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
深夜十一点,我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记录——最近通话,周远,时长四十七分钟。
这是我这周第七次给周远打电话了。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聊聊天,说说工作上的烦心事,问问他的近况。每次通话时间都不短,少则半小时,多则一个多小时。周远是个好听众,说话慢条斯理的,总能说到人心坎里去。
可我心里清楚,我之所以天天给周远打电话,不是因为跟他关系有多铁,而是因为我不敢给另一个人打电话。
那个人叫张磊,是我认识了十五年的兄弟。
三个月前,他找我借了八万块钱。
说是周转一下,最多两个月就还。
现在三个月过去了,他一分钱没还,连个消息都没有。
而我,明明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始终不敢开口催他还钱。
不是因为我大方,也不是因为我不缺这八万块。恰恰相反,这八万块是我全部的积蓄,甚至还有一部分是从信用卡里套现出来的。
我只是害怕。
害怕一旦开口催债,这段维持了十五年的友谊就会瞬间崩塌。
可我没想到的是,我天天给周远打电话这件事,竟然会引发一连串我始料未及的事情,让我看清了很多人,也看透了很多事。
第一章 借钱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是周六,我正在家里睡懒觉,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张磊。
张磊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在这个城市最好的朋友。我们俩从大一就住一个宿舍,毕业后又都留在了这座城市工作,虽然不在同一家公司,但隔三差五就会聚一聚,喝喝酒,吹吹牛,聊聊各自的烦恼和梦想。
说实话,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张磊是最讲义气的那一个。记得大二那年,我得了急性阑尾炎,是他背着我跑了两公里去医院,守了我一整夜。毕业那年,我找工作处处碰壁,是他把自己的生活费分了一半给我,让我撑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日子。
所以当他开口借钱的时候,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老陈,你手头宽裕吗?”电话那头,张磊的声音有些疲惫,不像平时那么爽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问。
“唉,别提了。”张磊叹了口气,“我妈住院了,要做手术,还差八万块钱。我想了一圈,也就你能帮我了。”
我一听是阿姨生病,心里顿时一紧。张磊的母亲我见过几次,是个很慈祥的中年妇女,每次我去他们家都会做一大桌子菜。
“阿姨什么病?严重吗?”
“心脏的问题,医生说要做搭桥手术。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大概要二十多万。我把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还差八万。”张磊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老陈,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我实在没办法了。你放心,最多两个月,我一定还你。”
“说什么还不还的,阿姨的身体要紧。”我说,“你把卡号发给我,我马上转给你。”
挂了电话,我查了一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工作五年,我攒了十二万,本来是准备付首付买房的。但现在兄弟有难,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从储蓄卡里转了六万,又从信用卡里套现了两万,凑够了八万块,一分不少地转到了张磊的卡上。
转账成功后,我给张磊发了条微信:“钱转过去了,你查收一下。阿姨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张磊很快回了消息:“收到了,老陈,谢谢你。等我妈好了,我一定好好谢你。”
“客气什么,咱们是兄弟。”
那时候我是真心觉得,帮兄弟一把是天经地义的事。八万块钱虽然不少,但跟十几年的情谊比起来,不值一提。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笔钱会成为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一道鸿沟。
第二章 沉默
借钱之后的前两周,张磊偶尔还会跟我联系,告诉我他母亲的病情进展。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我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第三周开始,张磊的消息就渐渐少了。我给他发微信,他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打电话过去,要么没人接,要么说几句就匆匆挂断,说是医院里忙。
我也没多想,毕竟照顾病人确实很累,没时间聊天也正常。
一个月后,张磊的母亲出院了。我在微信上恭喜他,他说改天请我吃饭,好好感谢我。我说行,等你安顿好了再说。
这一等,又是半个月。
期间我给他发过两次消息,一次问他阿姨恢复得怎么样,一次约他周末出来喝酒。第一条他没回,第二条他说最近太忙,等过段时间再说。
我开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按照我对张磊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故意疏远朋友的人。以前不管多忙,只要我找他,他总会抽出时间来。可现在,他好像一直在躲着我。
我安慰自己说,可能是照顾母亲太累了,也可能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麻烦,心情不好所以才不想见人。我应该体谅他,而不是胡思乱想。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按照当初的约定,张磊应该在这时候还钱了。可他什么都没说,既没有还钱,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还不出来。
我心里开始着急了。
八万块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其中两万还是从信用卡里套现的,每个月都要还利息。我原本的计划是,张磊还了钱之后,我就把信用卡的钱还上,剩下的继续存着买房。可现在他不还钱,我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我想催他,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从小到大,我都是那种脸皮薄的人。别人求我办事,我很少拒绝;可轮到我有求于人的时候,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尤其是涉及到钱的问题,更是让我觉得难以启齿。
我怕伤了我们的感情,怕他觉得我小气,怕他觉得我催他还钱就是不信任他。
于是我只能等,等他主动提起这件事。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张磊始终没有动静。
我的焦虑越来越重,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八万块钱的事。我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借钱给他,后悔为什么不让他写个借条,后悔为什么不约定一个明确的还款日期。
但这些后悔都没用,钱已经借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就在我快要憋出内伤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办法——给周远打电话。
第三章 倾诉
周远是我的另一个朋友,也是我和张磊共同的朋友。
说起来,我跟周远的交情比跟张磊还要早。我们是高中同学,高考后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虽然不是同一个专业,但经常一起吃饭打球。大学毕业后,他去了另一座城市工作,直到去年才回到这里。
周远这个人跟张磊完全是两种性格。张磊外向豪爽,喜欢热闹,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周远则比较内向沉稳,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以前遇到什么烦心事,我都是找张磊倾诉。可现在,让我心烦意乱的就是张磊,我自然不能再去找他了。
所以我选择了周远。
第一次给周远打电话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多,回到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憋屈,就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看到周远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老陈?”周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什么,就是想找你聊聊。”我说,“方便吗?”
“方便,我刚下班到家,正愁没人说话呢。”周远笑了笑,“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太对劲,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说出来。
“是不是跟张磊有关?”周远突然问。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远说,“最近这段时间,张磊好像也挺反常的。上次我约他出来吃饭,他说没空。后来我在街上碰到他,他看见我就绕道走,好像在躲什么人似的。”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发现了张磊的反常。
“他找我借了八万块钱。”我终于说了出来,“说是他妈做手术急用,两个月就还。现在三个月了,他一个字都没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八万?”周远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么多?”
“是啊,我把全部积蓄都给他了,还套了两万信用卡。”我苦笑着说,“现在每个月要还好几百的利息,我都快扛不住了。”
“你没催他?”
“怎么催?开不了口啊。”我说,“你也知道张磊的性格,他要是有钱肯定早就还了。他现在不提,肯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要是催他,不是显得我不够意思吗?”
周远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好说话了。朋友之间借钱本来就应该明算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知道,可是……”
“行了,别想太多了。”周远打断了我,“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你别管了,反正不会让你吃亏。”周远说,“你先撑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钱的事,总有解决办法的。”
挂了电话,我心里舒服了不少。虽然问题没有解决,但至少有人知道了我的处境,愿意帮我想办法。
从那以后,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给周远打电话。
有时候聊聊工作,有时候聊聊生活,更多的时候还是绕着张磊和那八万块钱打转。周远每次都很有耐心地听我倾诉,时不时给我一些建议,或者讲几个笑话逗我开心。
渐渐地,给周远打电话成了我的一种习惯,甚至是一种依赖。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这些看似普通的电话,正在悄悄地改变着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第四章 裂痕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我突然接到了张磊的电话。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了张磊的名字。
我的第一反应是高兴——他终于主动联系我了!
可接起电话之后,张磊的语气却让我心里一凉。
“老陈,你是不是把我借钱的事告诉周远了?”他开门见山地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别管怎么了,你就说是不是。”
“是……我跟他提过。”我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老陈,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靠谱的人,没想到你这么爱嚼舌根。”
“嚼舌根?”我被他的话刺痛了,“张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嚼舌根了?”
“你跟周远说我借钱不还,这不是嚼舌根是什么?”张磊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知道周远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什么了吗?他说让我赶紧把钱还了,别拖着你。还说我要是不还,他就替我垫上!”
我彻底懵了。
周远怎么会给张磊打电话说这种事?我不是让他别管吗?
“张磊,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张磊打断了我,“老陈,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兄弟。你有困难,我二话不说帮你。可现在呢?就因为八万块钱,你到处跟人说我的闲话,你让我怎么想?”
“我没有到处说,我只告诉了周远一个人——”
“一个人也不行!”张磊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凭什么告诉第三个人?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很难做人?”
我的火气也上来了:“张磊,你讲不讲道理?你借钱的时候说两个月还,现在三个月了你一分钱没还,连个解释都没有。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不接,我能怎么办?我找周远诉诉苦怎么了?难道我连跟别人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没说不让你说话,但你没必要把我的私事到处说!”
“你的私事?张磊,那是八万块钱!不是八百!我把全部家当都给了你,现在每个月还要还信用卡利息,我连饭都快吃不起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张磊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了,钱我会还你的,你再等等。”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这是我认识张磊以来,我们第一次吵架。而且是为了钱。
以前我们不是没有闹过矛盾,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严重。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那道裂痕,恐怕再也无法弥补了。
第五章 试探
跟张磊吵完架的那个周末,我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想见。
我反复回想那天电话里的每一句话,试图找出自己的错在哪里。可想来想去,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向一个朋友倾诉了自己的烦恼,难道这也错了吗?
可张磊的反应又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毕竟那是他的私事,我未经他同意就告诉了第三个人,确实有些不妥。
就在我纠结不已的时候,周远打来了电话。
“老陈,你还好吧?”周远的声音里透着关切,“我听说了,张磊跟你吵架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给我打过电话了。”周远苦笑了一声,“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多管闲事。”
我心里一阵愧疚:“对不起,连累你了。”
“说什么对不起,这事本来就是我做得不妥当。”周远说,“我当时就是一时冲动,想替你出头,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不怪你,是我先跟你说起的。”
“行了,咱们也别互相揽责了。”周远说,“我叫了几个朋友,晚上出来喝一杯,散散心。”
“我不想去。”
“别啊,出来走走总比你一个人闷在家里强。”周远劝道,“放心,我不会叫张磊的。”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晚上七点,我到了约定的烧烤摊。除了周远,还有两个我们共同的朋友,一个叫刘洋,一个叫赵凯。四个人围着一个小方桌坐下,点了一堆烤串和一箱啤酒。
一开始气氛还算轻松,大家聊着各自的工作和生活,谁也不提张磊的事。几杯酒下肚之后,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转到了那上面。
“听说张磊找你借了八万?”刘洋问我。
我点了点头。
“这家伙怎么回事?”赵凯皱起了眉头,“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我记得去年他找我借五千,第二天就还了,从来不拖欠。”
“那是以前。”周远说,“人都是会变的。”
“会不会是真遇到什么难处了?”刘洋猜测道,“他妈刚做完手术,花钱的地方肯定多。”
“就算是,也得跟人家说一声啊。”赵凯说,“借钱不还就算了,连个解释都没有,这叫什么事?”
我默默地喝着酒,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陈,不是我挑拨离间。”刘洋看着我,“但这件事,你真的得多个心眼。八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万一他真的不还了,你怎么办?”
“他不会不还的。”我说,“他不是那种人。”
“那可不一定。”赵凯摇了摇头,“我跟你说,钱这个东西最能检验人性。多少亲兄弟为了钱反目成仇,何况是朋友?”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周远打断了他们,“今天是出来放松的,别搞得跟批斗大会似的。”
几个人这才住了嘴,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但我看得出来,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关于张磊,关于那八万块钱,关于我们这几个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变化。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最后是周远送我回家的。在路上,他突然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老陈,你有没有想过,张磊可能根本没把钱花在他妈身上?”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只是猜测。”周远说,“你想想,他妈做手术,按理说应该是在正规的大医院。可我问了几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都说没见过张磊和他妈。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朋友没碰上,但总觉得有点奇怪。”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是说,他在骗我?”
“我没这么说,只是觉得你应该留个心眼。”周远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好好想想吧,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第六章 调查
周远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开始回想张磊借钱前后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他当时说他母亲要做心脏搭桥手术,需要二十多万。可据我所知,张磊的家境并不富裕,父母都是普通工人,退休金不高。如果真的需要二十多万,他为什么不向其他亲戚朋友求助,偏偏只找我一个人?
还有,他说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可我问他在哪家医院,他只含糊地说了一句“市中心医院”,具体哪个科室、哪个病房,一概没说。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处处都是疑点。
我决定自己去查个明白。
周一早上,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市中心医院。我在住院部打听了一圈,问了心血管科的护士站,都说最近没有姓张的心脏搭桥手术患者。
我又去了医保办,想查一下有没有张磊母亲的住院记录。工作人员告诉我,病人的信息属于隐私,不能随便查询。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难道张磊真的在骗我?
我不愿意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我掏出手机,翻到张磊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直接问他:“你是不是骗了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陈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您是?”
“我是张磊的妻子,我叫王芳。”女人的声音有些颤抖,“陈先生,我想跟您谈谈。”
张磊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嫂子你好,有什么事吗?”
“陈先生,我知道张磊找您借了八万块钱。”王芳说,“我想跟您说声对不起,这笔钱,恐怕暂时还不了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王芳哽咽了一下,“因为他把这笔钱拿去赌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赌?”
“是的。”王芳哭了出来,“他瞒着我,在外面赌博,输了很多钱。那八万块钱,全都输光了。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跟他大吵了一架,他现在连家都不敢回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十五年的兄弟,居然为了赌博骗我的钱。
“陈先生,真的很对不起。”王芳哭着说,“我知道这钱对你很重要,但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我会想办法的,请你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掉电话的。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
没有什么生病住院的母亲,没有什么急需的手术费。有的只是一个沉迷赌博的赌徒,和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张磊的号码。
这一次,他没有接。
我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接。
第三次,电话关机了。
我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是为了那八万块钱,而是为了那段被我珍视了十五年的友谊。
原来在金钱面前,所谓的兄弟情义,一文不值。
第七章 崩溃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上班的时候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出错。领导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摇摇头说没事,心里却在滴血。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真相,包括周远。
我怕他们会笑话我,笑我傻,笑我天真,笑我活该被骗。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那天晚上,周远又给我打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样了。我支支吾吾地敷衍了几句,但他还是听出了不对劲。
“老陈,你到底怎么了?”周远追问,“是不是张磊又找你了?”
我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把真相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操!”周远爆了一句粗口,“我就知道这小子有问题!那天我随口一说,没想到真让我猜中了!”
“你别告诉别人。”我说,“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你疯了?”周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替他瞒着?八万块钱啊老陈,你辛辛苦苦攒了五年,就这么被他骗走了?”
“我知道,可是我……”
“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周远说完就要挂电话。
“别!”我急忙喊住他,“你别冲动,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你自己处理?你怎么处理?你能找到他吗?他连电话都关机了!”
“我可以去他家找他。”
“他家?”周远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他还在家吗?他老婆都跟你说了,他现在连家都不敢回,肯定躲起来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报警。”周远斩钉截铁地说。
“报警?”我愣住了,“不行,不能报警。”
“为什么不行?他骗了你的钱,这就是诈骗!报警抓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他是我兄弟。”
“兄弟?”周远气得笑了出来,“老陈,你醒醒吧!他把你的钱拿去赌博的时候,想过你是他兄弟吗?他骗你说他妈生病的时候,想过你是他兄弟吗?他关机躲起来的时候,想过你是他兄弟吗?”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知道你重感情,可感情这东西,得用在值得的人身上。”周远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老陈,听我一句劝,报警吧。这不光是为了追回你的钱,也是为了让他长个记性。不然他以后还会骗更多的人。”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让我再想想。”
“行,你想吧。”周远叹了口气,“不过我提醒你,时间拖得越长,钱就越难追回来。”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想了很久很久。
周远说得没错,张磊确实做错了,应该受到惩罚。可我还是下不了决心报警。不是因为我还念着旧情,而是因为我害怕。
我怕一旦报了警,我们就真的彻底决裂了。我怕以后回忆起这段友谊,只剩下仇恨和怨怼。我更怕别人知道这件事后,会用同情的眼光看我,觉得我是个傻子。
说到底,我还是放不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第八章 寻人
我没有报警,但也没有放弃追讨那笔钱。
我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找到张磊。
我先去了他家。开门的是王芳,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红肿着,显然哭过很多次。
“嫂子,张磊在家吗?”我问。
王芳摇了摇头:“他自从那天跟我吵完架就走了,一直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那他可能会去哪些地方?你能告诉我吗?”
王芳想了想:“他以前喜欢去城东的一家棋牌室,还有城南的一个台球厅。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我记下了这两个地址,又问她:“嫂子,你知道张磊到底输了多少钱吗?”
王芳的眼眶又红了:“具体数字我也不清楚,但至少有三四十万。他把家里的积蓄都输光了,还把车抵押了。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他连房子都要卖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四十万,比我预想的要多得多。
“他怎么会染上赌博的?”
“我也不知道。”王芳抹了抹眼泪,“他以前从来不碰这些东西的。大概是半年前,他跟着一个同事去了几次棋牌室,慢慢就上瘾了。一开始只是玩玩,后来越玩越大,输得也越来越多。他想翻本,结果越陷越深。”
“那个同事是谁?你知道吗?”
“好像叫李什么伟,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我点了点头:“嫂子,你放心吧,我会想办法找到张磊的。钱的事,咱们慢慢说。”
“陈先生,真的对不起。”王芳又哭了,“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我叹了口气,“谁都不想这样。”
离开张磊家,我去了城东的那家棋牌室。
棋牌室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底商,门面不大,里面摆着七八张麻将桌。我进去的时候,里面烟雾缭绕,几个中年男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打牌。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瓶水,观察着周围的人。
坐了大概半个小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兄弟,打牌吗?”
“不打。”我说,“我找人。”
“找谁?”
“张磊,你认识吗?”
花衬衫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认识。”
“可我听说他经常来这里。”
“来这里的客人多了,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花衬衫男人耸了耸肩,“你要是不打牌,就别在这儿待着了。”
我看出来了,他在赶人。
我没有跟他纠缠,起身离开了棋牌室。
站在门口,我心里很清楚,这家棋牌室肯定有问题。那个花衬衫男人一定认识张磊,只是不愿意告诉我。
我又去了城南的台球厅,同样一无所获。
接下来的一周,我几乎跑遍了整个城市,去了所有张磊可能去的地方,问了他所有的朋友和同事。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哪里。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开始感到绝望了。
也许周远说得对,我应该报警。靠我自己,根本找不到张磊。
第九章 转机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天晚上,我照例给周远打电话,告诉他我这几天的寻找毫无进展。周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老陈,我有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
“什么办法?”
“我认识一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专门帮人找失联的人。收费不算太高,而且效率很高。”周远说,“要不要我把他介绍给你?”
私家侦探?我以前只在电影里听说过这种职业。
“靠谱吗?”我问。
“挺靠谱的,他以前是刑警队的,后来辞职自己单干了。我有个客户就是他帮忙找到的。”周远说,“你要是信得过我,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周远带我去了一个位于写字楼里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装修也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几面锦旗。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很干练。
“这位是赵刚,我朋友。”周远介绍道,“这位是老陈,我跟你说过的。”
赵刚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陈先生,你好。周远已经把情况跟我说了。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那就麻烦你了。”我说。
“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赵刚拿出一个笔记本,“你能详细跟我说说张磊的情况吗?比如他的身份证号、车牌号、常用的银行卡号之类的。”
我把我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了他。
赵刚一一记录下来,然后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三天后,赵刚果然打来了电话。
“陈先生,找到了。”他说,“张磊现在在邻市的一个小镇上,租了个房子住着。”
我的心跳加速了:“确定吗?”
“确定。我用技术手段定位了他的手机信号,还调取了监控录像,确认是他本人。”赵刚说,“你要不要过去找他?”
“要。”我说,“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我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周远听说我要去找张磊,非要跟我一起去。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他说,“万一他狗急跳墙,对你动手怎么办?”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答应了。
当天晚上,我和周远开车去了邻市。
按照赵刚给的地址,我们找到了张磊租住的地方——一个破旧的城中村,到处都是违章搭建的小房子,环境脏乱差。
我们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赵刚说张磊就住在二楼最里面的那间房。
我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里面没有人应答。
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会不会不在家?”周远说。
我试着推了一下门,门居然开了。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地上乱七八糟地扔着烟头和啤酒罐。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张磊。
他瘦了很多,脸色蜡黄,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洗脸了。听到动静,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我,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老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张磊,咱们谈谈吧。”
第十章 对峙
张磊从床上坐起来,低着头不说话。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混合着烟味、酒味和汗臭味。我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赌博的?”我问。
张磊还是不说话。
“你老婆都告诉我了。”我说,“她说你输了三四十万,把家里的积蓄都输光了,连车都抵押了。”
张磊的肩膀抖了一下,仍然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骗我?”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直接跟我说实话不行吗?你跟我说你需要钱还赌债,我难道会不借给你吗?为什么要编你妈生病的谎话?”
“我……”张磊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敢跟你说实话。”
“为什么不敢?”
“因为丢人。”张磊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我赌博,不想让你们看不起我。”
“那你现在就不丢人了吗?”周远在旁边冷冷地说,“骗兄弟的钱去赌博,你觉得这比说实话更光彩?”
张磊的脸涨得通红,但没有反驳。
“张磊,我们认识十五年了吧。”我看着他说,“这十五年里,你帮过我很多,我也帮过你很多。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可你现在这么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对不起。”张磊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老陈,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混蛋,我不配做你兄弟。”
“对不起有用吗?”我说,“我的钱怎么办?你把我的钱输光了,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问题吗?”
“我会还的。”张磊急切地说,“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周远说,“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住在这种地方,你拿什么还?”
张磊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陈,算了。”周远转向我,“跟他废话没用,直接报警吧。”
“别!”张磊猛地站起来,“老陈,求求你,别报警。我保证,我一定会想办法还钱的。你给我三个月……不,两个月,两个月之内,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你拿什么保证?”我说,“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可以写借条,可以按手印,可以把身份证押给你。”张磊说着,真的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我现在就写。”
我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意气风发的兄弟,如今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我恨他骗我,恨他不争气,可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又忍不住心疼。
“行了,别写了。”我拦住他,“借条就不用写了,你写了我也不敢信。”
张磊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希望变成了绝望。
“但是,”我接着说,“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答应。”
“戒赌。”我说,“彻底戒掉赌博,再也不碰了。”
张磊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一定戒。”
“光嘴上答应没用。”周远说,“你得用实际行动证明。”
“我会的。”张磊说,“我已经想明白了,赌博就是个无底洞,我再也不会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到说谎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骗我。
“好吧。”我说,“我给你一次机会。两个月之内,你把钱还给我。如果到时候你还是还不上,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谢谢你,老陈。”张磊的眼眶红了,“真的谢谢你。”
“别谢我。”我说,“要谢就谢你老婆吧。她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让她伤心成那样。”
提到王芳,张磊的表情更加痛苦了:“我知道我对不起她,我会弥补的。”
“行了,我们走吧。”周远拉了拉我的袖子,“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到楼下,周远突然问我:“你真相信他会改?”
“不知道。”我说,“但我想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他骗你呢?”
“那就说明我们这十五年的友谊,真的到头了。”
第十一章 等待
从邻市回来后,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张磊没有再消失,他回到了家,跟王芳道了歉,承诺一定会改过自新。他还找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物流公司当司机,虽然收入不高,但总算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
他每周都会给我打一次电话,汇报自己的近况。他说他正在努力攒钱,争取尽快还清债务。他还说他已经彻底远离了赌博,连棋牌室的门都不进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我选择相信他。
因为我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他能真的改过自新,希望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可周远就没我这么乐观了。
“老陈,你太天真了。”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饭,他又提起了这件事,“赌博这种东西,沾上了就很难戒掉。多少人戒了又复吸,最后倾家荡产。张磊说戒就戒,哪有那么容易?”
“也许他真的醒悟了呢?”我说。
“但愿吧。”周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过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别抱太大希望。”
“我知道。”我说,“但我还是想给他一次机会。”
“行吧,你高兴就好。”周远举起酒杯,“祝你早日拿回你的钱。”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在这两个月里,张磊一共还了我一万两千块钱。平均下来,每个月六千。对于一个刚找到工作的司机来说,这个数字已经不少了。
可距离八万的总数,还差得很远。
两个月期满那天,张磊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老陈,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我本来想在两个月之内把钱全部还给你的,但我实在做不到。我现在每个月工资只有四千多,加上跑长途的补贴,勉强能挣到六千。除了还你的钱,我还要养家糊口,实在拿不出更多的了。”
“没关系。”我说,“慢慢还就行,我不急。”
“真的对不起。”张磊又说了一遍,“我知道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但我保证,我一定会把钱还清的。哪怕一年还不上,两年、三年,我也会还。”
“我相信你。”我说,“你也别太逼自己,身体要紧。”
挂了电话,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我为张磊的改变感到欣慰。他确实在努力工作,也确实在还钱,这说明他没有骗我。另一方面,我又有些失落。按照现在的进度,他至少要还一年多才能还清。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的买房计划只能无限期搁置。
但我没有抱怨,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既然选择了相信他,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第十二章 真相
事情的变化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天是周日,我正在家里看书,突然接到了王芳的电话。
“陈先生,不好了!”她的声音很急促,“张磊他……他又去赌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你说什么?”
“他昨天晚上没回家,我打他电话也不接。今天早上我去找他,发现他又去了那家棋牌室。”王芳哭了出来,“他跟我说他戒了,全都是骗我的!”
我握着手机,感觉浑身冰凉。
原来周远说得对,赌博这种东西,真的很难戒掉。
“嫂子,你先别哭。”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他现在在哪?还在棋牌室吗?”
“我不知道,我跟他吵了一架就跑出来了。”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穿上外套就往外冲。走到门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周远打了个电话。
“周远,张磊又去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就说吧。”
“我现在要去他家,你陪我一起去吧。”
“行,你在哪?我去接你。”
半个小时后,我和周远到了张磊家。王芳红着眼睛给我们开了门,客厅里一片狼藉,显然是刚吵过架。
“他人呢?”我问。
“走了。”王芳说,“我骂了他一顿,他就摔门走了。”
“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
“那家棋牌室呢?他会不会又去那里了?”
“有可能。”王芳说,“他以前最喜欢去那里。”
“走,我们去看看。”周远说。
我们三个人赶到城东的那家棋牌室,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张磊正坐在一张麻将桌前,双眼通红地盯着手里的牌。
桌上堆着一叠钞票,有零有整,看起来至少有几千块。
“张磊!”我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到是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老陈,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我走到他面前,“你不是说你戒了吗?这是什么?”
“我……我就是玩玩,小赌怡情嘛。”他讪笑着,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小赌怡情?”周远冷笑了一声,“你看看桌上的钱,那是小赌吗?”
张磊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张磊,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看着他说,“我给了你一次机会,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老陈,你听我解释——”他站起来,想要拉住我的胳膊。
我甩开了他的手:“不用解释了。从现在开始,你我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老陈!”他急了,“我真的就是玩玩,我没想再赌大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打断了他,“可结果呢?”
张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走吧。”周远拉了拉我的胳膊,“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张磊的声音:“老陈!老陈你听我说!我真的会改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回头。
走出棋牌室,我站在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我终于不用再欺骗自己了。
张磊没有变,他还是那个沉迷赌博的赌徒。而我,也不用再为那点可怜的友谊纠结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周远问我。
“报警。”我说,“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周远点了点头:“早该这样了。”
第十三章 报警
当天下午,我去了派出所报案。
接待我的民警姓王,三十多岁,看起来很和蔼。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包括张磊如何编造谎言向我借钱,如何把钱拿去赌博,以及后来如何一再食言。
王警官听完后,皱着眉头说:“这种情况,属于典型的民间借贷纠纷,严格来说不构成刑事犯罪。但如果他有诈骗的故意,我们可以以诈骗罪立案侦查。”
“那怎么判断他是不是有诈骗的故意?”我问。
“主要看他借钱的时候有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以及有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王警官说,“你说的这些情况,初步来看,他确实存在虚构事实的行为。至于有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那需要我做什么?”
“你先写一份详细的报案材料,把事情的经过写清楚。另外,你最好能提供一些证据,比如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之类的。”
“我有。”我说,“转账记录我都有保存,聊天记录也在手机上。”
“那就好。”王警官说,“你把材料准备好,交给我就行了。后续的调查工作,我们会进行的。”
从派出所出来,我感觉轻松了许多。
虽然我知道,就算报了警,也不一定能追回那八万块钱。但至少,我不用再一个人背负着这个沉重的包袱了。
法律会给我一个公正的交代。
接下来的几天,我配合警方做了大量的调查取证工作。警方调取了张磊的银行流水,发现他在借钱后的第三天就把八万块钱转到了一个赌博网站的账户上。他们还找到了棋牌室的老板,证实张磊确实是那里的常客,输了不少钱。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张磊借钱的目的就是为了赌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钱。
一个月后,警方正式对张磊采取了强制措施。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公司上班。王芳给我打来电话,哭着说张磊被抓了,求我撤案。
“陈先生,求求你了,你放过他吧。”她哭得撕心裂肺,“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是把他送进去了,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嫂子,对不起。”我说,“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警方已经立案了,撤不撤案,我说了不算。”
“你可以的,只要你跟警察说是一场误会,他们就会放人的。”王芳哀求道,“陈先生,看在你们多年朋友的份上,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我饶过他一次了。”我说,“可他没有珍惜。”
王芳哭得更厉害了:“他是一时糊涂,他真的会改的——”
“嫂子,你别说了。”我打断了她,“如果张磊真的想改,等他从里面出来之后,有的是机会。但如果他现在不改,以后只会越陷越深。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好。”
王芳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哭。
我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王芳恨我,觉得是我毁了她的家庭。可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有些错误,必须付出代价。否则,永远都不会真正改正。
第十四章 审判
张磊的案件很快就进入了司法程序。
由于涉案金额较大,加上他有多次赌博的前科,检察院以诈骗罪对他提起了公诉。
开庭那天,我作为受害人出庭作证。
法庭上,我再次见到了张磊。他穿着一身橘黄色的看守所服装,头发剃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很多。看到我走进法庭,他的目光闪躲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法官宣读了起诉书,指控张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其母亲生病的事实,骗取我八万元人民币,用于赌博挥霍,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
张磊对指控没有异议,表示认罪认罚。
轮到我作证的时候,我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最后,法官问我:“你对被告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看向张磊,他也正好抬起头来看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那一刻,我看到他眼里有泪光闪烁。
“张磊,”我说,“我们认识十五年,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兄弟。你帮过我,我也帮过你。我以为这份友谊会持续一辈子,可没想到,它会毁在八万块钱上。”
张磊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不恨你,但我很失望。”我继续说,“我失望的不是你骗了我的钱,而是你辜负了我的信任。你知道吗?比起那八万块钱,我更在乎的是我们之间的情谊。可你亲手把它毁了。”
“对不起。”张磊哽咽着说,“老陈,真的对不起。”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说,“我希望这次,你是真心的。”
庭审结束后,法院当庭宣判:张磊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两万元,责令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八万元。
宣判的那一刻,张磊的母亲在旁听席上哭得几乎晕厥。王芳也哭成了一个泪人,抱着孩子不停地抹眼泪。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赢了官司,却失去了一个朋友。
这到底是胜利,还是失败?
走出法院,周远在外面等我。他递给我一瓶水,问道:“怎么样?”
“判了,两年半。”
“轻了。”周远说,“要我说,至少判五年。”
“够了。”我说,“两年半的时间,足够他反省了。”
“你倒是大度。”周远笑了笑,“走吧,我请你吃饭,庆祝你沉冤得雪。”
“有什么好庆祝的。”我苦笑着说,“八万块钱,换一段十五年的友谊,值吗?”
“值不值得,要看你怎么想。”周远说,“如果你觉得这段友谊本来就值得珍惜,那就不值。但如果你觉得它本来就是虚假的,那就值。”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也许这段友谊,从一开始就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牢固。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第十五章 重生
张磊入狱后,我的生活重新归于平静。
那八万块钱,法院判决张磊退赔,但他现在人在监狱里,名下也没有什么财产,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拿回来的。我做好了长期等待的准备。
好在我的工作还算稳定,每个月有固定的收入,虽然买房的计划泡汤了,但生活还是能维持下去的。
我开始学着放下这件事,不再让它影响我的情绪。
我重新规划了自己的财务,制定了新的储蓄计划。虽然速度慢了一点,但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攒够首付的。
我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社交圈子。
张磊的事情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的朋友都值得你掏心掏肺。有些人,表面上跟你称兄道弟,背地里却在算计你。与其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不如珍惜那些真正对你好的人。
周远就是这样的人。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一直陪在我身边,给了我支持和鼓励。虽然他的方式有时候有点激进,但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我好。
我渐渐减少了跟其他朋友的应酬,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伴家人和周远。
周末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爬山、钓鱼、看电影,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聊天。
有一次,我们聊到了张磊。
“你说,等他出来了,你会原谅他吗?”周远问我。
我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原谅不原谅,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说,“重要的是,我自己能不能放下这件事。”
周远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啊,放下。
这两个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努力学着放下。我删掉了张磊的所有联系方式,把跟他有关的照片和聊天记录都清理干净。我把那八万块钱当成了一笔坏账,在心里划掉了。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的种种。想起我们一起喝酒吹牛的日子,想起他背我去医院的那个夜晚,想起他分给我生活费时说的那句“兄弟有难同当”。
那些回忆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心脏。
我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一切都结束了。可越是压抑,那些记忆就越是清晰。
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在一家超市碰到了张磊的母亲。
阿姨比之前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走路也有些佝偻。她推着购物车,正在货架前挑选打折的酱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阿姨。”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小陈,是你啊。”
“阿姨,您还好吗?”
“好,好。”她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容,“我挺好的。你呢?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我说,“您保重身体,别太操劳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拉着我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小陈,阿姨替张磊跟你说声对不起。是我们家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阿姨,您别这么说。”我心里一酸,“这件事跟您没关系,您不用道歉。”
“怎么能没关系呢?是我没教育好他,让他走上了歪路。”阿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很懂事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突然意识到,在这场风波里,受伤的不只是我一个人。张磊的母亲、妻子、孩子,他们都承受着比我更大的痛苦。
而我,至少还有选择的权利。我可以选择怨恨,也可以选择放下。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个结,突然解开了。
“阿姨,您别难过。”我说,“张磊会改好的。等他出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姨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小陈,你真的不恨他吗?”
“恨过。”我说,“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笑了笑,“我想让自己轻松一点。”
阿姨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尾声
一年后。
张磊减刑出狱的那天,我没有去接他。
不是不想去,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这一点,我们彼此都很清楚。
但我听说,他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贷了一笔款,把那八万块钱打到了我的账户上。
收到转账短信的那一刻,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好好过日子。”
他回了一个字:“好。”
就这样,我们之间的故事画上了句号。
没有和解,没有重逢,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但我并不遗憾。
因为我知道,有些关系,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到了该分开的时候,就要学会放手。
那八万块钱,我后来捐给了家乡的一所小学。
我觉得,这笔钱与其留在我的账户里,不如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也算是给这段经历,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至于我和周远,我们现在依然是很好的朋友。
他依然每天给我打电话,我也依然会跟他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只是我们再也不提张磊的事了。
有些伤口,不需要刻意去揭开。时间会让它慢慢愈合。
前几天,我又一次路过那家棋牌室。
招牌已经拆了,卷帘门紧闭着,门上贴着一张“旺铺转让”的告示。
据说,那家棋牌室在张磊出事之后不久就被查封了。老板因为涉嫌组织赌博,也被抓了进去。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离开。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掏出手机,给周远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他很快回复:“行啊,老地方见。”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大步朝前走去。
生活还在继续,不是吗?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以上就是苏州惠诚律师事务所小编为大家整理的“借钱给同学老不还怎么办,借钱给同学怎么要回来”相关内容,希望能够对您有所帮助。如果您还有其他问题,欢迎咨询我们的在线律师。
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借给同学的钱要不回来怎么办,借给同学的钱怎么开口要还说好了一个月还还没给有还
内容投稿:明华
内容审核:王抗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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