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是个混混借钱不还怎么办,朋友在我这混吃混喝还问我借钱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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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是个混混借钱不还怎么办,朋友在我这混吃混喝还问我借钱怎么办

第一章

“林浩,你他妈说谁小气?”我站在他家客厅中间,手机还亮着转账记录的页面,“三年前你跪着求我借你五万块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小气?”

茶几上摆着新买的苹果笔记本,旁边是半杯喝剩的茅台。电视柜底下塞着没拆封的PS5包装盒。

林浩靠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烟,烟雾后面那张脸笑得特别轻:“赵哥,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我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刚换工作,孩子又报了两个班,你这时候来要钱,不是为难我?”

他老婆坐在餐桌那边剥橘子,指甲掐进皮里,汁水溅出来,头都没抬。

我看了一眼那台笔记本,又看了一眼电视柜底下的包装盒,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你去年双十一买的PS5,我看见了。四千多。上个月你朋友圈发的茅台,一瓶三千二。林浩,你跟我说没钱?”

林浩弹了下烟灰,灰落在茶几玻璃上,他没擦。

“赵哥,”他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看我,“那都是我老婆娘家给的钱。你总不能让我跟丈母娘开口借钱还你吧?再说了,五万块你至于吗?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非得把我逼死?”

“穿一条裤子长大?”我嗓子发紧,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高二那年你爸住院,是谁半夜骑车去ATM给你取的钱?你结婚买不起戒指,是谁把年终奖全借给你了?你现在跟我讲这个?”

林浩站起来,比我矮半头,但他仰着脸那表情,像是我欠他的。

“赵哥,你别翻旧账。”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使劲拧了两下,“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就说吧,五万块,你差这五万块?你不至于吧?”

我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手指在裤兜里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老婆这时候站起来,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拿纸巾擦手。

“赵哥,”她终于看我一眼,眼神像看上门推销保险的,“要不这样,你先回去。等浩子下个月发了工资,我们先还你两千。剩下的再说。”

“再说?”我嗓子眼发紧,“三年了,你们每次都说下个月。林浩,你自己数数,你跟我说过多少个下个月?”

林浩脸沉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我面前,近到我能闻见他嘴里的烟味:“赵东升,你是不是觉得我林浩差你这点钱?我告诉你,我不是不还,是看不惯你这个态度。谁家没个难处?你非得上门堵着要?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我当兄弟吗?”

他手指戳在我肩膀上,一下,两下。

“你要是讲义气,”他收回手,转身往沙发上一坐,“今天这事就翻篇。你要是不讲,那你随便。反正我林浩对得起你。”

我站在那里,听见自己心跳砸在耳膜上。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屏保是我儿子满月的照片。五万块,够我儿子一年的奶粉钱。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林浩在身后说了一句:“把门带上。”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我看见自己映在不锈钢面板上的脸,眼眶红了,腮帮子鼓起两道棱。

我回到家,我老婆周敏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隆隆响,她回头看我一眼,锅铲停了。

“要回来了?”

我没说话,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儿子的奶瓶晃了晃。空的。

周敏把火关了,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她围裙上溅了油点,手里还捏着锅铲。

“没给?”

“他说我不讲义气。”

周敏愣了两秒。她放下锅铲,坐在沙发另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

“东升,”她声音很轻,“要不咱们认了。就当这钱丢了。他那种人,你跟他计较,气的是你自己。”

“认了?”我转头看她,“五万块,你说认就认?你在超市干收银,一个月三千二。五万块你站多长时间?你膝盖都站出积液了,你说认?”

周敏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她使劲吸了下鼻子,站起来回厨房:“吃饭吧。菜凉了。”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点钟,我爬起来,打开手机,翻到林浩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今天晚上九点发的。照片里他跟他老婆坐在一家日料店里,面前摆着一大盘刺身,配文:生活不易,偶尔犒劳自己。

底下共同好友的评论,他回得特别快。

“浩哥发财了?”有人问。

他回:“哈哈,还行还行。”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五分钟,然后退出来,打开相册。

那张借条的照片,我一直存着。

二零二一年六月十八日,林浩亲笔写的,按了红手印。今借到赵东升人民币伍万元整,定于二零二一年十二月十八日前归还。

我从抽屉里翻出借条原件。纸已经有点皱了,折痕那里快磨破了。

我用手机拍了张新的,角度调好,把借条上每一个字都拍清楚,把那个红手印拍清楚。

然后我发了一条朋友圈。仅林浩可见。

配文就一句话:“三年前你说半年还我钱。今天去要,你说我不讲义气。那就不讲义气吧。借条在这,哪位朋友认识专业催收公司,帮忙推荐一下,酬劳好说。”

附图。

发完我关了手机,把被子蒙头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炸了。

林浩打了十七个未接电话。

微信语音消息发了二十六条。

第一条是六点零三分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咬着牙说的:“赵东升,你把朋友圈给我删了,马上。”

第二条:“你是不是疯了?你发这个什么意思?”

第三条到第六条全是骂人的话。

第七条开始,语气变了。

“赵哥,咱俩好好说行不行?你先把朋友圈删了,钱的事好商量。”

我一条一条听完,把手机放枕头边,起床刷牙。

牙刷到一半,门铃响了。

周敏去开门,林浩站在门口,眼圈发黑,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扣子系错了一颗。

“嫂子,赵哥在不在?”

周敏回头看卧室一眼,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林浩走进客厅,看见我从卫生间出来,嘴角还挂着牙膏沫。

“赵哥,”他挤出一个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昨天晚上那事——你那个朋友圈,你先删了行不行?我那些同事朋友都看见了,你让我怎么做人?”

我走到茶几前,端起周敏给我倒的水,喝了一口。

“你做人?”我把杯子放下,“三年前你跟我借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怎么做人?”

林浩腮帮子抽了一下。

“赵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往前凑了一步,“这样,我先还你一万,剩下的分期,一个月两千,行不行?”

“一万?”我看着他,“你现在转。”

林浩脸色变了。

他舔了下嘴唇,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停住了。

“赵哥,我这卡里只有八千……”他声音一下子小了,“要不我先给你八千,剩下的——”

“剩下的什么时候给?”

“下个月——不是,我说真的,这次绝对不拖。”林浩举起手机给我看余额,“你看,我真没骗你。”

屏幕上显示余额:8437.52。

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双鞋。阿迪达斯新款,至少一千二。

“行,”我说,“八千先转。”

林浩明显松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我手机叮一声,八千到账。

“赵哥,那朋友圈——”

“钱还清了我自然会删。”

林浩脸上的笑僵住了。

“赵东升,”他声音变了,那层讨好没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给你转了八千,你还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我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林浩,你欠我五万,三年了。你给我八千,就想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剩下的四万二,你什么时候给?”

“我说了下个月——”

“你哪个月没说过下个月?”

林浩胸口起伏,拳头攥紧又松开。

“行,”他指着我鼻子,“赵东升,你行。你他妈真行。”

他转身往外走,拉开门,又回过头来。

“朋友圈你不删是吧?那咱们走着瞧。”

门砰地摔上。

周敏走过来,脸上又是担心又是解脱:“东升,他会不会——”

“怕什么。”我擦完脸把毛巾扔沙发上,“有借条在,他跑不了。”

但我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果然,当天下午三点,我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喂,是赵东升吗?”

“是我,哪位?”

“我姓马,做催收的,道上都叫我马哥。”对面声音不紧不慢,“林浩那边托人找到我,说你发朋友圈诋毁他名誉,让你删了,不然的话——”

电话里传来几声笑。

“不然的话,你老婆在哪上班,你儿子在哪个幼儿园,我们可都查得到。”

我手一紧,手机壳被我捏得咯吱一声。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马哥语气像在聊天气,“就是跟你提个醒。五万块钱的事,犯不上把家里人都搭进去,对吧赵老板?”

电话挂断。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同事老张转过来问我:“东升,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没事。”我端起杯子,发现手在抖,茶水洒出来烫到手指,我居然没觉得疼。

晚上回家,周敏在给儿子喂饭。小家伙坐在餐椅里,脸上糊得全是米糊,咯咯笑。

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周敏抬头看我,“站那儿干嘛?进来啊。”

我换了鞋走过去,蹲在儿子面前,拿纸巾给他擦脸。

“敏,”我说,“这两天你跟儿子别出门。超市那边你请个假。”

周敏手停了,勺子悬在半空。

“出什么事了?”

“有人威胁我。”我说得很平静,“说要动你们。”

周敏勺子掉进碗里,哐当一声。

她没说话,把儿子从餐椅里抱起来,搂得很紧。小家伙不舒服,扭来扭去想挣开。

“那咱们报警。”周敏声音发颤。

“没用的。”我站起来,“他们就打了个电话,没留证据。警察立不了案。”

“那怎么办?东升,你说怎么办?”

我看着她抱着儿子的样子,胃里翻涌起一股酸水,直往上顶。

我拍了拍她肩膀,掏出手机,拨了林浩的号码。

响了三声,挂断。

再拨,关机。

我给林浩发微信:“你让催收的威胁我家人?”

消息前面出现红色感叹号。

林浩把我拉黑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周敏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没哭,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下去。

“东升,”她说,“咱们认了吧。钱不要了。咱们换个地方住,换个手机号,不跟他扯了行不行?”

我看着她。她膝盖在发抖。

在超市收银台站了八年,她的膝盖一到阴天就疼。五万块,她得站两年。

“认?”我听见自己声音变了调,“他能找人威胁我,我就不能找人?”

周敏猛地抬头:“你想干嘛?东升,你别乱来——”

我已经点开了通讯录,往下翻,停在一个名字上。

周军。

我表弟。七年前因为故意伤害判了五年。去年刚出来,现在在物流园开叉车。

他出来那天我去接他,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哥,以后谁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有分寸。”

我拨了过去。

响了六声,接通。

“军儿,”我嗓子发干,“哥有事求你。”

第二章

周军约我在物流园见面。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开车过去。物流园在城东郊区,大货车进进出出,尘土飞扬。周军在3号仓库门口等我,穿着工装,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那道疤。

“哥。”他递给我一瓶水,常温的,“电话里你说有人威胁嫂子?”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三年前借钱,到前天去要账,到林浩找催收的打威胁电话。

周军听完,拧开自己那瓶水,灌了两口,喉结滚动。

“林浩。”他把瓶子放下,“我记得他。小时候老来你家蹭饭那个,瘦得跟猴似的。”

“对。”

“他妈的。”周军笑了一下,但那笑没到眼睛里,“借钱的成了大爷。”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走到一边说了几句。声音很低,我听不清。挂断后他走回来。

“哥,那个马哥我打听了。”周军说,“不是正经催收公司的,就是个混混。在东街开了家棋牌室,手底下四五个小弟,专门帮人平事吓唬人。”

“你认识?”

“不认识。但我有兄弟认识。”周军把瓶盖拧紧,“哥,你想怎么办?要钱,还是要出口气?”

我沉默了几秒。

大货车从身边开过,地面都在震。

“都要。”我说。

周军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他掏出烟,递给我一根,我摆手。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

“那个马哥吓唬你是吧?说知道嫂子在哪儿上班,知道孩子在哪儿上学?”

“对。”

“那就好办了。”周军弹了下烟灰,“哥,你手机给我。”

我把手机解锁给他。他翻了翻通话记录,找到那个马哥的号码,用自己手机记下来。

“你先回去。”他把手机还我,“这两天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有人跟着你你别慌,是我安排的。”

“你安排人跟着我?”

“防着点。”周军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他们能查你,说明有人在你们小区附近转悠过。我让两个兄弟在那边盯着,嫂子出门买菜他们也跟着。你放心,不碍事。”

我心里一紧:“已经到这份上了?”

“欠钱的是孙子,要钱的是大爷?现在不这样了。”周军拍了拍我肩膀,“哥,世道变了。”

我回到家,周敏正在厨房剁排骨。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声音特别沉。

“军儿怎么说?”她头也不回。

“他说有办法。”

“什么办法?”

“他没细说。”

周敏刀停了。她转过身,围裙上溅了碎肉末。

“东升,你跟我说实话。周军是不是要找人打架?”

“不是。”

“你别骗我。”周敏眼圈红了,“他刚从里面出来,要是再出事——”

“真不是打架。”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菜刀,放回砧板上,“军儿有分寸。他说了,不干违法的事。”

周敏看了我半天,嘴唇哆嗦着,最后一句话没说,转身继续剁排骨。刀落得更重了。

第三天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我们公司在创业园,做建材销售的。我到的时候老张已经在工位上了,端着保温杯,看见我就招手。

“东升,你过来。”

我走过去。老张压低声音:“昨天下午有人来公司找你。两个人,说是什么财务公司的,找你核实点情况。前台没让进,他们就走了。”

“长什么样?”

“一个光头,一个平头。光头那个脖子上有纹身。”老张把保温杯放下,“东升,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没有。”我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Excel表格跳出来,“可能是推销的。”

老张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但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别骗我。

上午十点,我手机响了。周军。

“哥,查清楚了。”他那边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外面,“马哥本名叫马德胜,棋牌室开在东街87号,二楼。他手下有个叫阿坤的,就是给你打电话那个。这俩人平时帮人收账,吓唬人的手段就是跟踪家属,拍照片,往人家门缝里塞恐吓信。不上台面的东西。”

“那你想怎么办?”

“我跟马德胜约了。今天下午四点,他棋牌室。”周军语气很平静,“哥,你来不来?”

“来。”

下午三点半,我请了假,开车去东街。

东街是老城区,路两边全是小吃店和棋牌室,电线跟蜘蛛网似的在头顶乱缠。我找到87号,一个窄窄的楼梯口,旁边牌子写着:德胜棋牌室。

周军在楼下等我。他旁边站了两个人。

一个胖子,光头,脖子后面三道褶,穿着件黑T恤,胸口印着骷髅头。另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他右手虎口有道疤。

“哥,这是胖磊。”周军指了指胖子,“这是四眼。以前在里面认识的,现在跟我一起在物流园干活。”

胖磊冲我点了下头,笑了一下:“赵哥好。”

“上去吧。”四眼推了下眼镜,“人已经到了。”

楼梯很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我走在第二个,周军在最前面。上楼的时候我数了一下,十六级台阶,每踩一步,心跳就重一分。

推开二楼的门,一股烟味混着槟榔味冲过来。

棋牌室不大,摆着四张自动麻将桌。靠窗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光头,脖子上果然有纹身,是一条龙。另一个瘦子,穿着花衬衫,嘴里嚼着槟榔,腮帮子一鼓一鼓。

“马哥。”周军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马德胜抬起眼皮看了看周军,又看了看我,笑了。

“哟,正主来了。”他把槟榔渣吐进一次性杯子里,“你就是赵东升?发朋友圈那个?”

“是我。”

“行,有种。”马德胜往后一靠,椅子翘起来,“来了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林浩那事,你打算怎么办?”

周军没说话。胖磊和四眼站在门口,一人靠一边。

“什么怎么办?”我拉过椅子坐下,跟他面对面,“他欠我钱,我要钱。就这么简单。”

“简单?”马德胜笑了,露出一嘴黄牙,“人家林浩说了,你那条朋友圈毁他名誉,他现在生意都没法谈了。你知道他做什么的吗?做销售的。客户一看他朋友圈被人挂借条,谁还敢跟他签合同?”

“他欠钱不还还有理了?”

“有理没理我不管。”马德胜椅子放下来,身子往前倾,“我就跟你说一句,那条朋友圈,你删了。剩下那四万二,林浩说分期给你,一个月一千。”

“一千?”我差点笑出声,“四万二,一个月一千,得还三年半。他已经拖了三年了,再拖三年半?”

“那你说多少?”

“一次性还清。或者至少先还三万,剩下的一万二分两个月。”

马德胜脸沉下来。

“赵东升,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他手指敲着桌面,“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你老婆在美惠超市上班对吧?收银台三号机。你儿子在阳光幼儿园小班,每天早上八点半你老婆骑电动车送。你们家住在翠苑小区16栋402——”

“够了。”周军打断他。

马德胜转头看周军,上下打量了一下:“你谁啊?”

“我叫周军。”周军掏出烟,点上,吐了口烟,“赵东升是我哥。马德胜,你吓唬谁呢?”

马德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那种觉得好笑的、带着点不屑的笑。

“周军?”他念了一遍名字,“没听过。”

“没听过没事。”周军弹了弹烟灰,“你查我哥家地址,查我嫂子在哪上班,查我侄子在哪上学。这信息是你查的,还是林浩给你的?”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周军把烟叼在嘴里,“林浩给你的,那是他跟我哥的事。你自己查的,那性质就变了。你一个开棋牌室的,查人家老婆孩子,你想干嘛?”

马德胜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小子,你跟我这么说话?”他站起来,比周军矮半头,但那股横劲儿不小,“我马德胜在东街混了十几年,你算老几?”

周军没动。胖磊从门口走进来,站在马德胜身后。

“马哥,”胖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低沉,“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去年你在城北那个赌局上,输了八万,借了贵利还没还清吧?”

马德胜脸色变了。

“你——谁告诉你的?”

“这你别管。”胖磊拍了拍他肩膀,那力道不轻,马德胜肩膀往下沉了一下,“你查人家老婆孩子这事,往小了说是骚扰,往大了说是涉嫌威胁恐吓。你现在这个情况,经得起报警吗?”

马德胜脸上那层横劲儿碎了。

他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阿坤在旁边站起来,把槟榔吐了:“磊哥,你这话说的,我们就是帮朋友问问——”

“你闭嘴。”四眼推了下眼镜,声音不大,但特别冷,“昨天给我哥打电话的是你吧?你说你查到了他老婆在哪上班,儿子在哪个幼儿园。电话录音我听了。要不要我放给你听?”

阿坤不说话了。他看了马德胜一眼,马德胜没看他。

棋牌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麻将桌的电源灯一闪一闪。

“行。”马德胜坐回椅子上,“你们牛。我服。林浩这事我不管了。行不行?”

“不行。”我说。

马德胜抬头看我。

“你给我打的威胁电话。”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通话记录,放在桌上,“你说要动我老婆孩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你帮林浩平事,他给你多少钱?”

马德胜没说话。

“三千?五千?”我盯着他眼睛,“他给你多少钱我不管。但你既然接了这活,就得负责到底。你给林浩打电话,告诉他,一个星期之内,把剩下的四万二还清。少一分都不行。”

“他要是不还呢?”

“那你就告诉他。”我把手机收起来,“他找人威胁我,这是刑事案件。他儿子在实验小学读二年级吧?九岁。你让他想想,他儿子同学要是知道他爸欠钱不还还找人威胁债主,他儿子在学校怎么办?”

马德胜看了我半天,突然笑了。

“赵东升,”他摇了摇头,“你够狠。”

“不狠。”我站起来,“我只是把他对我做的事,还给他。”

马德胜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拨了林浩的号码,按了免提。

响了两声,接通。

“喂,马哥,事情办好了?”林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林浩,”马德胜看着我的眼睛,“你那事我办不了。赵东升这边不好惹。我劝你,赶紧把钱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林浩声音变了,“马哥你什么意思?咱们说好的——”

“没说好。”马德胜打断他,“你那四万二,一个星期之内还给人家。你不还,出了事别怪我。”

“马哥!喂?马哥?”

马德胜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看着我:“满意了?”

“还行。”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我回过头。

“马哥,”我说,“我儿子叫赵小北,今年三岁。你记住了。”

马德胜看着我,没说话。

楼下,周军拍了拍我肩膀:“哥,你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拉开车门,“让他知道,我也有孩子。”

回到家,周敏已经做好饭了。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一碗蛋花汤。

“怎么样?”她把筷子递给我。

“林浩那边应该会还钱。”

“应该?”周敏筷子停在半空,“什么叫应该?”

我把棋牌室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提周军带了两个人,没说马德胜说的那些话。

周敏听完,把碗往桌上一放:“所以你们去威胁他了?”

“不是威胁。是让他明白,这事不能这么办。”

“这有什么区别?”周敏声音高起来,“赵东升,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学会什么了?”我把筷子拍桌上,米饭粒蹦出来,“林浩找人威胁你和小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

周敏愣住了。

“你以为我想这样?”我压着声音,“三年了。好说歹说三年了。他但凡有一点还钱的打算,我能走到这一步?”

儿子在客厅玩积木,听见声音扭过头看我们。周敏赶紧擦了擦眼睛,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

“小北,吃饭。”

那天晚上,周敏背对着我睡。我知道她没睡着,肩膀偶尔抽一下。

我盯着天花板,胃里又开始翻涌。

第四天,林浩没动静。

第五天,也没动静。

第六天晚上,我手机响了。林浩。

我接起来。

“赵哥。”他声音有点哑,“钱我凑齐了。明天上午十点,建设银行门口。你来,我当面转给你。”

“行。”

“赵哥——”他停顿了一下,“朋友圈,能删了吧?”

“看到钱到账,我马上删。”

“好。”他说完挂了。

第七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了建设银行门口。

林浩已经到了,一个人站在ATM机旁边,穿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胡子没刮,眼睛底下青了一片。

他看见我,表情很复杂。

“进去吧。”他说。

两个人走进ATM机隔间,他掏出银行卡,插进去,输入密码。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顿住了。

“四万二。”他念了一遍数字,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对。”

他按下确认。转账成功的回单打印出来,他把回单递给我。

“行了吧?”他说。

我低头看回单。金额、时间、账户,都对。

“行了。”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删了那条朋友圈。

林浩看着我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确认删除”,他脸上那层紧绷的东西突然碎了。

他靠在ATM机上,右手撑着墙,半天没说话。

“林浩,”我把回单折好,放进口袋,“走了。”

“赵哥。”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话:“咱俩,以后还是别联系了。”

我看着他,看了大概五秒钟。

“行。”

我推开门走出去,太阳很大,刺得我眯起眼睛。

手机响了。周军。

“哥,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那就好。”周军那边传来叉车的鸣笛声,“对了哥,林浩那钱是他把车卖了凑的。他老婆为这事跟他闹,昨天回了娘家。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站在建设银行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晒得头皮发烫。

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又上来了,但这次不是酸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知道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往停车场走。路过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旁边,车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我在笑。

嘴角压都压不住,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回家路上,我去超市买了三斤排骨,一箱牛奶。又去玩具店给儿子挑了一套积木。

周敏看见我拎着东西进门,愣住了。

“钱要回来了?”

“全要回来了。”

我把银行回单放在茶几上。周敏看了好几遍,用手指摸着上面的数字。

“真的全要回来了。”她说了一遍,又说了一遍,“真的全要回来了。”

然后她蹲下去,蹲在茶几旁边,半天没站起来。

我去厨房倒水,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听见她在吸鼻子。

我没回头。

儿子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积木!”

“晚上爸爸陪你一起拼。”我把他抱起来,他比以前沉了,抱着费劲。

手机又亮了。是胖磊发的微信。

“赵哥,林浩的老婆刚才回他电话了。说离婚。林浩现在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喝酒。”

我看了三秒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对面楼亮起灯。一户又一户,像排队亮起来的灯盏。

周敏站起来,擦了把脸,去厨房热排骨。

油锅滋啦一声响,香味飘出来。

第三章

钱到账的第三天,我以为这事翻篇了。

早上七点,周敏在厨房煎蛋,儿子坐在餐椅里拿勺子敲桌面。我蹲在卫生间刮胡子,电动剃须刀嗡嗡响。

手机响了。老张。

“东升,你来公司一趟。”他声音不对,压得很低,“老板找你。”

“这么早?什么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老张顿了一下,“东升,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手一停,剃须刀还在震。

“什么意思?”

“公司门口贴了东西。关于你的。”老张说完就挂了。

我把剃须刀扔洗手台上,泡沫都没擦干净,套上外套就往外走。周敏追到门口:“你干嘛去?蛋都快好了——”

“公司有事。”

到公司楼下,我远远看见创业园门口围了几个人。前台小姑娘站在玻璃门里面,脸色发白。

我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像看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公司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

A4纸,黑白打印,加粗:建材销售赵东升——专业坑朋友,借五万要三年,逼得发小妻离子散。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说我怎么步步紧逼,说我找社会人员上门威胁,说我把林浩逼得卖了车、老婆回了娘家、现在闹离婚。每一条都写了具体时间、具体地点,像真的一样。

最底下贴了一张照片。是我和周军在棋牌室门口被拍的,旁边站着胖磊和四眼。照片里胖磊的光头特别显眼,周军脸上的表情被拍得很凶。

我盯着那张照片,后脑勺像被人拍了一巴掌,嗡的一声。

“东升,这怎么回事?”老张从人群里挤过来,拽着我胳膊往里走,“老板在办公室等你,脸色可不好看。”

我撕下那张纸,照片攥在手心里,纸被我捏成一团。

总经理办公室门开着。老板姓贺,四十多岁,平时见了谁都笑眯眯的。今天他坐在大班台后面,脸上一点笑纹都没有。

“把门关上。”他说。

我关上门,把纸团放在他桌上。

贺总没看纸团,看着我:“今天早上六点,保安巡逻发现的。不止我们公司门口,创业园三个入口都贴了。隔壁两家公司的老板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

“这是污蔑。”我说。

“我知道。”贺总身子往后靠,“但问题是,客户不知道。今天上午九点,华润那边有个项目要谈。他们项目总监就坐在隔壁写字楼,刚才下楼买咖啡,看见了。已经给我发微信问了。”

他转过电脑屏幕给我看。

微信对话框里,对方发了一张照片,就是贴在门上的那张纸,然后跟了一句:“贺总,这是你们公司的人?我们合作的事先放一放吧。”

我看完,嗓子发干。

“贺总,这是我私人纠纷——”

“私人纠纷现在已经影响公司了。”贺总打断我,“赵东升,你在我这儿干了六年。你的能力我认可。但是华润这个项目,三百万的单子,公司跟了两个月。今天早上,因为这张纸,对方说先放一放。”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个纸团。

“放一放是什么意思,你比我清楚。就是黄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冷气。

“贺总,”我深吸一口气,“给我三天时间,我把这事处理好。”

“你怎么处理?”贺总看着我,“纸上写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找人去威胁他了?”

我没说话。

贺总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你先停职。带薪的。”他说,“什么时候事情处理干净了,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华润那边如果还能挽回,你回来。挽不回——”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我站起来。

“贺总,谢了。”

“别谢我。”贺总没抬头,“你那发小,叫什么林浩,今天早上七点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你要是不给他公开道歉,他就把这事发到网上。到时候别说华润,整个建材圈都会知道。”

我手攥在门把手上,金属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不公开道歉,他就把材料发到所有同行群里。”贺总抬头看我,“赵东升,你现在不是一个人的事了。公司五六十号人要吃饭。”

我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几个同事聚在茶水间门口,看见我过来,散开了。他们脸上那种表情我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同情,是躲闪。像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老张追上来:“东升,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张哥,帮我个忙。”我把那张撕下来的纸塞给他,“帮我查一下监控,看看是谁贴的。”

“行。你呢?”

“我去找林浩。”

林浩的电话打不通。我打了三遍,每次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他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又拉回去了。

我给他老婆打电话——前妻,应该快是了——响了两声就挂断。再打,关机。

我开车去他家。翠竹小区6栋301。

上楼的时候楼道里堆着纸箱子,像是有人在搬家。301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电视的声音。

我敲门。没人应。

再敲。电视声音关了。

“林浩,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安静了几秒。脚步声走近,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没摘。林浩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你来干嘛?”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你说我来干嘛?”我把那张皱巴巴的纸举到他眼前,“公司门口贴的,你贴的?”

林浩目光移到纸上,嘴角抽了一下,往上翘。

“是我贴的。怎么了?”他把门缝拉大了一点,“赵东升,你以为钱还了就完了?我车卖了,老婆跑了,她现在非要跟我离婚——你知不知道我为了那五万块,三年里拆东墙补西墙还了多少利息?我买房的钱全填进去了。你现在想全身而退?”

“你欠我钱不还,还成了我害你?”

“是你逼我的!”林浩猛地扯掉防盗链,门弹开,他站在门口,赤着脚,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T恤,“你要是再宽限我半年,我能把车卖了?能闹成这样?你非要逼我!”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了,但那不是哭,是恨。

“你发朋友圈挂我,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欠钱不还。我客户看见了,我的单子黄了。你说我欠你的,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尖,“赵东升,咱俩现在扯平了。不对,是你欠我的。我损失的不止五万!”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微微放大,像一头被堵在墙角的东西。

“林浩,”我说,“你当初借钱的时候,你爸刚做完手术,你说半年内一定还。我信了你。三年了,我老婆膝盖积液站都站不住,我找你要钱,你说我不讲义气。你找人威胁我老婆孩子,你现在说是我逼你?”

“那你也不该——”

“不该什么?”我往前逼了一步,“不该找你要钱?不该发朋友圈?不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欠钱不还?林浩,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找别人要,就找你?因为是你欠我的钱。”

林浩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楼道里有人探出头看,又缩回去了。

“你贴的那些东西,我可以告你诽谤。”我把纸揉成一团扔在他门口,“但我不告。不是我不敢,是我嫌丢人。咱们从小一块长大的,闹到法院,让人看笑话。”

林浩突然笑了。那种笑不是笑,是脸上肌肉在抽搐。

“你嫌丢人?”他往后退了一步,“赵东升,你等着。三天以后,你要是还在你们公司上班,我林浩两个字倒着写。”

门砰地关上。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防盗门。门上贴着春联,已经褪色了,角翘起来。

下楼的时候,我的腿有点软。不是怕,是气的。胸腔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铁。

回到车上,手机响了。周敏。

“东升,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说有人在学校门口发传单。”周敏声音发颤,“上面写了你的名字,还有咱们家的地址。老师说已经报警了,但是传单还在校门口散着。”

我握着方向盘,指节咔咔响。

“小北呢?”

“我接回来了。在屋里。”周敏哭出来了,声音一抽一抽的,“东升,他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把孩子扯进来?”

“你把门锁好。谁来都别开。”

“你在哪?”

“我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我发动车,手刹没放,踩油门那一下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回家路上我连闯了两个红灯。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阳光幼儿园门口,花花绿绿的传单在地上被风吹着跑,上面写着我家的地址,我儿子的名字。

到家的时候,周敏坐在沙发上,抱着儿子。小家伙睡着了,脸上还挂着干掉的眼泪印。

“传单呢?”我问。

周敏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递给我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纸是粉红色的,跟幼儿园通知单一个颜色。大字:各位家长请注意,本园小班赵小北的父亲赵东升,系职业老赖,逼死发小全家——

我没看完。手一使劲,纸撕成两半。

“幼儿园怎么说?”

“园长说,已经有三个家长打电话来问。他们怕影响到别的孩子,建议——”周敏嘴唇哆嗦着,“建议小北先在家待几天。”

“建议?”我把撕碎的传单扔进垃圾桶,“他们凭什么?”

“东升。”周敏喊了我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硬,“别去找幼儿园。园长也是没办法。人家开门做生意,门口被人发这种东西,换谁谁不怕?”

我站在客厅中间,胸口堵得说不出话。

儿子在周敏怀里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声“爸爸”。他没醒,只是梦话。

我看着他的小脸,腮帮子上还有婴儿肥。他才三岁。三岁的孩子,被人堵在幼儿园门口发传单。

胃里那团东西终于顶上来,我冲到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嗓子眼一阵一阵发紧。

周敏站在卫生间门口,没说话。她眼里已经没有眼泪了,只剩下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冷。

“东升,”她说,“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激在脸上,太阳穴突突跳。

“我找军儿。”

“不能再找他了。”周敏声音硬了,“上次你们去棋牌室,我以为就是谈谈。结果呢?被人拍了照片,现在成了证据。”

“不是军儿干的——”

“我知道不是他干的!”周敏声音尖起来,“但是照片是真的吧?你们去找那个姓马的是真的吧?东升,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有没有威胁人家?”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水珠往下淌,眼睛底下两团乌青。

“有。”

周敏靠在门框上,闭了下眼睛。

“那就说不清了。”她声音小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东升,你上了他的套了。你去找人威胁他,他反过来拍照片,现在他成了受害者。你怎么说?”

我攥着洗手台边缘,瓷砖冰凉。

手机又响了。老张。

“东升,监控查到了。”老张声音很急,“贴东西的是两个人,平头,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号我发你了。保安说这俩人也去了阳光幼儿园,发的就是你说的那种传单。”

“车牌号发我。”

“发过去了。另外——”老张顿了一下,“贺总让我通知你,停职期间工资照发。但华润的单子,今天下午对方正式通知我们,不合作了。贺总什么都没说,但我看他脸色,很难看。”

“知道了。张哥,谢了。”

挂了电话,我把车牌号转发给周军。加了句话:“查这个车牌。”

不到五分钟,周军回过来电话。

“哥,这个车是租的。租车公司那边登记的信息是一个叫刘芳的女人。身份证号我发你了。”

“刘芳?”

“林浩他老婆——不对,应该算前妻了。车是用她名字租的,但开车的是两个男的,照片我找人调了,不是林浩。”周军停了一秒,“哥,这事不对劲。林浩哪有钱雇人?他把车都卖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林浩背后可能还有人帮他。或者有人在利用林浩整你。”周军说话的声音压低了,“哥,你想想,你有没有得罪过别的人?”

我把这两年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全是建材圈的客户和同事。没有。我赵东升一个卖建材的,最大的出息就是攒了五万块借给发小,哪来的仇人?

“想不出来。”

“行,那我去查。哥,这两天你跟嫂子别出门。”

挂掉电话,周敏还站在卫生间门口。她听到了。

“会不会是马德胜?”她问。

“不像。马德胜一个开棋牌室的,没这个脑子。而且他犯不上。林浩给他的那点钱,不值得他折腾这么大阵仗。”

“那是谁?”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晚上八点,我给林浩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他没拉黑短信,能发过去。

“林浩,我知道传单和贴纸是你找人干的。这事我不追究了。你背后是谁帮你?告诉我,咱们的事一笔勾销。”

十分钟后,他回了。

“现在知道怕了?赵东升,你现在跪着来求我,我都不一定原谅你。等着吧。三天还没到呢。”

我又发了一条:“你老婆刘芳租的车,你以为我查不到?”

这条发过去,林浩没回。

过了半小时,我的邮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正文就一行字:赵东升,你儿子在阳光幼儿园小班,班主任姓陈,每天下午四点半你老婆去接。你爸妈住在城北敬老院,每周六你去探望。你的一切我们都清楚。识相的话,自己辞了工作,离开这座城市。否则,下一次不只是传单。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后脑勺一阵一阵发麻。

他们连我爸妈住哪个敬老院都知道。

我把邮件截图发给周军。周军回了一句:“哥,这不是林浩。林浩没这个本事。有人盯上你了。”

“盯上我什么?我一个普通上班族。”

“你想想。你经手过的项目,接触过的客户,签过的合同。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靠在沙发上,把这两年的事翻来覆去想。建材销售,每天就是跑工地、报价、签单、催款。最大的单子也就一百来万,利润薄得像刀片。哪有值得人费这么大劲整我的事?

不对。

“军儿,今年三月份,我签过一个单子。碧水湾那个项目,供应瓷砖。总价一百二十万。签完之后贺总特别高兴,说这个单子来得太容易,对方连价都没还。”

“碧水湾?”

“对。开发商叫嘉和地产。他们采购部经理姓秦,四十多岁。签完合同之后我请他吃过一次饭,他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在意。”

“什么话?”

“他说,赵经理,有些事不用太明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

“哥,”周军声音变了,“你手上有那份合同吗?”

“有。公司存档。”

“拿出来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条款。”

“现在是晚上——”

“哥,你听我的。马上去公司,把合同找出来。现在就去。”

周军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东西,是紧张。

我拿起车钥匙,周敏站起来:“你去哪?”

“公司。拿份文件。”

“现在?”

“对。现在。”

下楼的时候我几乎是小跑。车门拉开,坐进去,发动机点着,油门踩下去那一瞬间,手机又亮了。

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一片黑,名字是空白。验证消息写着:赵东升,碧水湾的瓷砖,你确定都合格吗?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头皮像过电一样麻了整个后脑勺。

点了通过。

对方秒回了一条消息。

“你给碧水湾供的那批瓷砖,抽检不合格率百分之三十七。这事要是爆出去,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第四章

我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手指搁在屏幕上方,僵了大概十秒。然后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往公司开。

夜里九点的创业园,只有三楼还亮着几盏灯。保安看见是我,愣了一下:“赵经理,这么晚还来?”

“拿点东西。”

电梯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照得走廊白惨惨的。我打开公司门,警报器没开,办公室黑黢黢一片,只有服务器的指示灯在角落一明一灭。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从共享盘里调出碧水湾的合同文件夹。

合同、报价单、验收单,整整齐齐排在那里。

点开验收单,我的手停了。

供应商那栏填的是宏达建材,但实际供货方不是宏达。是一份三方协议——宏达从另一家叫“鑫源陶瓷”的厂拿货,我们公司从宏达走账。盖的章是宏达的章,签的名是秦经理的名。

我当时问过老张,老张说这很正常,甲方指定供货渠道,中间多过一手而已,大家都这么干。

但我从没听说过“鑫源陶瓷”这个名字。

我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鑫源陶瓷”四个字。搜索结果寥寥几条,有一条是工商注册信息。点开一看,法人代表:刘芳。

刘芳。

林浩的老婆。

我坐在工位上,听见头顶日光灯镇流器嗡嗡响,后背一片冰凉。

刘芳是鑫源陶瓷的法人。碧水湾的瓷砖,是鑫源供的货。林浩三年前跟我借五万块的时候,刘芳刚注册了这家公司。

不对。时间不对。

碧水湾的单子是今年三月签的。但林浩三年前就跟我借钱了。这两个时间点差了两年多。

除非——林浩借钱跟这件事没关系。他纯粹就是不想还钱。而刘芳的事,是另一个线头。

我把验货报告往下翻。每一批瓷砖的验收单上,抽检结果都写着“合格”。签名的验收员叫王建国,盖的章是嘉和地产工程部的章。

但我清清楚楚记得,碧水湾项目四月份开工,六月外墙贴砖的时候,甲方发过一次停工通知。原因是“材料待复检”。

停了三天,又复工了。

当时贺总在周会上提过一嘴,说虚惊一场,材料没问题,是甲方自己搞错了。

我把停工通知从邮件存档里翻出来。六月九号发的,盖的是嘉和地产工程部的红章。复工通知是六月十二号发的,盖的是同一个章。

三天的空档。

我盯着屏幕上的两个日期,手指在桌面上敲。不合格率百分之三十七——那个匿名消息说的。如果这个数字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这批瓷砖有一小半是残次品。碧水湾是高档小区,外墙瓷砖要是出了问题,几年后脱落、开裂,砸到人——

胃里又开始翻涌。

我给周军打了个电话:“军儿,你帮我查一下鑫源陶瓷这家公司。”

“鑫源陶瓷?什么来路?”

“法人叫刘芳。林浩他老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哥,你怎么知道的?”

“合同里翻出来的。碧水湾那批瓷砖,实际供货方就是鑫源。验收合格证上签了字盖了章,但我怀疑那批货有问题。”

“什么问题?”

“有人跟我说,不合格率百分之三十七。”

周军沉默了一会儿:“哥,你知道建材不合格率百分之三十七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外墙贴上去,三年之内,不掉一半我跟你姓。那是瓷砖,不是墙纸。高层建筑外墙砖脱落,砸到人是会死人的。”

我攥着鼠标的手紧了一下,塑料外壳咯吱一声。

“也就是说,”我嗓子发干,“这批货要是真有问题,迟早要爆。”

“对。而且到时候查下来,谁签的字,谁供的货,谁都跑不掉。哥,你在哪?”

“公司。”

“你把电脑关了,马上回家。什么都别动,什么都别打印,什么都别发邮件。我现在去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公司电脑很可能被人监控着。你现在翻的每一份文件,背后都有人看得到。听我的,马上关机,走。”

我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摄像头,那个小绿点没有亮。但周军的话让我后脑勺一阵一阵发麻。

我直接拔了电源线。

屏幕黑掉的那一瞬间,映出我自己的脸。额头上一层细汗,嘴唇发白。

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保安在值班室里刷短视频,声音外放,一阵一阵的搞笑音效。他冲我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

拉开车门坐进去,我没有马上发动。掏出手机,那个黑头像又发来一条消息。

“想明白了?”

我没回。往上翻聊天记录,点进对方的朋友圈。空白。什么都没有。这是一个新号,连头像都没有上传。

我回了一条:“你是谁?”

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停了。没有回复。

我开车回到家,周敏还没睡。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屏幕上在播夜间新闻。儿子睡了,卧室门关着。

“拿到了?”她问。

“嗯。”

“看出什么了吗?”

我换了拖鞋,坐在她旁边,把碧水湾的事说了一遍。说到刘芳是鑫源陶瓷的法人时,周敏脸上的表情变了。

“林浩他老婆?”

“对。”

“所以她三年前注册公司,那时候她就有钱了?”周敏声音高了一点,“那林浩还跟你借钱?”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我把手机掏出来,给她看那条匿名消息,“而且这个人,知道碧水湾的瓷砖有问题。他为什么要告诉我?如果他是对方的人,他应该瞒着我。如果他不是对方的人,他为什么要帮我?”

周敏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百分之三十七。”她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太具体了。不是业内人士拿不到这个数据。”

“所以?”

“所以这个人,大概率是碧水湾项目里的人。要么是甲方的,要么是监理方的。他不方便直接举报,所以通过你来引爆这件事。”

我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灯罩里有一只死虫子,黑黑的一个小点。

“他找错人了。”我说,“我就是一个普通销售,我没那个本事引爆任何事。”

“不对。”周敏转过头看我,“你不是普通销售。你是签合同的人。如果瓷砖有问题,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你。他告诉你,不是因为你能引爆,是因为你是第一个替死鬼。”

她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电视里低低的新闻播报声。

替死鬼。

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几圈。

三月份签碧水湾合同的时候,秦经理特意要求走三方协议。老张说正常,大家都这么干。贺总在周会上说,这个单子来得太容易,对方连价都没还。

太容易了。

人家根本不在乎价格,因为人家要的不是瓷砖,是一个能在出事之后顶上去的人。

我赵东升,一个卖了六年建材、没升过职没得罪过人的普通销售,被挑中了。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恰恰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背景干净,社会关系简单,出了事最好摆平。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黑头像。是周军发来的。

“哥,鑫源陶瓷的注册地址是假的。工商登记的办公地址是一家倒闭的打印店。刘芳只是挂名法人,真正的控制人查不出来。但有一件事很确定——鑫源陶瓷去年一整年,只做了一单生意。就是碧水湾。”

只做了一单生意。

注册一家公司,养一年,就为了做碧水湾这一单。然后关门跑路。

这不是生意,这是套。

我回了一句:“知道了。明天我去找秦经理。”

“哥你别冲动。等我把背后的人查出来再说。”

“等不了了。他们今天在幼儿园门口发传单,明天就能堵到我家门口。我不动,他们也会动。”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周敏看着我,眼睛里的那层冷还在,但底下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怕,是一种咬着牙的硬。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不行。你在家陪小北。”

“小北送我妈那边。”周敏站起来,走到鞋柜旁边,蹲下来翻东西。她从那堆鞋盒后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

“这是什么?”

“去年你出差的时候,有人来咱家楼下转悠,我拍的。”周敏语气很平,“我当时以为是小偷踩点,报了警,警察说证据不足就走了。后来我把照片洗出来留着,想着万一哪天用得上。”

照片上是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小区门口。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只手,手指上夹着烟。车牌号拍得清清楚楚。

“这个车牌,”我盯着照片,“就是老张发给我的那个。”

“什么?”

“贴传单、贴大字报的人,开的就是这辆车。白色面包车,租车公司登记的是刘芳的名字。”

周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种嘴角动一动、眼睛里全是冷光的笑。

“去年他们就开始盯上你了。”她说,“东升,你不是现在才被套进去的。你在签碧水湾合同之前就已经被选中了。”

我把照片摊在茶几上,一张一张看。拍的都是同一辆车,同一个位置。不同日期,不同时间。最早的拍摄日期是去年五月。

去年五月。碧水湾的合同是今年三月签的。

他们提前一年就在盯我了。

“敏,”我把照片收起来,“你明天带小北去你妈那儿。住两天。等我电话。”

“你呢?”

“我去找答案。”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开车去了碧水湾。

碧水湾在城南新区,六栋高层,外墙已经贴好了,米黄色瓷砖在太阳底下反光。小区还没交房,门口挂着“嘉和地产·碧水湾府邸”的横幅。

我停好车,没去售楼处。绕过围挡,从工地侧门进去。门卫拦住我:“干什么的?”

“宏达建材的,来取样本。秦经理让我来的。”我把工牌晃了一下,是去年参加建材展的工作证,早就过期了。

门卫看了一眼,挥手放行。

六栋楼,我选了最里面的6号楼。电梯还没装,我走楼梯上了三楼。外墙瓷砖已经贴好了,我掏出钥匙,在瓷砖上敲了几下。

声音不对。

好瓷砖敲上去是清脆的、瓷实的。这批瓷砖敲上去发闷,有的地方甚至有空鼓的回声。我又敲了几块,每一块声音都不一样。有一块直接裂了一道细纹。

我蹲下来看瓷砖背面。没有烧制厂家的钢印,只有一层模糊的喷码,被水泥糊了一半。用指甲刮开水泥,喷码露出来:XY-20230312。

XY。鑫源。

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正拍着,身后响起脚步声。

“赵经理,这么早就来工地视察?”

我转身。一个戴红色安全帽的男人站在楼梯口,四十多岁,脸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货物。

“秦经理。”我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裤兜,“正好路过,看看进度。”

“看进度?”秦经理笑着走过来,安全帽的带子在下巴上晃荡,“看进度不去售楼处,跑到工地里面来?”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块裂了的瓷砖,又抬头看我。

“赵经理对质量还挺上心。”

“应该的。”

“应该?”秦经理把安全帽摘下来,拿在手里转着,“赵东升,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今天来,不是为了看进度。你是为了那批瓷砖。对吧?”

我没说话。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秦经理把安全帽夹在腋下,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会来。比我想的晚了几天。怎么,最近日子不太好过吧?”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秦经理笑了,烟从牙缝里漏出来,“我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查。碧水湾这个项目,水有多深你知道吗?不是你我这种级别的小角色能搅动的。你安安分分签你的字,拿你的提成,过两年楼卖了,人住进去了,就算瓷砖掉了,砸到人了,那也是以后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嗓子发紧,“合同是我签的,货是我经手的。出了事,第一个进去的就是我。”

“对。所以你别让它出事。”秦经理弹了下烟灰,语气像在教我怎么做人,“你只要不查,它就不会出事。你非要查,那出了事就是你引出来的。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我胃里翻涌,嘴里泛酸水。

“秦经理,”我压低声音,“那批瓷砖不合格率百分之三十七。六栋楼,几千平米的墙面,到时候掉下来砸到人——”

“砸到人也轮不到你操心。”秦经理收起笑,脸上的纹路一下变硬了,“赵东升,我跟你说最后一遍。这个项目背后是嘉和地产,嘉和地产背后是谁,你自己去查。你现在收手,我当今天没见过你。你非要把事情捅出来,你老婆在哪个超市上班,你儿子在哪个幼儿园,你爸妈在哪个敬老院——你比我清楚。”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你现在还能全身而退。工作丢了再找,钱没了再挣。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没说完,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

“对了,你表弟周军,在物流园开叉车是吧?让他也小心点。叉车那玩意儿,出事故的可不少。”

我的拳头在裤兜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一阵刺痛。

秦经理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最后被楼下搅拌机的轰鸣吞掉。

我站在三楼的水泥毛坯里,四面墙上贴着不合格的瓷砖,头顶是裸露的钢筋,脚下是厚厚的灰尘。

手机震了。周敏。

“东升,幼儿园园长刚才打电话来。说教育局的人今天上午来过了,有人匿名举报幼儿园消防安全不达标。园长说这事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

“举报人说,幼儿园里有家长涉嫌黑社会性质犯罪,孩子放在园里不安全,要求园方劝退。园长说她顶不住了,让咱们要么转园,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把孩子领回去。”

我闭上眼睛。搅拌机的轰鸣声从楼下传上来,震得脚底板发麻。

以上就是苏州惠诚律师事务所小编为大家整理的“朋友是个混混借钱不还怎么办,朋友在我这混吃混喝还问我借钱怎么办”相关内容,希望能够对您有所帮助。如果您还有其他问题,欢迎咨询我们的在线律师。

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当自己的朋友混的好

内容投稿:俞兴桐

内容审核:李程梁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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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2

开车撞死十多人怎么判,开车撞死10人会死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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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2

涉嫌洗钱被刑事拘留多久,涉嫌洗钱拘留 最快多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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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速不超过50%怎么处理,超速未达到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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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伤残二级能怎么判,打架二级伤残如何判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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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期要离职是提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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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可以电话联系吗,我们可以打电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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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亲戚借钱不还该怎么办,刚结完婚就有亲戚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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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2

牡丹区2016 2号地块 二期 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拆迁补偿标准2016

本文介绍牡丹区2016 2号地块 二期 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拆迁补偿标准2016的内容,内容由王钏屹律师审核及普法观点,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事务所官网,有相关法律咨询,请点击我们在线客服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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