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电瓶车卖给了一个人,电动车卖给别人了出了事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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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电瓶车卖给了一个人,电动车卖给别人了出了事谁负责

郑玉华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是十八年前买房的时候,把两套房子的房产证都写成了丈夫一个人的名字。

那时候她管这叫信任。后来她才知道,那叫把刀递到别人手里。

那天是九月的一个周六,云溪市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桂花味。女儿韩雨晴去上补习班了,丈夫韩立成说单位有事,一大早就出了门。郑玉华一个人在家,把攒了一周的脏衣服抱到阳台上,一件件往洗衣机里塞。

韩立成有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穿了快五年,袖口都磨白了,她劝过他好几次换新的,他总说穿着顺手。她习惯性地掏口袋,怕里面有票据被水泡烂,先是左边,空的,再是右边,指尖触到一沓硬硬的纸。

她抽出来。

那是一份复印件,纸张边缘有点卷,被折成了四折。开头几个字是《房屋买卖合同》,字号比正文大一号。

郑玉华当时并没多想。她以为是丈夫单位谁要买房卖房,让他帮忙看看。她甚至还想着,回头提醒他一句,这种东西别揣兜里,容易丢。

她展开那张纸,一行一行往下看。

出卖人:韩立成。

买受人:何丽娟。

标的物:云溪市城南区锦华苑小区六号楼三单元三零二室,建筑面积一百零六点四平方米。

标的物:云溪市城南区锦华苑小区十二号楼二单元一一零二室,建筑面积八十九点七平方米。

郑玉华的手指停在纸上,没有动。

阳台上的风把晾衣绳吹得晃了晃,洗衣机发出滴的一声,提醒她还没按启动。她都听不见。她只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地,咔哒一声,断了。

她接着往下看。

第四条,房屋转让价款:人民币贰元整。

贰元整。

两个红彤彤的字印在那里,像两个巴掌,隔着纸扇在她脸上。

她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页,是补充协议,上面写着:双方系亲属关系,本次交易为象征性转让,买受人不另行支付对价。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签名是韩立成的字,她认得,那个成字最后一笔习惯性地往上挑,像一根翘起来的尾巴。

郑玉华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她后来回想,那大概是她这辈子站得最直的一次。她没有哭,也没有喊,甚至没有立刻给韩立成打电话。她只是把那份复印件重新折好,塞进自己睡衣口袋里,然后把洗衣机按了启动,听着水哗哗地灌进去。

她当时的第一个念头很怪,她想的是:这两套房子,一套是我们俩一分一分攒出来的,一套是我爸妈拆了老宅换来的。

她第二个念头是:何丽娟是他嫂子。

她第三个念头是:他哥当年是为了他,才瘸的那条腿。

这三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最后转成了一句话——韩立成,你怎么敢。

要说清楚这件事,得从十八年前说起。

二零零七年,郑玉华二十六岁,在云溪市第二人民医院儿科当护士,韩立成二十八岁,在市热力公司当技术员。两人是相亲认识的,介绍人是郑玉华她们科室的一位老护士。第一次见面在一家川菜馆,韩立成点菜的时候问她能不能吃辣,她说能,他就点了三个辣的,自己吃得满头大汗,还一个劲儿说好吃。郑玉华当时觉得这人挺实诚。

实诚是真的。韩立成这辈子没什么大毛病,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工资一发就上交,逢年过节还记得给丈母娘买保健品。唯一的毛病,就是他心里装着一个人,装得比装郑玉华还早,还深。

那个人是他哥,韩立强。

韩家老两口都是云溪市城北区纺织厂的工人,生了两个儿子。韩立强比韩立成大了整整六岁。韩立成上初中的时候,韩立强已经进了厂。韩立成上高中那三年,父亲得了肺病,家里全靠韩立强一个人撑着。后来韩立成考上了大学,学费是韩立强从工地上挣回来的,那时候厂子效益不好,韩立强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去建筑队扛水泥。

韩立成念大三那年,韩立强在工地上出了事。脚手架塌了,他从二楼摔下来,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那时候医疗条件有限,接得不好,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阴天下雨就疼得直冒汗。

韩立成后来跟郑玉华说过一次这事,说到一半眼圈就红了。他说他哥这辈子就毁在那条腿上了。他说要不是供他上大学,他哥也不会去那个工地。他说他这条命一半是他哥给的。

郑玉华那时候还年轻,听完抱着他哭了一场,说以后咱们一起孝顺你哥。

这句"一起孝顺你哥",成了她后来十八年里做过的最重的一个承诺。

韩立强后来娶了何丽娟。何丽娟是城北区菜市场卖干货的,人长得不算好看,但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快,嫁进韩家的时候,韩家穷得叮当响,她也没嫌弃。进门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起名叫韩宇航。

郑玉华和韩立成是二零零八年结的婚。

结婚的时候两家人凑钱,在城南区买了一套小两居,就是后来锦华苑六号楼三单元三零二室。那时候锦华苑刚开盘,周围还是一片荒地和菜地,谁也没想到十几年后这里会划进云溪市实验中学的学区。首付八万,郑玉华父母出了三万,韩立成和郑玉华攒了四万,韩立强和何丽娟拿了一万。

那一万块,何丽娟后来提了无数次。每次提,她都说:"当年你们买房,我们家可是砸锅卖铁凑了一万块。那年头一万块是什么概念?我们家宇航的奶粉钱都拿出来了。"

郑玉华从来没反驳过。她知道那一万块是情分,她记着。

二零一四年,郑玉华的父母在老城区的老宅赶上拆迁,赔了一笔钱。老两口就她一个女儿,钱拿出来一半,让女儿再买一套。郑玉华本来想写自己的名字,韩立成说,写谁的不都一样吗,我一个男的去办贷款方便,银行那边手续也简单。郑玉华想了想,觉得也对,就写了他的名字。

那就是锦华苑十二号楼二单元一一零二室。

二零一六年,云溪市实验中学搬迁到城南,锦华苑被划进了学区。消息一出来,两套房子的价格半年翻了一倍。邻居们见了郑玉华都羡慕,说她命好,说她是躺着赚钱。

郑玉华那时候心里挺美的。她跟韩立成说,这两套房子,一套咱们养老,一套留给雨晴。雨晴是二零一三年生的,那时候才三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韩立成说好。

他说好,说得那么轻易。

郑玉华发现那份合同之后,没有马上摊牌。

她在医院干了二十年,见惯了突发状况,早就学会了在慌乱里把心率压下来。她那天中午给自己下了碗面,吃完,坐在沙发上想了两个小时。

她想的第一件事是:房子还在不在。

她下午去了城南区的不动产登记中心,说要查询自己家庭名下的房产。窗口的工作人员说要本人带身份证和结婚证,她两样都带了。工作人员在系统里查了查,告诉她,锦华苑六号楼三零二和十二号楼一一零二,目前都还登记在韩立成名下,没有办理转移登记。

郑玉华那口气,就是在这个时候松下来的。

她坐在登记大厅的塑料椅子上,后背全是汗。她想,还没过户。还没过户就好,还有机会。

她当天晚上就去找了顾晓岚。

顾晓岚是郑玉华的大学同学,学的不是护理,是法律,毕业后在云溪市一家律师事务所做执业律师,专做婚姻家事和房产纠纷。两人关系一直不错,每年都要聚几次。顾晓岚是个嘴很直的人,见面第一句就是:"你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郑玉华把那份复印件掏出来,放在桌上。

顾晓岚看了三分钟,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两元?"

"两元。"

"两套学区房,两元?"

"嗯。"

顾晓岚把纸往桌上一拍:"这是恶意串通,这是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这要是让我在庭上碰见,我能把对方律师说到哑口无言。玉华,你丈夫这是疯了吗?"

郑玉华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摩挲。她说:"他说过一句话,他说他哥当年为了他,腿都断了。"

顾晓岚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玉华,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我得跟你说清楚几件事。"

"你说。"

"第一,这两套房子虽然登记在他一个人名下,但只要是在你们婚内买的,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他一个人没权利处分。除非他能证明是你同意,或者是你签了字,否则这个买卖合同对你没有约束力。"

"第二,两元这个价格,不是低,是离谱。云溪市两套学区房,市价加起来六百多万,他卖两元,这不是买卖,这是转移财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顾晓岚停顿了一下,"这个买受人,是他嫂子。是亲属。这是恶意串通最典型的表现形式。玉华,你要是不管,等到过了户,再去要回来,那就难了。"

郑玉华问:"现在还能拦吗?"

顾晓岚说:"能。你可以去申请异议登记。"

郑玉华是第二天去的。

她请了半天假,带着身份证、结婚证、房产查询结果和那份合同复印件,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告诉她,异议登记需要利害关系人提出,她是配偶,材料齐,可以受理。办完之后,登记簿上会加一条注记,在异议登记期间,这套房子不能办理转移登记。

她在申请表上签字的时候,手很稳。

签完字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她站在台阶上,没打伞,站了一会儿。她想起十八年前,她跟韩立成领结婚证的那天,也是这么个天气,也是这么点小雨,韩立成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现在她想,好好过日子,原来是这么个过法。

过户那天是十月十六号,周三。

郑玉华是提前知道的。顾晓岚帮她打听到的,说对方约了那天上午去登记中心办理。郑玉华请了假,早上八点半就到了登记大厅,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戴着一顶帽子,看着像在等人。

九点十分,韩立成和何丽娟一前一后进来了。

韩立成穿了件她没见过的深色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脸色却很差,青白青白的,眼睛下面两团黑影。何丽娟走在他旁边,穿了件酒红色的外套,烫了新头发,手腕上还戴了只金镯子,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两人取了号,坐在等候区。何丽娟一直在说话,说得很快,韩立成基本没出声,只是点头。

郑玉华坐在十几米外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她后来跟顾晓岚说,那半个小时,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就像在看别人家的一场戏。她说她当时甚至有点想笑,因为她想起何丽娟第一次来她家的时候,是二零零九年,拎着一袋子干货,进门就叫她弟妹,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十点二十,叫到号了。

两人走到窗口。何丽娟把材料往里一递,笑着说:"同志,我们办过户。"

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接过材料翻了翻,又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看窗口外的两个人。

"这套房子,"她说,"目前有异议登记。"

何丽娟脸上的笑僵住了:"什么?"

"权利人配偶提出了异议登记,登记簿上有注记。在异议登记期间,不能办理转移登记。"工作人员把材料推回来,"你们这个过户办不了。"

大厅里很安静。

郑玉华看见韩立成的肩膀垮了下去,像有人从他背上抽走了一根骨头。何丽娟愣了两秒,然后声音一下子拔高:"什么异议登记?谁提的?我们是自己家人买卖,手续都是全的!"

工作人员说:"这个我这边没办法,系统里就是这样的。你们要是有异议,可以去法院。"

何丽娟还要再说,韩立成忽然伸手拉了她一下。

他转过头,往大厅里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椅子,扫过玻璃门,扫过墙上的宣传栏,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戴着帽子的人身上。

郑玉华把帽子摘了下来。

那一刻,整个登记大厅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韩立成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何丽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往下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郑玉华站起来,走过去。她走得不快,高跟鞋在瓷砖地上敲出很清楚的响声。走到两人面前,她停下,先看了何丽娟一眼,又看了韩立成一眼。

她说:"办不了了,是吧。"

韩立成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玉华……"

郑玉华说:"回家说。"

她转身就走,没回头。

那天下午,韩家炸了锅。

韩立成是晚上七点多回的家,郑玉华在客厅等他。女儿雨晴被送到了外婆家,家里只有他们俩。韩立成进门,换鞋,站在玄关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郑玉华坐在沙发上,问:"合同是你签的?"

"是。"

"两元是你定的?"

"是。"

"你知道这两套房子值多少钱吗?"

"知道。"

"那你还签?"

韩立成没说话。他垂着头,两只手在裤缝上来回搓。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哥开口了。"

郑玉华说:"你哥开口,你就把家卖了?"

韩立成说:"不是卖了,是过户。嫂子说了,等宇航上完初中,房子再过回来。"

郑玉华笑了一下。那一声笑很短,也很凉。

她说:"韩立成,你在热力公司干了二十年,你知道什么叫合同吗?合同签了、过了户,那房子就是人家的了。她说过回来,写进合同了吗?"

韩立成说:"嫂子不是那种人。"

郑玉华说:"你哥当年也不是那种人。"

这句话一出口,客厅里安静了。

韩立成慢慢抬起头,眼睛红了。他说:"玉华,我知道我错了。可是宇航今年十二了,明年就要上初中。他户口在城北,进不了实验中学。嫂子为这事天天跟我哥吵架,我哥那条腿,天天疼得睡不着,还得听她骂。那天晚上我哥给我打电话,一个大男人在电话里哭,说立成啊,哥这辈子就求你这一回。"

郑玉华说:"所以你就把我和雨晴都卖了?"

韩立成说:"我没卖你们。"

郑玉华说:"雨晴明年也上初中。实验中学六年一个学位。你嫂子家宇航要是占了,雨晴上哪儿去?"

韩立成的脸一下子白了。

郑玉华看着他那张脸,心里忽然一阵说不出的疲惫。她知道他不是坏人,她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更难受。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在她和他哥之间,永远选他哥。

她说:"韩立成,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明天你去跟你哥嫂子说清楚,这个合同作废,房子过户的事算了。第二,你要是说不出口,那我去说。"

韩立成说:"玉华,你再给我点时间……"

郑玉华说:"我等了你十八年。"

第二天,何丽娟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带韩立强,也没带韩立成。进门的时候她还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往茶几上一放,说:"弟妹,咱俩好好说说。"

郑玉华没坐,就站在客厅中间。

何丽娟说:"弟妹,我知道这事瞒着你不对。可是你想过没有,宇航明年就要上初中了,我们家在城北,那个中学什么样子你也知道,一年考上重点高中的没几个。宇航脑子好,是我们家唯一的指望。这套房子你们家空着也是空着,租给外人一个月才三千八,你让我们用三年,等宇航初中毕业,房子还你们,你说是不是两全其美。"

郑玉华说:"既然两全其美,为什么瞒着我?"

何丽娟说:"这不是怕你多想嘛。"

郑玉华说:"何丽娟,你要是光明正大来跟我说,我未必不答应。可你跟我丈夫签了合同,写着两元,偷偷去过户,你这不是借,你这是抢。"

何丽娟的脸沉下来了。她说:"郑玉华,你这话就难听了。当年你们买房,我们家拿了一万块,那是什么年代?你男人上大学,是谁供的?他哥那条腿是怎么断的?这些年你们过得风生水起,我们家呢?我们家宇航连个好学校都上不了。你现在跟我讲抢?"

郑玉华说:"当年那一万块,我认。这些年我给你们家贴了多少钱,你算过吗?二零一五年你哥住院,我们出了两万三。二零一八年宇航要学钢琴,我们出了八千。前年你家里装修,我们又借了五万,到现在一分没还。何丽娟,这些账,要不要一起算算?"

何丽娟一时说不出话。

郑玉华接着说:"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两套房子,一套是我跟韩立成结婚后买的,一套是我爸妈拆迁款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韩立成的名字,但这是夫妻共同财产。他一个人没权利卖。你跟他签的这个合同,不管写两元还是两百万,只要我不认,它就是一张废纸。"

何丽娟冷笑了一声:"你吓唬谁呢。"

郑玉华说:"我不吓唬你。你要不信,咱们去法院,让法官说。"

何丽娟站起来,拎起那袋水果,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郑玉华,你别忘了,你嫁的是韩家的人。"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郑玉华在客厅里站了很久。她后来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那天晚上,韩立强来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没让何丽娟跟着。他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上楼梯的时候扶着扶手,一步一停。郑玉华给他倒水,他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说:"弟妹,我来给你赔个不是。"

郑玉华没说话。

韩立强说:"这事是我让立成做的。我不该。"

他停了一下,又说:"那年我摔下来,是二零零三年。立成那时候在学校,什么都不知道。我躺在医院里,想着他要是毕不了业,我这腿就白断了。后来他毕业了,找到工作了,结婚了,买房了,我心里高兴。真的,弟妹,我是高兴的。"

"宇航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他今年数学竞赛拿了区里的第二名。老师跟我说,这孩子要是能进实验中学,将来考重点高中没问题。我听了这话,心里就一个念头,我就是把这张脸丢在地上踩,也得让他进去。"

"我跟立成说的时候,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我没办法了。弟妹,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认。可我不能让孩子跟我一样。"

郑玉华听着,眼睛慢慢红了。

她说:"哥,你要是好好跟我说,我会不答应吗?"

韩立强说:"我知道你会答应。可是我不能让你答应。这是你们的东西,不是我的。我开这个口,已经是不要脸了。所以我让他瞒着你,我想着,等生米煮成熟饭,你就算生气,也就气了。弟妹,是我错,跟立成没关系。"

郑玉华说:"哥,你知道雨晴明年也要上初中吗?"

韩立强愣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他说:"什么?"

郑玉华说:"雨晴比宇航小一岁,明年九月也上初一。实验中学六年一个学位,宇航用了,雨晴就用不了了。"

韩立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过了很久,他慢慢站起来,扶着沙发扶手,站稳。他说:"弟妹,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他走了。走的时候没让郑玉华送,一个人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挪,拐杖点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锤子敲在人心上。

郑玉华关上门,蹲在地上,第一次哭了。

她还是决定去法院。

顾晓岚帮她写的起诉状,诉讼请求有两条:第一,请求确认韩立成与何丽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第二,请求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起诉之前,顾晓岚跟她说:"玉华,我得提醒你。这个官司你赢面很大,但是打起来,你们家就彻底撕破脸了。你丈夫那边,你得想清楚。"

郑玉华说:"我想清楚了。"

开庭那天是十二月的一个上午。

云溪市城南区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郑玉华坐在原告席上,顾晓岚在她旁边。被告席上坐着何丽娟,一个人来的,没请律师。韩立成坐在旁听席上,是郑玉华让他来的。

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法官,说话不快不慢。

顾晓岚陈述:"审判长,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韩立成与被告何丽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原告认为,该合同系两被告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夫妻共同财产,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认定无效。"

她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是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证明交易价格为两元。第二组是云溪市二手房交易指导价的查询结果,证明涉案两套房产市场价合计约六百三十万元。第三组是原告与被告韩立成的婚姻关系证明及房产登记信息,证明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

法官问何丽娟:"被告何丽娟,你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有什么意见?"

何丽娟站起来,说:"审判长,我跟韩立成是亲戚,是一家人。这个买卖就是个形式,为的是让孩子上学。我们没想占便宜。"

法官问:"你有没有实际支付过房款?"

何丽娟说:"我们是一家人,还谈什么房款。"

法官问:"合同上写的价款是两元,你怎么解释?"

何丽娟说:"那是象征性的。"

法官问:"你知不知道这两套房子登记在韩立成名下,但是属于他和妻子的夫妻共同财产?"

何丽娟顿了一下,说:"我……我知道。"

法官说:"你知道,仍然与韩立成签订了以两元为对价的买卖合同,是否考虑过韩立成妻子的权益?"

何丽娟没说话。

法庭里很安静。旁听席上,韩立成把头埋得很低。

法官转向韩立成:"被告韩立成,你作为出卖人,陈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韩立成站起来,站了半天,才开口。

他说:"审判长,我错了。这房子是我和我媳妇一起买的,还有一套是我岳父岳母的钱。我不该瞒着她签这个合同。我愿意……愿意认。"

他说到这里,声音哑了。他停了一下,转过身,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郑玉华。

他说:"我不该签那个字。"

郑玉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却往下掉。

判决是半个月后下来的。

法院认定,韩立成与何丽娟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夫妻共同财产,且买受人何丽娟系出卖人韩立成的亲属,应当知道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其行为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郑玉华的合法权益。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确认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判决书送到家里的那天,郑玉华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痛快,也没有解气,只是觉得累。

韩立成那天回来得很早。他进门,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判决书,就在门口站住了。

他说:"玉华。"

郑玉华嗯了一声。

他说:"判决下来了吧。"

"下来了。"

"那就好。"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玉华,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今天去房管局了。"他说,"我把两套房子的房产证,都加上了你的名字。"

郑玉华抬起头。

韩立成说:"以前是我不对。我总觉得我哥为我付出那么多,我欠他的。可是这次我才想明白,我欠他的,我不能拿你的东西去还。这不叫还债,这叫偷。"

他说:"我哥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对不起你,让我好好跟你过日子。他还说,宇航的事他自己想办法。"

郑玉华没说话。

韩立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着被宣判的人。他说:"玉华,你要是想跟我离婚,我同意。房子你拿走,我什么都不要。"

郑玉华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十八年前那个在川菜馆里吃得满头大汗还说好吃的年轻人,想起他第一次抱着刚出生的雨晴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起他每年冬天给她妈买的那些她妈根本用不上的保健品。

她说:"韩立成,我不离婚。"

韩立成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郑玉华说:"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那五万块钱,你嫂子家得还。不还,你就从你自己的工资里扣,我不插手,但是我不出。"

"行。"

"第二,以后你哥家的事,你不能再瞒着我。你要帮,可以,咱们商量着来。你要是再敢背着我签一个字,我就真跟你离。"

"行。"

"第三,"郑玉华停了停,"你明天陪我去一趟我爸妈那儿。你自己跟我爸妈说。"

韩立成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说:"行。"

后来那件事是怎么收的尾呢?

那五万块钱,何丽娟是第二年夏天还的。她分三次还,每次都是现金,用牛皮纸信封装着,让韩宇航送到郑玉华单位门口。第一次郑玉华没要,让韩宇航拿回去。第二天何丽娟自己来了,站在医院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信封塞给郑玉华,说了句"弟妹,钱还你",转身就走。

郑玉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说:"嫂子,宇航那个事,我问过了。"

何丽娟停下来。

郑玉华说:"实验中学今年有新政策,租房满一年的,有居住证和社保记录,也可以参加摇号。我把要的材料清单写下来了,回头让立成给你送去。"

何丽娟站在那儿,肩膀抖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走了。

韩宇航后来是通过摇号进的实验中学。运气不错,摇上了。何丽娟专门拎了两只老母鸡来家里,进门就哭,说弟妹,我那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郑玉华说:"过去了。"

韩雨晴第二年也上了实验中学。跟韩宇航一个学校,一个在初一,一个在初三。两个孩子关系一直不错,放学有时候一起走,韩宇航会帮妹妹拎书包。

韩立成从那以后,人沉默了不少,但也踏实了不少。他把工资卡交给了郑玉华,每个月只留一千块钱零花。他还养成了个习惯,什么事都要跟郑玉华说一声,哪怕是单位发了一箱苹果,他也要发个消息问她:要不要给我哥送一箱过去。

郑玉华有时候嫌他烦,说你不用什么事都问我。

韩立成说,我怕。

郑玉华说,怕什么。

韩立成说,怕你不要我。

二零二四年秋天,郑玉华的母亲生病住院。韩立成请了半个月假,天天在医院守着,端屎端尿,比亲儿子还上心。郑玉华的父亲私下跟她说,立成这孩子,以前是耳根子软,心不坏。

郑玉华说,我知道。

她确实知道。她这十几年,最清楚的就是这一点。韩立成不坏,他就是太重情,重到分不清哪份情该还、哪份情不该用别人的东西去还。这种人你恨不起来,你只能怪他,怪完了,还得过日子。

那天晚上她从医院回来,路过锦华苑,抬头看了看十二号楼。十一层的一户人家亮着灯,是租客。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想起当年她父母把拆迁款给她的那天,她妈说,闺女,这钱你拿着,妈不图别的,就图你以后有个依靠。

她当时想,她妈说的是房子。

现在她想,她妈说的是她自己。

她掏出手机,给韩立成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韩立成回得很快:你做的都行。

郑玉华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慢往家走。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韩宇航高三那年冬天,韩立强的腿彻底不行了。

其实早就不行了。那些年他走路越来越瘸,从最开始只是阴天下雨疼,到后来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他去过几趟医院,大夫都说,当年骨折没接好,关节磨损太厉害,现在骨头和骨头直接磨,软骨几乎磨没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换人工关节。但换关节要钱,十几万,医保报一部分,自己还得掏七八万。韩立强一听这个数,扭头就回家了。他跟何丽娟说,都这把年纪了,换什么换,忍忍就过去了。

何丽娟那回没跟他吵。她坐在床边,看着他那条已经明显变形的腿,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就先忍忍。

这一忍,就忍到了韩宇航高三。

那年冬天特别冷,云溪市连着下了三场雪。韩立强在菜市场帮人搬货,一个月挣两千多块钱。何丽娟的干货摊子生意也淡,冬天买木耳香菇的人少,她每天守到下午,有时候一整天就卖出去几十块钱。两口子省吃俭用,把钱都攒着,因为韩宇航要是考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又是一笔。

韩立强是十二月十八号那天倒下的。

那天下午他从菜市场后门往外推一车白菜,路面结了冰,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那条坏腿先着地,他当时就疼得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旁边的人把他扶起来,发现他右腿肿得跟馒头似的,人已经站不住了。

送到医院,拍了片子,大夫把何丽娟叫到办公室,说,不能再拖了,关节已经严重变形,再拖下去,整条腿都可能保不住。

何丽娟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片子,站了好一会儿。她那天穿的是那件酒红色的旧棉袄,袖口都磨破了,头发也没染,白了一大片。她掏出手机,翻到韩立成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最后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没打。

她是第二天来找郑玉华的。

那天是周六,郑玉华在家包饺子。韩立成在阳台上修雨晴的自行车,雨晴在屋里写作业。门铃响的时候,郑玉华手上全是面粉,她喊了一声,立成,开门。

韩立成去开门,看见何丽娟站在门口,头发上还挂着雪,脸冻得通红。

他愣了一下,说,嫂子,你咋来了。

何丽娟没进门,站在门口,两只手在棉袄口袋里攥着,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立成,你哥住院了。

韩立成的脸一下子白了。

郑玉华从厨房出来,看见何丽娟那个样子,把围裙解了,走过去说,嫂子,进来说,外面冷。

何丽娟进了门,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直搓。她把韩立强摔倒的事说了,把大夫的话也说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她说,得换关节,得七八万,家里现在能凑出来的,不到两万。

她说完,抬起头看了郑玉华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她说,弟妹,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我就是不知道跟谁说。

郑玉华没说话。她转身进了厨房,端了杯热水出来,放在何丽娟面前。然后她坐在何丽娟对面,说,嫂子,你先喝口水。

何丽娟端起杯子,手抖得水都洒出来。她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说,弟妹,当年那事是我不对。我没脸来求你。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宇航明年高考,他爸要是这条腿保不住,这个家就塌了。

郑玉华看着她,心里翻腾得厉害。

她想起十几年前那个拎着干货上门、叫她弟妹的女人,想起那个女人在不动产登记大厅里拔高的嗓门,想起她在自己家里说“你嫁的是韩家的人”。那些事她没忘,但她也没法忘掉另一件事,韩立强当年为了供韩立成上大学,在工地上扛水泥,从二楼摔下来。

她说,嫂子,钱的事,我跟立成商量一下。

何丽娟走了以后,郑玉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韩立成从阳台进来,站在她旁边,没敢坐。他说,玉华,我哥他……

郑玉华说,你想帮。

韩立成说,想。

郑玉华说,那你打算怎么帮。

韩立成说,我手里有两万块私房钱,是这两年攒的。我想先拿过去应急。

郑玉华看了他一眼。她说,你还有私房钱?

韩立成脸红了,说,就两万,没别的了。

郑玉华说,你攒私房钱干什么。

韩立成说,我怕哪天我哥再有事,你不同意,我好有个准备。

郑玉华听完这句话,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韩立成,你这个人,一辈子就这点出息。

韩立成低着头,不说话。

郑玉华说,两万不够,手术得七八万。你哥那边能凑多少?

韩立成说,嫂子说不到两万。

郑玉华说,那就是还差四万多。

韩立成说,嗯。

郑玉华站起来,走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存折。那是她这几年攒的,原本是打算给雨晴上大学用的,里面有六万块钱。她拿着存折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说,这钱你拿去。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韩立成抬起头。

郑玉华说,第一,这钱是借的,不是给的。让你哥或者嫂子打个借条,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我不催,但是账得清。

韩立成说,行。

郑玉华说,第二,你明天去医院,跟你哥说清楚,这钱是我同意借的。你别又说是你自己的主意,让他觉得是你一个人扛。韩立成,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我不想再当那个被瞒着的人。

韩立成眼圈红了。他说,玉华,我记住了。

第二天,韩立成去了医院。

韩立强躺在病床上,右腿被固定着,人瘦了一大圈,眼窝都陷进去了。看见韩立成进来,他先是一愣,然后别过脸去,说,你咋来了。

韩立成把存折放在床头柜上,说,哥,这钱你拿着,先把手术做了。

韩立强看了一眼存折,又看了一眼韩立成,嘴唇哆嗦了半天,说,立成,这钱我不能要。当年那事已经够对不住你媳妇了,我不能再……

韩立成说,哥,这不是我的钱,是玉华让拿来的。

韩立强愣住了。

韩立成说,她说了,这钱是借的,等你好了,慢慢还。她还说了,让你别多想,先把腿治好。

韩立强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捂住了脸。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病床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但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淌。

韩立成站在床边,也没劝,就那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韩立强把手放下来,哑着嗓子说,立成,你替我谢谢玉华。你跟她说,我韩立强这辈子欠她的,下辈子还。

韩立成说,哥,别说下辈子。你把腿治好,看着宇航考上大学,比什么都强。

韩立强的手术安排在了一月初。

手术那天,郑玉华去了医院。

她没进手术室外面等着,她就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上坐着。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坐了一个多小时,韩立成从楼上下来,看见她,愣了一下,说,你咋来了。

郑玉华说,我来看看。

韩立成说,手术还在做,得三个多小时。

郑玉华说,那我等着。

韩立成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过了一会儿,郑玉华说,韩立成。

韩立成说,嗯。

郑玉华说,你哥那条腿,当年是为了你摔的,是不是。

韩立成说,是。

郑玉华说,那这些年,你心里一直觉得欠他的。

韩立成说,嗯。

郑玉华说,我以前想不通,我觉得你欠他的,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去还。后来我想通了。

韩立成转过头看她。

郑玉华说,你欠他的,是你欠他的。我嫁给你,你的债就是我的债。但是你得跟我说。你不能一个人扛,也不能一个人做主。韩立成,两口子过日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难,是有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当外人。

韩立成的眼睛湿了。他说,玉华,我以后不会了。

郑玉华说,你以前也说过这话。

韩立成说,这次是真的。

郑玉华看了他一眼,说,那我就再信你一次。

手术很成功。

韩立强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出院的时候,能扶着助行器慢慢走了。大夫说,恢复得好,再过半年,就能扔掉拐杖。

何丽娟那一个月瘦了十斤。她每天在医院守着,晚上就睡在病房的折叠床上。郑玉华去过几次,每次都带点吃的,有时候是排骨汤,有时候是饺子。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但何丽娟每次都会把她送到电梯口,说一句,弟妹,慢走。

有一次,何丽娟忽然说,弟妹,当年那事,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脸红。

郑玉华说,过去了。

何丽娟说,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我也不求你原谅。我就是想跟你说,宇航他爸这条腿好了以后,我们两口子好好干,欠你的钱,一分不少还你。

郑玉华说,嫂子,钱的事不急。宇航高考要紧。

何丽娟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赶紧转过身去,摆了摆手,说,你走吧,电梯来了。

韩宇航高考那年考得不错,考上了省城的一所重点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何丽娟拿着那张纸,跑到韩立强面前,说,你看,你看,咱儿子考上了。

韩立强坐在椅子上,把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说,好,好。

他那天晚上给韩立成打电话,说,立成,宇航考上了。

韩立成说,哥,我知道了,恭喜。

韩立强说,我想请你们吃个饭。

韩立成说,行,我跟玉华说。

那顿饭是在云溪市城南区一家小饭馆吃的,就两家人,一桌坐了八个人。韩立强拄着拐杖来的,走路还是慢,但不用人扶了。何丽娟穿了件新衣服,头发也染黑了,看着年轻了好几岁。韩宇航坐在他妈旁边,个子比韩立成还高,戴着眼镜,话不多,但一直笑。

韩雨晴那年也考上了实验中学的高中部,跟韩宇航一个学校,不过韩宇航已经毕业了。雨晴坐在郑玉华旁边,跟韩宇航聊大学的事,问他计算机都学什么,难不难。

韩宇航说,挺难的,不过有意思。

雨晴说,那我以后也学这个。

韩宇航说,那你得先把数学学好。

雨晴说,我数学挺好的。

韩宇航笑了,说,那行。

韩立强端起酒杯,站起来。他站得不太稳,何丽娟赶紧扶了他一把。他说,立成,玉华,这杯酒我敬你们。当年的事,是我这个当哥的没做好。你们不计较,还帮我这一把。我韩立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我就一句话,以后你们有事,只要我还能动,我一定到。

韩立成也站起来,说,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两个人碰了杯,都喝了。

郑玉华坐在那儿,看着他们兄弟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想起很多年前,韩立成跟她说,他这条命一半是他哥给的。那时候她年轻,觉得这话重。现在她明白了,这话不重,这话是真的。

吃完饭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

韩立强和何丽娟带着韩宇航先走了,雨晴跟同学约了去看电影,也走了。只剩下郑玉华和韩立成两个人,站在饭馆门口的屋檐下。

韩立成说,等雨小点再走。

郑玉华说,嗯。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雨丝在路灯下斜斜地落下来。街上行人不多,车也不多,整个城市安安静静的。

韩立成忽然说,玉华。

郑玉华说,嗯。

韩立成说,谢谢你。

郑玉华说,谢什么。

韩立成说,谢谢你没跟我离婚。

郑玉华没说话。她看着雨,看了一会儿,说,韩立成,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没跟你离婚吗。

韩立成说,不知道。

郑玉华说,因为雨晴。我不想让她在一个不完整的家里长大。但也不全是因为雨晴。

她转过头,看着韩立成。她说,我嫁给你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就有一身力气和一颗好心。后来你做了错事,我恨你,但我恨完了发现,你那颗好心还在。你就是太想把所有人都照顾好,结果把最该照顾的人忘了。

韩立成的眼睛红了。

郑玉华说,我原谅你,不是因为你哥,也不是因为雨晴。是因为你那天在法庭上说的那句话。你说你不该签那个字。你说这话的时候,我知道你是真的悔了。

韩立成说,玉华……

郑玉华说,行了,别哭了,一个大男人。雨小了,走吧。

她迈步走进雨里,韩立成赶紧跟上去,把外套脱下来要给她遮雨。郑玉华推了他一把,说,你自己穿着吧,别感冒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家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雨丝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但不冷。

后来的事,说起来就平淡了。

韩立强恢复得不错,半年后真的扔掉了拐杖,虽然还是有点瘸,但能自己走路了。他在小区门口开了个小卖部,卖点烟酒饮料,日子过得去。何丽娟的干货摊子也还在,生意不好不坏。

韩宇航在大学里拿了一次奖学金,暑假回来的时候,给韩雨晴带了一本编程入门的书。雨晴翻了翻,说,这书太基础了。韩宇航说,那你想要什么。雨晴说,你下次给我带本算法导论。韩宇航笑了,说,行,你等着。

韩立成还是在热力公司上班,每天早出晚归。他把那两套房子的房产证都加了郑玉华的名字,然后锁在保险柜里,钥匙给了郑玉华一把。他说,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郑玉华说,你少来这套,该商量还得商量。

韩立成说,那当然,那当然。

郑玉华有时候上夜班,韩立成会骑电动车去接她。冬天的夜里,医院门口风大,韩立成总是提前二十分钟到,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揣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热好的牛奶。郑玉华出来,他把牛奶递过去,说,趁热喝。

郑玉华接过来,喝一口,说,你放糖了。

韩立成说,放了一点。

郑玉华说,我不爱喝甜的。

韩立成说,那我下次不放。

郑玉华说,放了也行。

韩立成笑了。

二零二七年春节,两家人又聚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这回是在郑玉华家里,郑玉华和何丽娟一起做的饭,一个炒菜,一个包饺子。韩立强和韩立成在客厅下棋,韩宇航和韩雨晴在旁边看,时不时插嘴支招。

韩立强说,你们俩别说话,我都不知道下哪儿了。

韩宇航说,爸,你下那儿,马走日。

韩立强说,我知道马走日,还用你说。

韩雨晴说,叔,你下那儿,炮打过去。

韩立强说,你们俩一伙的是吧。

大家都笑了。

郑玉华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韩立成刚结婚那会儿,两个人穷得连肉都舍不得多买,过年就包一顿白菜饺子,坐在小屋里看春晚,也觉得挺高兴。

现在这间屋子大了,人多了,桌上菜也多了。日子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她想起她妈当年说的那句话,闺女,这钱你拿着,妈不图别的,就图你以后有个依靠。

她那时候以为依靠是房子,是钱,是写在自己名下的东西。后来她才知道,依靠是一个人。是那个虽然笨、虽然耳根子软、虽然有时候气人,但到最后关头,还是知道谁才是跟他过一辈子的人。

韩立成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说,玉华,站着干啥,过来吃饭。

郑玉华说,来了。

她把菜放在桌上,在韩立成旁边坐下。韩立成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你爱吃的。

郑玉华说,你自己吃吧。

韩立成说,我给你夹的。

郑玉华看了他一眼,没再推,低头吃了。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电视里春晚的主持人正在倒计时。韩雨晴和韩宇航跑到阳台上去看烟花,何丽娟在厨房喊,饺子好了,谁来端。

韩立强站起来,说,我去。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郑玉华一眼。他说,弟妹,新年好。

郑玉华说,哥,新年好。

那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二月刚过,锦华苑里的玉兰就开了。郑玉华下班回来,路过楼下那棵玉兰树,看见满树的花,白的粉的,开得热热闹闹。她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家里的群里。

群里一共六个人,韩立成,韩雨晴,韩宇航,何丽娟,韩立强。她发完照片,何丽娟第一个回,说好看。韩宇航回了个赞。韩立成回了一句,你下班了?我去接你。

郑玉华回,不用,我自己走回去。

她收起手机,慢慢往家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拖在地上,风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阳台上发现合同的下午,想起自己在登记大厅角落里坐着的那半个小时,想起法庭上韩立成低着头说“我不该签那个字”的声音。

那些事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远的是时间,近的是感觉。她心里那个疙瘩,其实一直都在,只是现在不疼了。就像韩立强那条腿,换了人工关节,走路还是跟正常人不一样,但至少不疼了。

她走到楼下,看见韩立成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韩立成说,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

郑玉华说,多少钱一斤。

韩立成说,你别管多少钱,你吃就行。

郑玉华说,你工资卡不是在我这儿吗,你哪来的钱。

韩立成说,我上个月加班,单位发了五百块奖金,我留了两百。

郑玉华说,你又攒私房钱。

韩立成说,就两百。

郑玉华说,下次别攒了,要买什么跟我说。

韩立成说,那不行,我总得有点机动资金。

郑玉华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伸手接过那袋草莓,往楼上走。韩立成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走到三楼的时候,郑玉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韩立成一眼。

韩立成说,怎么了。

郑玉华说,韩立成。

韩立成说,嗯。

郑玉华说,你说,要是当年我没发现那份合同,现在会是什么样。

韩立成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我现在可能已经没家了。

郑玉华说,你知道就好。

她转过身,继续往上走。韩立成跟上去,伸手想帮她拎草莓,郑玉华没让。她说,我自己能拿。

韩立成说,那我给你开门。

他快走两步,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屋里的灯亮着,暖烘烘的。郑玉华换了鞋,把草莓放进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韩立成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楼下那棵玉兰树开得正好,白白的一片,像落了一树雪。远处有小孩在玩,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韩立成说,玉华。

郑玉华说,嗯。

韩立成说,咱们好好过日子。

郑玉华说,嗯。

她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个小区照得暖暖的。

郑玉华想,这日子,确实挺好的。

全文完结,虚拟演绎请勿当真,勿与现实生活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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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电动车卖给别人,我把我的电车卖给我朋友怎么过户给他

内容投稿:康雪

内容审核:余嘉玲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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