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表弟当年在事业单位做合同工,月薪两千五,岳家天天嘲讽他没本事,他咬牙硬撑,今年一举考上了省直公务员
01
我表弟小峰结婚那年,我刚离了婚搬回娘家住。记得那天我妈接了个电话,脸色就不太好看,挂了跟我说:“你舅妈打电话来哭,说小峰丈母娘在婚礼上当着一百多号人甩脸子,嫌改口红包薄了。”
我当时还劝,说这种事多了去了,我结婚那会儿婆家给的红包也不厚,都是穷日子过来的。
后来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小峰那会儿在区里一个事业单位干合同工,扣完五险到手两千四百八。他媳妇小娟是正式编制,一个月五千多。俩人从处对象起,小娟她妈就不太乐意,嫌小峰没编制,说了无数次“你要是考不上公务员就别想结婚”这种话。
最后还是结了,因为小娟寻死觅活地闹,她妈没办法松了口。但那口松的,跟没松差不多。
婚礼当天改口环节,小峰给小娟妈端茶叫了声“妈”,递过去一个红包,里头包了两千块。小峰家里条件一般,舅妈在超市做理货员,舅舅在工地当小工头,能拿出两千已经掏了老底。小娟妈接过来捏了捏厚度,当场嘴角就塌下去了,茶也没喝,放桌上说了句:“行吧,以后好好干,别让我闺女跟着受委屈。”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两桌亲戚全听见了。我舅妈当时眼泪就下来了,硬憋着没出声。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小峰的事。我太知道那种被人当众撅面子的滋味了。我前婆家那会儿也是,嫌我生的是闺女,满月酒上婆婆跟亲戚说“生个丫头片子还有脸办酒”。我当时也是忍着,笑笑就过去了,回家哭了一宿。
我就想,小峰今晚上肯定也睡不着。他那个人从小就老实巴交的,挨欺负了嘴笨不会还,回家自己闷着。小时候我俩一块儿玩,邻居家大孩子抢他零食,他就站那儿看着人家拿走,回来跟我舅妈说“我不饿”。
他不是不饿,他就是怕闹起来大人难做。
02
结了婚头半年还算太平。小峰跟小娟租了个老小区的两室一厅,我去过一回,五楼没电梯,楼道里堆满邻居的旧鞋柜和腌菜坛子,墙皮都起了碱。屋里倒是收拾得干净,小娟是个利索人,沙发铺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垫子,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但好景不长,小娟妈开始频繁上门了。每回来都不空手走,头一回说家里微波炉坏了,小峰二话没说去旧货市场掏了个二百块的回来。第二回说手机卡得不行抢不了红包,小峰把自己刚充了两百话费的手机给她了,自己用回老年机。第三回更直接,说小娟弟弟要交驾校费差三千,让小峰“先垫一下”。
小峰那时候工资两千四百八,房租一千二,俩人生活费紧紧巴巴。小娟的工资她自己攥着,说是要攒着以后买房。小峰不好意思跟她开口,自己下班去跑外卖,电动车还是跟同事借的,跑了俩月攒了三千块给了小娟妈。
舅妈后来跟我妈说起来,直抹眼泪:“那孩子瘦的,脸都凹进去了,我给他炖了只鸡送去,他吃了一半就搁那儿了,说留着明儿再吃。”
我去看过小峰一回,他正在屋里吃泡面,桌上还摊着一本行测真题。我一看那泡面,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五连包,调料包撕开直接往碗里倒,连根火腿肠都没加。厨房灶台上摆着个电饭煲,旁边半袋子挂面,冰箱打开里头就几根黄瓜和半瓶老干妈。
我说你至于吗,他说没事姐,跑外卖还能挣点,吃这个省时间,吃完还能做两套题。
我当时眼泪差点下来。他那个样子让我想起我离婚前那两年,也是天天吃挂面就咸菜,省下来的钱全填了前夫赌债的窟窿。那种感觉就是,你已经把自己压缩到最小了,但别人还嫌你占地方。
小娟妈那边完全不知道小峰在跑外卖。她每回跟邻居说起这个女婿,都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合同工,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工,指不定哪天就让人打发回来了。我们娟儿当初就是叫猪油蒙了心。”
这话传到我舅妈耳朵里,她没敢跟小峰说,自己偷偷吃了两片降压药。
03
转机出现在去年秋天。省直机关面向社会公开招考,小峰挑了个专业对口的岗位,计算机类的。他大学学的就是计算机,毕业那年考研差三分,调剂没调上,又赶上家里爷爷生病花了不少钱,他就没再考,先出来工作了。
这回报考,他谁也没说,连小娟都没告诉。后来他跟我讲,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考不上,又落一顿奚落。
那几个月他白天上班,晚上跑外卖跑到九点,回来刷题刷到凌晨一两点。手机里下了三个刷题软件,粉笔、华图、中公来回倒着做。我去他那回看见茶几底下堆了半尺高的草稿纸,全是演算的数学题和申论框架图。那些纸不是整张的,是超市宣传单背面、外卖小票背面、甚至还有撕开的烟盒纸壳。
他说姐你看这个,我捡的,省纸。
就是这个细节,我后来好几次想起来都想哭。
小娟妈那段时间更来劲了。她不知道小峰在备考,光看他下了班不见人影,就跟小娟嘀咕:“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我跟你说,这种没本事的男人最容易在外面找存在感。”小娟回来问小峰,小峰也没解释,就说跑外卖加班呢。小娟半信半疑的,俩人那阵子关系也紧巴巴的。
最过分的一回是中秋节。一家人在小娟妈那儿吃饭,小娟弟弟带了个新女朋友回来,女方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条件不错。饭桌上小娟妈一个劲儿地夸那姑娘,夸完了转头就跟小峰说:“你看看人家对象,家里有产业,你呢?你家里有什么?”
满桌子人都静了。小娟弟弟低头扒饭,小娟脸涨得通红也没吭声。小峰放下筷子说了句“妈,我吃饱了”,起身去了阳台。
我后来问他当时在想什么,他说在想行测里的一道题,那个月模考他图形推理老错,站阳台上还在脑子里画对称轴呢。
他说姐你知道吗,人最难的时候不能想太多,一想就崩了。我就告诉自己别想,想题。
04
笔试那天是周日,小峰跟小娟说跑外卖去了,早上六点出门,骑了四十分钟电动车到考场。考完出来他在考场门口买了两个包子,一块五一个,坐在马路牙子上吃完,又骑回去继续跑外卖。
他没敢在考场附近多待,怕碰见熟人。
成绩出来那天晚上,我给小峰发微信问他吃了没,他回了我一个截图。行测81.3,申论75,总分156.3,岗位排名第一。
我当时手都抖了,电话打过去他那边压着嗓子说:“姐,我进了。”
我说你哭没,他说没哭,就是腿有点软,在出租屋里坐着缓了半个小时才站起来。
面试准备那阵子,他每天晚上对着出租屋那面掉皮的墙练答题,用手机录下来自己听,听完了删,删完了重录。那面墙上有块水渍,形状像张中国地图,他就天天对着那块“地图”练,练到最后说话都不像说话了,跟播音员似的。
我跟他说你得注意休息,他说没事姐,我就这一锤子买卖了。
面试前三天,他请了假没跑外卖,在家调整状态。小娟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小峰请假了,打电话来问是不是被单位辞退了。小峰说没有,请的年假。她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说那也行,反正你那班上不上都差不多。
小峰挂了电话,把那套花了一百八买的西装又熨了一遍。那西装是他从闲鱼上淘的,原主说就穿了一次参加婚礼,他拿到手发现袖口有点开线,自己用针缝了缝。
面试那天他抽到下午场,从早上八点等到下午两点。候考室不让带手机,他就干坐着,在心里把综合分析、组织管理、应急应变题型的框架全过了一遍。饿得受不了,从兜里摸出块德芙,那是小娟塞他兜里的,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买的。
出考场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感觉还行,主考官最后对他点了下头。我说那应该稳了,他说别奶,等公告。
公告出来后,综合成绩还是第一。
那天晚上小峰回了趟舅妈那儿,把消息说了。舅妈哭得稀里哗啦,舅舅坐那儿半天没说话,最后起身去厨房炒了盘花生米,开了瓶二十块钱的白酒,给儿子倒了一杯。
小峰说那杯酒是他这辈子喝过最香的。
05
消息传到小娟妈那儿,是从她一个老姐妹嘴里听说的。那老姐妹的儿子也在备考,看了公示名单跑来问:“你家女婿是不是叫周小峰?省直那个考上了。”
小娟妈当时愣住了,说不可能吧,他那点本事。
老姐妹把手机递给她看,官网上公示名单明明白白写着。
第二天小娟妈就上门了,提了一兜子苹果,进门就笑:“小峰啊,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妈说,妈好给你庆祝庆祝啊。”
小峰当时正在收拾那些草稿纸,准备卖废品。他抬头看了看小娟妈,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半尺高的纸堆,没接话。
小娟妈坐沙发上开始说:“妈以前说你那都是为你好,要不是我天天催着你上进,你能有今天?这公务员考上了,以后可得好好对我们娟儿,可不能学那些陈世美——”
“妈。”小峰打断她,声音不大,但特别清楚,“我备考这一年多,跑了八千多单外卖,骑坏了两条电动车轮胎,做题做了四万多道。这些事,您都不知道。”
小娟妈笑容有点僵。
小峰从茶几底下抽出那些外卖小票,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捆着。又拿出手机打开粉笔APP,把做题记录给她看,总做题量四万三千七百道,平均正确率百分之八十二。“还有这个,”他从钱包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笔试成绩单,“行测81.3,申论75,您看清楚了。”
小娟妈的脸彻底垮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小峰把东西全收起来,语气平平淡淡的,“就是跟您说一下,您女婿不是靠您骂出来的,他是靠自己熬出来的。您以后想来家里坐坐,我给您泡茶。您要是再像以前那样说话,我也能理解,但您别当着我妈面说。”
这时候小娟弟弟来了,他本来在楼下等,等半天不见他妈下来,就上来了。进门正好听见最后几句,站在门口有点尴尬。
小娟妈扭头看见儿子,立马换了副脸:“你说说,我好心好意来看他,他跟我算起账来了。”
小娟弟弟没帮腔,挠了挠头说:“妈,姐夫考上了是好事,咱回家包饺子庆祝一下吧。”说完看了小峰一眼,那眼神里有那么点“我懂”的意思。
小娟妈还想说什么,小娟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刚切好的橙子。她把盘子放茶几上,说了句:“妈,小峰这一年瘦了十五斤。”
屋里一下子静了。小娟妈张了张嘴,最后拎起包走了,那兜苹果没带走。
06
小峰入职是今年三月份的事。单位在省政府旁边那栋楼,第一天报到,他穿了那套缝过袖口的旧西装,兜里揣着舅妈给的五十块钱红包,说图个吉利。
中午吃饭,食堂刷饭卡,两荤一素八块钱。他给我发了张照片,不锈钢餐盘里红烧肉、青菜、一个鸡腿,米饭上还浇了勺菜汤。
他说姐,这儿的饭真便宜,比泡面还便宜。
小娟妈后来慢慢变了不少。不是那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是细碎的、一点点的那种变。小峰入职第二个月,有天晚上小娟加班,小峰一个人在家煮挂面,小娟妈突然来了,拎了个保温桶。桶里是萝卜炖排骨,她说家里炖多了吃不完。
小峰接过来的时候看见保温桶是新的,标签刚撕,还留了点胶印。
他没说什么,去厨房拿碗倒出来,趁热吃了。小娟妈坐沙发上翻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屋里,说这房子有点小,你俩攒攒钱,换个大的。
小峰说嗯,知道了妈。那声妈叫得比婚礼那天顺溜多了。
上个礼拜我去小峰那儿拿东西,他正在书房里看文件,说是单位安排他先跟着学习政策法规,暂时分在综合处。书桌上摆着个相框,是那张笔试成绩单,他给过塑了装进去的。
我说你还留着这个干嘛,他说留着提醒自己,最难的日子过去了,以后遇什么事都别怕。
窗户外头是那栋掉了皮的老居民楼,再远一点能看见省政府大楼的尖顶。小峰站在窗边往下看,楼下收废品的三轮车正在喊“回收旧手机旧家电”,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转过头跟我说:“姐,有时候我觉得这一年多过得跟做梦似的。但想想那些外卖小票,想想那面掉皮的墙,又觉得每一步都是真的。”
我说对,都是真的,你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晚上我坐公交车回家,路过小峰以前租的那片老小区。路灯昏黄,巷子口卖烤红薯的大爷还在出摊,三轮车上烤炉冒着白烟。我想起小峰说他以前下了班经过这儿,从来舍不得买一个,三块钱一个,他觉得贵。
他上个月特意回来买了一个,说还是三块钱,没涨价。
他掰了一半给我,我咬了一口,特别甜。那种甜不是多好吃,就是觉得,日子终于从苦里头熬出点甜味来了。
不大,但真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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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合同工不想干了怎么办,合同工可以直接走人吗
内容投稿:郝建熙
内容审核:刘银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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