
楔子
民政局门口的风有点大,吹得结婚证封面上的国徽反光。我刚把红本子收进包里,沈执的助理就递过来一份协议,A4纸,三页,右上角还夹着回形针。
我没接。
沈执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看手机,头都没抬:“签了,每月十万,房子在南区,不会有人打扰你。”
我看着他西装袖口露出的一截冷白腕骨,忽然想起我妈说的话——林家欠沈家的,你嫁过去就当还债。
当天晚上,我把那份协议铺在酒店茶几上,从头看到尾。第三条写得很清楚:双方不同居、不干涉彼此生活、婚姻存续期内不对外公开关系。
我拿钢笔把第三条划了一道横线,然后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栏写下林晚两个字。
签完我把协议推回去,声音不大:“沈执,你给的条件我收了,但分居这一条——我不同意。”
他抬眼看我的时候,眼里终于有点除了冷淡以外的东西。
第一章. 结婚证换协议
沈家接亲的车队停在巷子口的时候,我妈还在给我整理婚纱裙摆。她手指头有点抖,别针戳了我腰侧两下,我疼得吸了口气,没吭声。
“晚晚,沈家是咱们得罪不起的人家,你嫁过去……”
“知道,好好过日子,不给家里丢人。”我把她手轻轻按下来,“妈,别别了,婚纱是租的,别针戳坏了要赔钱的。”
我妈眼圈红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三个月前我爸的建材公司资金链断裂,欠了银行两千多万,是沈执的秘书打来电话说,沈家可以填这个窟窿,条件是林家把女儿嫁过来。
我连沈执长什么样都不太清楚,就点头了。我妈哭了一晚上,说林家对不起我。我说没什么对不起的,我读这么多年书,毕业了也是给人打工,嫁谁不是嫁。
车队到沈家别墅门口是上午九点半。婚礼办得不算寒酸,但也谈不上热闹。沈家这边的亲戚稀稀拉拉坐了两桌,我娘家这头只有我妈和我弟,我爸没来,说是没脸见人。
沈执站在香槟塔旁边跟人说话,侧脸线条很干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腕上那块表我认识,江诗丹顿,我爸破产前也有一块差不多的。
他全程没正眼看我。交换戒指的时候,他指尖碰到我手背,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金属。我抬头看他,他视线落在别处,嘴角那点弧度保持得恰到好处,够礼貌,够疏离。
仪式结束不到半小时,他助理就拿着协议过来了。黑色文件夹打开,协议顶头写的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及生活约定书》。我翻了翻,第三页末尾那句“乙方婚后居住于南区望江路167号公寓,甲方不干预乙方生活,双方不同居”画了加粗下划线。
助理姓周,戴金丝眼镜,笑得职业:“林小姐,沈总说了,您要是对条款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提。”
我看了眼沈执。他靠在落地窗边打电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平,像在安排明天的工作日程。
“我今晚住哪儿?”我问。
周助理一愣:“协议上写了,南区那边已经收拾好了。”
“今晚不办婚宴吗?酒店订了,宾客还没走。”
周助理推了推眼镜:“沈总的意思,婚宴您正常出席就好,结束后司机会送您回南区。”
我盯着“南区”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把协议合上:“协议我拿回去看,明天签好给你。”
“林小姐,沈总希望今天能定下来。”
我笑了一下:“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我连老公手都没牵热就要签分居协议,你觉得合理吗?”
周助理张了张嘴,没接话。沈执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走过来,站在周助理身后,语气淡淡的:“随她,明天签也一样。”
他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倒计时。
婚宴设在城南的瑞庭酒店,包了整个三楼。沈家请的客人不多,但规格不低,我听见有人聊天,说沈执去年拿了什么青年企业家奖,又说他爸退下来之后公司业绩反而涨了两成。
我坐在主桌,右边空着沈执的位置,他满场敬酒,就没坐下来过。我妈隔着半张桌子看我,眼神里全是担忧。我冲她笑了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婚宴散场是晚上九点。司机开着黑色奔驰把我送到南区,望江路167号是一栋挺新的公寓楼,顶层,落地窗正对着江面,夜景不错。客厅里摆了一束白玫瑰,卡片上没写字,但我知道是谁送的——整个沈家除了沈执没人会想到这个。
公寓三室两厅,装修得很素,灰色墙面,白色家具,没什么烟火气。我转了一圈,冰箱是空的,橱柜里连个碗都没有。卧室衣柜倒是挂了几件女装,吊牌还在,尺码刚好是我的号。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沈执发了条消息:协议第二条说房子归我住,那我能添点东西吗?
等了十分钟没回。我又发了一条:比如买个锅,煮个面什么的。
还是没回。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看了很久。灯是那种很简洁的圆形吸顶灯,白光,不暖,照得整个客厅冷清清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周助理准时出现在公寓门口。我把签好的协议递给他,他翻了翻,看到第三条被划掉的地方,眉头皱了一下。
“林小姐,这个……”
“我跟他住。”我打断他,“第三条我不同意,但其他条款我都认。十万生活费照给,不公开关系也行,他沈执不愿意住这儿是他的事,但协议上不能写我主动分居。”
周助理看了我一眼,没多说,把协议收进文件夹走了。
下午两点,沈执电话打过来了。他声音还是不咸不淡的:“第三条划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沈执,我嫁过来是冲着你家填了我爸的窟窿,这点我认。但你总不能让我连个已婚的名分都拿得不明不白。我住这儿,你爱来不来,但别在协议上写是我要求的。”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他“嗯”了一声,挂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听见门外有动静。猫眼里看出去,沈执站在走廊里,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松了一半。他抬手按门铃,动作不紧不慢的。
我开了门。他看了我一眼,像是确认屋里有没有别人,然后径自走进去,把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
“客房在哪?”
我指了指左边第二间。他走过去之前停了一下,侧着头说:“林晚,协议我让人重打了,第三条删了。”
“哦。”
“但我不会天天回来。”
“我知道。”
他进了客房,门关上。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沙发扶手上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忽然觉得这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二章. 十万块和空冰箱
沈执果然不常回来。第一个月他回来过四次,每次都是晚上十点以后,第二天一早又走了。我们碰面最多说三句话,内容基本围绕“吃了吗”“水电费交了”“你衬衫我送干洗了”。
他没在公寓吃过一顿饭,冰箱从始至终都是空的。我有天逛超市买了两盒鸡蛋和一把青菜放进去,第二天再看,鸡蛋还在,青菜蔫了,沈执估计连冰箱门都没开过。
十万块每个月五号准时到账,短信提示音比闹钟还准。我第一笔钱到账那天查了下余额,盯着那串零看了好几秒。说实话,比我上班时候一年工资都多。
但我没怎么花。交了公寓的物业费水电,剩下的大头转给了我妈。她在电话那头推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了,说帮我存着将来急用。
“晚晚,沈执对你好不好?”
“挺好。”我靠在厨房台面上,手指绕着电话线,“他工作忙,回来的少,但该给的钱一分不少。”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妈知道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打断她,“真不委屈。”
挂了电话我看着空荡荡的冰箱,把鸡蛋拿出来煎了两个,撒了点盐,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公寓太大,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总觉得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都有回音。
沈执第四次回来那天晚上下了大雨。我睡得浅,听见门锁响就醒了,披了件外套出去,看见他站在玄关脱鞋,裤脚湿了半截,头发上也挂着水珠。
“怎么不打伞?”我去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去擦了擦脸,头发被他胡乱揉了两把,翘起来几根,看着比白天在公司那副样子年轻几岁。
“车停地下车库,上来也就几步路。”他把毛巾搭在玄关柜上,“吵醒你了?”
“没睡熟。”
他点点头往客房走,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冰箱里有吃的吗?”
我愣了一下:“你要吃?”
“晚饭没吃。”
我转身进厨房开了冰箱,把鸡蛋和那盒快要过期的牛奶拿出来,想了想又翻出半包挂面。锅烧上水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客厅坐下了,沙发弹簧响了一声。
面煮好端出来,碗里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沈执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他看见我端面过来,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他吃面没什么声音,筷子挑起来吹两下再送进嘴里,吃得不算快,但一碗面见底也就七八分钟。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鸡蛋煎老了。”他把空碗放在茶几上。
“下次少煎一分钟。”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终只说了句“行”,端着碗去厨房洗了,洗完出来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往阳台走,声音压得很低,我隐约听见“并购”“尽调”之类的词。
我关了电视回卧室,躺床上听见阳台那边他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下巴。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已经走了。茶几上留了张便签纸,上面写了个电话号码,下面一行字:家里缺什么打这个,让助理安排。
我把便签纸夹进书里,没打那个电话。两天后我自己去超市买了个电饭煲和一套碗碟,又买了袋米、两瓶酱油、一罐盐。把东西一样样摆进橱柜的时候,我莫名觉得这个公寓才算有了点人住的样子。
同月二十号左右,我收到一封快递,拆开是张银.行卡。隔天沈执的秘书打来电话,说这是沈总的副卡,额度五十万,让我日常开销用。我拿着那张卡在手里翻了个面,没激活,塞进抽屉最里层。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我白天没事做,报了附近一个画室的周末班,平时在家看看书,研究研究菜谱。偶尔出门遛弯,江边风大,吹得人脑子清醒。
有天傍晚我在江边步道碰到沈执公司的法务总监,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一身深灰西装裙,跟我打招呼说你是沈总的太太吧。我愣了半秒,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她说上次在沈总办公室看到你照片了。我心想我连张正脸照都没给过沈执,他办公室哪来的我照片。但面上没露,随便寒暄了两句就分开了。
回公寓的路上我把这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最终结论是可能她认错人了。沈执办公室放的照片八成是他妈或者他姐,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晚沈执破天荒回来吃了个晚饭。我炒了两个菜一个汤,他坐在餐桌对面,用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嚼了嚼。
“换厨师了?”他问。
“我做的。”
他筷子顿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什么时候学的?”
“嫁过来之后。”我给自己盛了碗汤,“闲着也是闲着。”
他没再接话,但把整盘青椒肉丝吃干净了,连盘底的油汁都用米饭蘸了蘸。我看着他把空盘子摞在一起端去厨房,忽然觉得这个人要是把脸上那层冰壳子卸下来,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
那天晚上他没走。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客房灯还亮着,门没关严,漏出一条暖黄色的光。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眉心拧着,右手在纸上写写画画。桌上那杯水一口没动,凉透了。
我回厨房给他倒了杯热的,放在他书房门口的地板上,敲了两下门框,也没等他回应就回卧室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杯子空了,洗好放在沥水架上。杯底压了张新便签,上面写:周末有空的话,陪我回趟老宅。
我捏着那张纸条站在厨房里看了很久,窗外江面上有船鸣笛,声音又低又长。
第三章. 沈家老宅的饭
沈家老宅在城东的半山腰上,开车过去将近一小时。沈执开的车,我坐副驾,一路上他话不多,只在中途接了两个工作电话。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普通又规矩。
“你爸喜欢什么?”我主动找了个话头。
“茶。”沈执单手打方向盘,“别买贵的,他喝不惯。”
我在路边停了一下买了盒本地茶叶,不贵,包装也朴素。沈执看了一眼没说话,但车速放慢了等我上车。
老宅比我想象的大,三层独栋带前后院,院子里的银杏树叶黄了大半,地上落了薄薄一层。沈执的母亲陈芸在门口迎我们,穿一件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眼尾有细纹,但气质很端。
“晚晚来了,快进来。”她拉住我手往屋里带,掌心是温热的,“沈执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厨房多备两个菜。”
“阿姨不用麻烦,我吃什么都可以。”
陈芸捏了捏我手:“还叫阿姨呢?”
我耳朵烫了一下,小声叫了声妈。她笑得更开了,回头瞪了沈执一眼:“你也是,结了婚也不带晚晚回来坐坐,整天忙工作,家都顾不上。”
沈执脱了外套挂在玄关,语气淡淡的:“她喜欢清静。”
我在旁边没拆穿他。不是我喜欢清静,是他压根没给我来老宅的机会。今天能来都是那张便签的功劳。
沈执的父亲沈国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很好。我过去叫了声爸,他摘下眼镜上下打量我一番,点了点头:“坐吧。”
我把茶叶放在茶几上:“不知道您喜欢什么,买了点本地绿茶。”
沈国良瞟了一眼包装纸,没拆开,但嘴角松了松:“有心了。”
午饭准备得很丰盛,八菜一汤,陈芸亲自下厨做了两道。席间沈国良问了几句我家里情况,我挑着好的说了,没提我爸破产那档子事。但沈国良是什么人,精明了半辈子,话里话外听得出来他什么都知道。
“林家的事我知道了。”他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既然嫁过来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你跟沈执好好过日子,沈家不会亏待你。”
我点头称是。沈执在对面安静吃饭,连筷子都没顿一下,好像他爸说的跟他没关系。
吃完饭陈芸拉我去后院喝茶,银杏树下摆了张石桌,她给我倒了一杯自己晒的桂花茶。花香淡淡的飘在空气里,混着秋天干爽的风,让人放松不少。
“晚晚,你跟妈说实话,沈执那孩子是不是还冷着你?”陈芸端着茶杯看我,眼神里没有试探,就是单纯的关切。
我捧着杯子暖手:“没有,他挺好的,就是工作忙。”
“他从小就那样,心里有事不爱说。”陈芸叹了口气,“他爸对他要求严,公司的事压在他身上,有时候顾不上家里。你别往心里去,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跟我说,我说他。”
我笑了笑说好。但我知道沈执这个人,他妈说他他也不见得听。
下午三点多沈执说要走,公司还有个会。陈芸一路送我们到门口,往我手里塞了个小锦盒,说见面礼。我推辞了几句,她硬是塞进我包里,拍拍我手背说回去吧。
车开出老宅山路,我打开锦盒看了一眼,是一对翡翠耳钉,水头很好,懂行的知道不便宜。我扣上盖子放回包里,没跟沈执提。
沈执在等红灯的间隙看了我一眼:“我妈给你什么了?”
“耳钉。”
“收着吧,她给你就拿着。”
我“嗯”了一声,转头看窗外。山路两边的银杏树连绵成片,金黄得晃眼睛。我忽然有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在演一出戏,演一个嫁入豪门的乖巧儿媳。可演得再像,下了台回到那间冷清的公寓,我还是一个人。
回程路上沈执电话响了三四次,他戴着蓝牙耳机接,讲话内容从项目进度跳到人员调整再到某个客户的应酬安排。我听着听着就困了,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凉意渗进来,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车速慢了一截,然后什么东西轻轻盖在了我肩膀上。
我眯着眼缝看了下,是沈执搭在座椅后面的西装外套。他还在讲电话,视线看着前方路面,完全没注意到我醒了。
我没动,保持着靠窗的姿势,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衣服上有股淡淡的木质香,像是他常用的须后水混着某种洗剂的味道,不浓,但很清晰。
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沈执挂了电话,拔车钥匙的时候说了句:“到了。”
我坐起来把外套叠好放回座椅:“谢谢。”
他下车锁了车,跟我一起等电梯。电梯门关上那个狭小空间里我闻到他身上又多了烟味,大概是在路上抽的。我在三楼就闻到了,但没说。
“你抽烟?”我问他。
“偶尔。”
“上次吃面的时候没闻见。”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电梯壁反光里他的表情有些琢磨不透:“上次是上次。”
电梯到了,门开的时候他让我先出去。我在前面走,听见他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跟婚宴那天一样稳。
那天晚上他破例没有直接进客房,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我给自己热了杯牛奶,顺手也给他冲了杯蜂蜜水端过去。他接了,说了声谢谢,拿在手里没喝。
“林晚。”他忽然叫我全名。
“嗯?”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我端着牛奶杯子看着他。想问的多了,比如你为什么要娶我,比如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比如这场婚姻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但话到嘴边我拐了个弯:“问你你也未必说真话。”
他没反驳,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下颌线在灯光下绷了一下又松开了。
后来那杯水他喝完了才去睡的。我收拾杯子的时候发现杯底沾了一点蜂蜜没化开,黏黏的一圈,像什么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的痕迹。
第四章. 秘书来电和社交晚宴
十一月的时候天冷了。公寓里开了地暖,赤脚踩在地板上温温的,我窝在沙发上看书,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自称沈执的秘书,姓赵,声音脆生生的,语速很快。
“沈太太,这周六晚上公司有个年度答谢晚宴,沈总让我问您方不方便一起出席。”
我把书签夹进书页里合上书:“沈执让我去的?”
赵秘书顿了顿:“是沈总吩咐的,说如果太太有空的话。”
我看了眼窗外的江面,入冬了风硬,江上没什么船,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
“有空。时间和地点发我就行。”
挂了电话我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半天。沈执这人不做多余的事,他让我出席晚宴一定有他的理由。但我猜不透是什么。
周六傍晚我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挑出一条藏蓝色长裙,不算太正式但应付晚宴够了。我没让沈执来接,自己打了车到酒店门口。赵秘书在门口等我,她比电话里听起来更年轻,穿一身白色小西装,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沈太太您来啦,沈总在楼上跟几位董事说话,让我先带您进去。”
宴会厅很大,水晶灯把整个空间照得跟白昼一样亮。赵秘书领我到主桌边上,给我拉开椅子,低声说沈总一会儿就下来。我坐下环顾四周,桌面上摆着定制的名牌,沈执旁边是我的名字,字体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像是临时加印的。
邻座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胸前名牌写着某投资公司合伙人,她主动跟我搭话:“您是沈总的太太吧?比照片上好看。”
我心里又咯噔了一下。上次江边那个法务总监也提过照片,到底什么照片?
“您见笑了,不知道您说的哪张照片。”
女人笑呵呵的:“沈总办公室那张啊,旅行的时候拍的吧,他在海边那张,穿白衬衫回头笑的那个。”
我脑子转了两圈。沈执穿白衬衫在海边回头笑?我认识他几个月就没见他笑到露过牙。这照片八成是什么网图或者旧照,跟我肯定没关系。
我没接话,笑了笑敷衍过去了。
沈执大概二十分钟后过来的,黑色西装三件套,领针是银色的,袖扣换了对暗纹的,今天这身明显花了心思。他先跟旁边几位打了个招呼,然后在我旁边坐下,侧头低声说了句:“等久了吗?”
“没有,刚到。”
他“嗯”了一声,顺手把我面前那杯红酒换成橙汁:“你喝这个。”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个环节是沈执上台讲话,讲的不长,三分钟不到,感谢客户感谢团队,最后提了一句感谢太太的支持。他在台上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跟我对视了一瞬,我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没露。
宴会散场的时候有个年轻男人凑过来跟沈执说话,两人聊了会儿,那人走之前看了我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我认识那个笑,就是那种你看懂了一场戏里关窍的笑。
车上的时候我终于没忍住:“沈执,你让我来这个晚宴到底为什么?”
他开着车,窗外的路灯一截一截从他脸上滑过去,明明灭灭的。
“赵秘书说你想来。”
“赵秘书说你想让我来。”
他沉默了几秒,车速慢下来,转过一个弯才开口:“林晚,我们结了婚,有些场合你该出席。今天之后业内知道我有太太了,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要的麻烦”六个字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我听懂了。他是拿我挡桃花,或者挡别的什么。
我没生气,甚至有点释然。这场婚姻本来就是交易,他出钱,我出名义,各取所需。分不分开睡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我靠在座椅上闭了眼,“下次有这种活你早点说,我好歹做个心理准备。”
沈执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挺长的,但我没睁眼,假装不知道。
到公寓之后他难得没去书房,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点一个接一个,我偶尔跟着笑两声。他全程没看屏幕,手里捏着手机翻来覆去地转,像在想事。
“林晚。”
“嗯?”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歪头看他:“什么叫打算?”
“比如工作,或者别的。”他手机终于不转了,放在膝盖上,“总在家待着不无聊?”
“还行,我报了画室。”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但那天晚上他多待了一刻钟才去客房,走之前把电视关了,说了句“早点睡”。
我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窗外江对岸的灯光星星点点的。我忽然觉得沈执这个人其实比我想象的要多一点人情味,就是那个味藏在太深的壳子里,得拿凿子一点一点敲才能露出来。
可我得敲多久呢?又或者说,我凭什么要敲呢。
第五章. 雪夜和煮糊的粥
十二月中下了第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盖在江边的栏杆上,踩上去咯吱响。我在画室画完一幅水彩往回走,路上买了袋橘子,黄澄澄的装在塑料袋里,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到公寓门口的时候我看见沈执的鞋在玄关摆着。黑色的乐福鞋,鞋尖朝外,摆得整整齐齐。我换鞋的动作慢了一拍,他在家?今天不是周三吗,他周三通常有例会,很少回来。
客厅灯开着,沈执坐在沙发上翻文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回来了。”
“嗯。”我把橘子放在餐桌上,“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
“吃什么了?”
他没说话。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外卖盒子,半份沙拉,酱汁都没拆,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
“你就吃这个?”我把沙拉盒子拎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饿。”
我没理他,转身进厨房开了火。冰箱里存了上周买的排骨和萝卜,洗洗切切下锅炖上,又淘了米煮粥。做饭的时候沈执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说帮忙也没说不用,就那么靠着门框看。
“你要不先去洗个澡?”我背对着他切萝卜,“粥要炖一会儿。”
“嗯。”他应了一声但没动,过了十几秒才转身走了。
排骨粥炖好的时候外面的雪下大了,窗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我盛了两碗端出来,沈执已经洗完澡换了家居服,灰色长袖,头发半干,比穿西装的时候柔和不少。
他接过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没评价,但接着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一碗粥没说话就喝完了。
“还要吗?”我问。
“不用。”他把碗放下来,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林晚,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沈执这个人会说“辛苦你了”?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开玩笑。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了一小片阴影:“没什么,就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那天晚上雪一直下,我半夜醒了去客厅倒水,看见客房门开着,沈执不在床上。走到书房门口才发现他坐在书桌前,手边摊了一堆文件,电脑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表格。他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看着很累。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厨房把剩下的粥热了热,盛了一碗端过去放他手边,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沈执已经走了。书桌上那碗粥喝干净了,碗洗好放在沥水架上,旁边留了张纸条:粥下次少放点盐。
我对着纸条笑了半天。这人连句好话都不会说,明明喝完了还要嫌咸。
但那张纸条我收进了抽屉里,跟之前那张便签放在一起。抽屉里东西不多,两页纸,一对耳钉盒子,一张我没激活的副卡,像是这几个月婚姻生活攒下的全部家当。
雪停了之后天晴了几天,我出去买菜的时候路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面摆了一条很简单的白裙子,不是什么繁复的款式,棉质的,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想起结婚那天我穿的那件租来的婚纱,腰侧的别针孔还在。
我推门进去问了价格,不算贵,咬咬牙能买下来。但我想了想,又推门出来了。买了也不知道穿给谁看,放在衣柜里占地方。
那天晚上我给沈执发了条消息,问他周末回不回来吃晚饭。过了半小时他回了三个字:看情况。
我看情况就等于不一定。但我还是买了条鱼和一把葱,又买了块豆腐。回来收拾干净腌上鱼,想着他要是不回来我就自己吃,吃不完放冰箱明天下面条。
结果周六下午沈执回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鼻尖冻得微红。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好,径直走到厨房门口:“做什么呢?”
“红烧鱼,还有豆腐汤。”
他“嗯”了一声,去洗了手,居然主动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他把袖子卷上去,露出小臂,拿了把葱开始剥。
“你小心别切到手。”我说。
“我切菜比你利索。”
事实证明他说的是实话。葱切得又快又齐,跟机器切出来的一样。我倚在灶台边看他切菜,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暖橙色。
“沈执。”
“嗯?”
“你以前给谁做过饭?”
他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没有。一个人住的时候偶尔做,算不上给谁做。”
“我以为像你这种条件的人,从小不用进厨房。”
“我十八岁之后家里就不怎么管我了。”他把切好的葱放进碗里,“上大学开始自己住,做饭是基本技能。”
我点点头,还想问什么,锅里的鱼滋啦响了一声,我赶紧转身翻面。等鱼出锅的时候沈执已经把碗筷摆好了,甚至倒了杯温水放在我座位旁边。
吃饭的时候电视开着,播新闻,声音不大不小地做背景音。沈执夹鱼肉的时候先挑了刺再放进嘴里,动作很细,一点不像平时在公司雷厉风行的样子。
“这条鱼买得不错。”他说。
“楼下菜市场刘婶摊子上的,她家鱼新鲜。”
“下次多买点。”
我抬头看他,他低头喝汤,耳朵尖好像红了一丁点,也可能是夕阳照的。
吃完饭他主动收了碗去洗。我在客厅坐着,听见厨房水龙头哗哗响,碗碟碰撞的声音轻轻脆脆的。窗外的天黑了,江对面亮起灯火,这个本来冷清的公寓忽然有了一点家的意思。
我走到厨房门口,沈执正把洗好的碗摞进沥水架,水珠顺着碗壁往下滑。他没回头,但声音传过来:“站那儿干嘛?”
“看你洗碗。”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我说。
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水龙头关了,厨房安静下来。他转过身靠在台沿上,双手撑着大理石边缘,看了我两秒。
“林晚,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什么。去歇着吧,我把台面擦干净。”
我走回客厅的时候心脏跳得有点快。那是沈执第一次对我笑,真的笑,虽然弧度很小,但眼睛里的冰裂了一条缝。
那天晚上他没去客房,在客厅沙发上坐到了十一点。我出来倒水的时候他还坐着,手里拿了本书,但半天没翻页。
“你还不睡?”我问。
“就睡了。”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我旁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垂眼看了我一下,手抬起来一瞬又放下了。
“晚安。”他说。
“晚安。”
他往客房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粥就行,别太咸。”
我靠在门框上笑了:“知道了,沈总。”
第六章. 协议撕了
日子进了腊月,沈执回来的频率明显高了。有时候一周三四次,虽然多数还是晚上才到,但会留下来吃早饭再走。冰箱终于不是空的了,冷冻层里我包好的饺子塞了满满两大盒,冷藏室的水果蔬菜轮流换着花样。
有天早上我煎鸡蛋的时候,沈执站在旁边看。我说你看什么,他说看你煎鸡蛋是不是真的煎老了。我拿锅铲在他面前晃了晃说再啰嗦今天没蛋吃。他往后躲了一下,嘴角翘起来。
那天的鸡蛋火候刚刚好,蛋黄还是溏心的。沈执咬了一口没说话,但盘子里连蛋渣都没剩。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慢慢磨着磨着能磨出一点温度来。
腊月十五那天晚上,沈执回来得很晚。我等他到十一点没等到人,发了条消息没回,就先睡了。凌晨两点多我听见门响,起来一看沈执站在玄关,西装外套揉得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浑身酒气。
“你喝酒了?”我过去扶他。
他摆了摆手意思不用,但脚下步子不稳,晃了一下靠在了墙上。我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拽弄进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他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眼睛半阖着。
“沈执?要不要喝水?”
他摇了摇头,然后忽然伸手抓住了我手腕。力气不大,但很紧,像溺水的人抓浮木。
“林晚。”
“嗯?”
他睁开眼看我,眼底有点红,酒意散了些,露出底下很深的什么情绪。我从来没见过他那种表情,像是压了很多东西,今天终于盖不住了。
“周启航那家公司,”他说,“并购案出问题了。对方反水,前期投进去的两个亿……”
他说着停住了,手指从我腕上滑下来,按着太阳穴揉了揉。我没听懂具体什么意思,但听得出来是公司出了事。
“严重吗?”
“资金链的事,说严重也严重。”他缓了口气,“我爸那边还不知道,我这几天在处理。”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茶几上的水杯推到他手边:“先喝口水,明天再说。”
他端起杯子喝了半杯,放下之后沉默了很久。客厅没开大灯,只留了角落一盏落地灯,光晕昏黄的笼罩着沙发这一片。
“林晚,”他忽然开口,“当初娶你,是因为林家欠沈家的债,这事你知道。”
“我知道。”
“我爸当时的意思是联姻,把两家绑在一起。”他偏过头看我,“但我签字的时候想的是另一件事。”
我心里紧了紧,没接话。
“结婚前一周我见过你。”他说,“你在咖啡店里跟人打电话,说嫁就嫁了,反正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你当时语气很平,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愣住。那家咖啡店,我确实去过,跟一个朋友抱怨家里逼婚的事。但我没注意到沈执也在。
“我在你后面那桌。”他转了转手里的玻璃杯,“你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但你挂了电话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路,表情很认真。那会儿我在想,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来结婚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所以你签协议的时候是故意的?”
“是。”他放下杯子,“我想看看你会不会签。”
“我签了。”我说,“但我划了第三条。”
“我知道。”他转过来面对面看我,酒气散了大半,眼神清明了不少,“你划第三条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江风吹着窗框发出轻微的响动,像什么人在外面轻轻叩门。
“沈执。”我叫他名字。
“嗯。”
“这场婚姻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交易,还是别的?”
他看着我没立刻回答。灯光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半边藏在阴影里。过了很久他才说:“一开始是交易,后来不全是了。”
“那现在呢?”
他忽然伸手过来,指尖碰了碰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现在我不想让你住南区了。”
我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他收回了手,站起来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协议的事……”
“协议我明天处理。”我说。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灯光下他的表情很难形容,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有点担忧。最后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第二天早上沈执去公司了,我等他走之后翻出那份协议。协议重打过之后第三条删了,但其他条款还在。我从抽屉里找出钢笔,把第一页的标题划了一道横线。
然后我一页一页把协议撕了,顺着折痕撕,很慢,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清楚楚。
三页纸变成六片,六片变成十二片。碎纸撒在茶几上,白的纸黑的字,零零散散铺了一片。
我把碎片收进一个信封,塞到抽屉最里面。然后拿出手机给沈执发了条消息:协议我处理了。中午回来吃饭吗?
他回了两个字:回来。
我站在厨房里系上围裙,开了冰箱拿菜。窗外江面上有阳光照进来,明晃晃的一片,落在瓷砖上暖暖的。我把排骨焯了水,又把青菜泡进盆里,锅里的油热起来的时候滋滋响,整个公寓忽然有了烟火气。
中午十一点半门锁响了。沈执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黄澄澄的,跟我上次买的那袋一样。
他换了鞋走进来,先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信封已经收起来了,桌面干干净净。他没问协议的事,把橘子放在餐桌上:“路上看到,顺手买的。”
我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头出来:“洗手吃饭了。”
他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我端菜出来的时候他正剥了个橘子,递了一瓣到我嘴边。我愣了一下,张嘴接了,橘子汁在舌尖上炸开,很甜。
“甜的。”我说。
“嗯,挑过了。”
我坐下端起碗吃饭,他也拿起筷子。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碗沿上,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那顿饭我们没怎么说话,但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汤匙搅动碗底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的曲子,听着热闹。
吃完饭沈执起身收碗,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句:“林晚,南区那套公寓你留着,想住随时可以回去。但你不在的时候,我回那边住也行。”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要搬过来?”
“我看情况。”他学我说话的语调,嘴角带着点弧度。
我拿起桌上剩下的半个橘子朝他扔过去,他侧身一躲,橘子滚到沙发上。他弯腰捡起来放回桌上,什么也没说,但眼睛里的笑收都收不住。
那天下午沈执没去公司。他在书房处理文件,我在客厅画画。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道长长的光带,灰尘在光里慢慢浮动。
偶尔他出来倒水,经过我旁边的时候会停一步看一眼我的画,不评价,但会站那么几秒。后来他第三次经过的时候我抬头看他:“好看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
他站在沙发后面,手扶着靠背,低头看着我的画纸:“线条还可以,色彩太保守了。”
我把画笔递给他:“你来。”
他犹豫了一秒接过去,在画纸角落添了两笔暖橙色的色块。那两笔跟整幅画有点不搭,但亮堂堂的,像哪里的灯火。
我把画举起来看了看,又看了一眼他。他站在光里,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骨清瘦,神情难得的松弛。
“沈执。”我说。
“嗯?”
“你以后能不能多回来吃饭?”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行。”
那天傍晚我们一起去楼下菜市场买菜,我挑鱼,他站在后面拎着袋子。刘婶问他是不是我老公,我说是,刘婶多送了一把葱。
沈执接过葱,道了声谢。回去的路上他走在我左边,正好挡住傍晚的风。我拎着鱼和菜,他拎着葱和橘子,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他忽然伸手过来,把我手里那个最重的塑料袋接了过去。我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但手指勾住塑料袋提手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那个触感很短暂,但温的。
【上集完】点击作者头像进主页查看下集!!!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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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没有结婚证分开的协议书去哪里拿,无结婚证能签婚姻关系协议吗
内容投稿:孙盈子
内容审核:陈敏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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