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最好的闺蜜,用我的身份证办了张信用卡,透支了六十万后人间蒸发。银行天天打电话催我还钱,言辞激烈,甚至威胁要起诉我。我选择报警,把自己最好的朋友亲手送进了监狱。三个月后她被捕归案,法官宣判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所有人都说我心狠手辣,但没人知道,她曾经怎么对我,我更没想到的是,这场官司背后,还藏着另一个让我脊背发凉的秘密。
01
我叫苏晴,今年二十八岁,在城南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做课程顾问。我的人生一直平平淡淡,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直到三个月前那个周一的早晨。
那天我刚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泡杯咖啡,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苏晴女士吗?我是招商银行的催收专员,您名下的一张信用卡已经逾期超过九十天,欠款本息合计六十二万三千八百元,请您尽快处理,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途径。"
我愣了好几秒,脑子里嗡嗡作响。"你说什么?信用卡?我从来没有办过你们银行的信用卡啊。"
对方报出了一串卡号尾数和我的身份证号,分毫不差。"苏女士,这张卡是去年八月通过线上渠道申请的,绑定的是您本人的身份证和手机号,消费记录显示一直在正常使用,直到三个月前突然断供。"
我手心开始冒汗,下意识翻找包里的身份证,突然想起去年七月份的一件事。那阵子林诗语说她信用卡额度不够用,想借我的身份证办一张副卡,我当时没多想就把身份证给了她两天。她说办完就还给我,后来也确实还了。
林诗语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六年一直保持联系。她比我小一岁,性格活泼开朗,做销售工作,收入不稳定但花钱大手大脚。我们关系一直不错,她失恋我陪她哭,她没钱吃饭我请她,她换工作我帮她改简历。我从没想过她会害我。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给林诗语打电话,关机。发微信,红色感叹号。我手指发抖地翻她的朋友圈,最后一条停在三个月前:一张机场的照片,配文"新的开始"。我点开评论区,已经有几个共同好友在问"去哪了",她回复了三个字:"去南方"。
我脑袋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不是弄错了,她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我把通话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个催收电话确实来自银行官方号码。
那天上午我根本没心思上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主管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摇头说没事。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又试着打了几个电话给林诗语,依然是关机。我又打给她男朋友周凯,周凯说他们两个月前就分手了,林诗语去了深圳,具体做什么他没问。
"她欠你钱了?"周凯在电话那头问。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事,就是联系不上她,有点担心。"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招商银行网点。柜员调出了那张信用卡的全部信息:开卡时间是去年八月,绑定的是我的身份证和一张我名下早已不用的手机卡。消费记录密密麻麻,大部分是商场、酒店、餐饮,还有几笔大额的奢侈品消费。最后一笔交易是三个月前,在深圳一家珠宝店刷了八万块,之后就再没有还款记录。
"苏女士,这笔钱如果您不还,我们会走诉讼程序,到时候会影响您的征信记录,甚至可能被强制执行。"银行经理说这话时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塑料椅上,浑身发冷。六十二万,我两年的工资不吃不喝才能攒够。我和老公张明辉刚结婚一年,房子还在还贷,每个月紧巴巴的。这笔钱要是砸下来,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明辉开口。他老实本分,在一家建筑公司做工程预算,平时性格温和从不跟我急眼,但这件事太大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
晚上吃完饭我把他拉到沙发上,把手机里的催收录音放给他听。他听完半天没说话,脸色铁青。
"报警。"他只说了两个字。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嗓子发紧。
"苏晴,你睁大眼睛看看,她拿你的身份证办了六十万的卡跑了,这叫朋友?"张明辉的声音冷得吓人,"你不报警,这钱就得咱俩还。咱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这六十万还完,咱俩十年别想生孩子。"
我嘴唇哆嗦着,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机屏幕上。我还记得去年六月,林诗语约我去吃火锅,说要跟我商量点事。那天她穿着一条新买的裙子,化着精致的妆,笑嘻嘻地说想借我身份证用两天。我问她干啥,她说办张副卡,她自己的卡额度不够,出差不方便。我没多想就给她了,心想都是闺蜜,这点忙还能不帮?
现在想来,她那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从借身份证到开卡到透支到跑路,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我拿她当姐妹,她拿我当冤大头。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里催收的电话记录有二十多条,从早上到晚上轮番轰炸。我盯着林诗语的微信头像发呆,那是一张我们去年春天一起爬山的合照,她搂着我的肩膀笑得很甜。这张照片下面,是她拉黑我之前最后一条消息:"晴晴,等我在深圳站稳脚跟就找你玩哈,到时候请你吃大餐!"
第二天一早,我去派出所报了案。
02
报案的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我带了身份证复印件、银行的催收函、和林诗语的聊天记录以及转账记录。接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警官,姓周,看了材料后皱起眉头。
"这个情况属实的话,属于冒用他人身份信息进行信用卡诈骗,金额巨大,已经构成刑事犯罪。"周警官让我做了详细笔录,问了很多问题:什么时候借的身份证,有没有书面协议,有没有证人,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我绞尽脑汁回忆每一个细节。去年七月三号,我在公司附近的川菜馆把身份证给了林诗语。她当时说她信用卡额度只有两万,出差住酒店经常不够刷,想办张五万额度的副卡应急,用半年就注销。我信了,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你有没有拍下当时给她身份证的照片?或者聊天记录里有没有提到这件事?"周警官问。
我翻遍了和林诗语的聊天记录,发现我们所有关于身份证的对话都是电话或当面完成的,微信里干干净净,一条相关文字都没有。她连证据都没给我留。
从派出所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懵的。那天晚上我妈打电话过来问近况,我憋着没说。我妈心脏不好,我不想让她跟着着急。挂了电话我蜷在沙发上发呆,张明辉加班到十点才回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是不是派出所那边有消息了。
"他们说这种案子周期长,要找她人得花时间。"我声音哑着,"六十万啊明辉,万一抓不到人,这钱就得咱俩还。银行说下周一再不处理就起诉了。"
张明辉蹲下来握住我的手,他手上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茧子。"晴晴,你听我说。这笔钱咱不能认,认了就真成咱欠的了。警察说了算诈骗,那就等警察的结果。银行那边要起诉就起诉,应诉就是了,咱占理。"
我靠在他肩膀上哭了一场。哭完之后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是啊,我占理。借钱的是林诗语,刷卡的是林诗语,跑路的也是林诗语,我什么都没干凭什么背锅?
但那段时间是真的难熬。银行的催收电话从每天两三个变成十几个,有时候半夜十一二点还打过来,话也越来越难听。有个男催收员直接跟我说:"苏女士,你别以为拖着就行,我们查过你名下有房产,到时候法院强制执行,你房子都保不住。"
我气得手抖,把电话挂了。张明辉第二天请了半天假专门去银行沟通,把报案回执复印了一份交给他们,说案子已经在走刑事程序,让他们去找办案民警。银行那边这才消停了几天。
日子还得照常过。我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表面上看起来和以前没区别,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绷得多紧。我不敢看朋友圈,怕看到共同好友发的聚会照片里有林诗语。我不敢接陌生电话,怕又是催收。我开始失眠,凌晨三四点醒来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为什么?
我和林诗语认识八年了。大学那会儿我俩住对床,她晚上饿了我就把存的小面包分她一半。她第一次失恋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宿,我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考试。她妈生病住院我替她顶了一个星期的班,一分钱没要。这些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呢?她借我身份证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有没有那么一秒钟觉得对不起我?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张明辉的表妹来家里吃饭。饭后闲聊说起她一个同事也遇到类似的事,被朋友骗着做了担保,背了四十万的债,最后闹到法院也没讨回来多少。"现在的人心啊,"表妹感叹,"越是熟人越坑你。"
我没接话,起身去厨房洗碗。水流哗哗地冲在手背上,我低头看着泡沫里的手指,突然觉得这些年活得太天真了。我以为朋友就是朋友,掏心掏肺对别人好别人也会一样对我。现实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十月初,周警官给我打电话,说案子有进展了。通过林诗语的消费记录和行程轨迹,他们锁定了她在深圳的大致活动范围,已经联系当地警方协助排查。"这种跨省抓捕需要时间,但线索没断,你别太着急。"
挂了电话我做了个决定。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措辞斟酌了很久:"有认识林诗语的朋友请联系我,有重要事情。或者请她本人看到后主动联系我,我们之间的事需要当面谈清楚。"配图是一张我们大学时期的合影。
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炸了。有问她去哪了的,有问出了什么事的,还有两个关系不错的同学私聊我打听情况。我只回了六个字:"没事,就是找她。"
我知道这条朋友圈她大概率看不到,她已经拉黑了我。但她的家人、她的其他朋友、她的前男友都能看到。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找她。
十月十五号那天,我下班回家的路上接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接通之后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苏晴?我是林诗语的妈。"
我脚步顿住了。林阿姨的声音我听出来过,以前去她家吃饭时她妈很热情,每次都给我夹很多菜。但此刻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疲惫,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阿姨,您知道诗语在哪吗?"我尽量压住语气里的情绪。
她沉默了一会儿。"她做的事我都知道了。前几天有人把派出所的通知送到家里来了……晴晴,阿姨跟你说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她。但你听阿姨一句劝,别报警了行不行?那钱阿姨帮她还,分期还,一年还不上还两年,行不行?"
我站在路边,看着下班高峰期川流不息的车流,忽然觉得特别累。"阿姨,六十二万,您怎么还?您和叔叔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不到八千,您说分期还,分多少期?还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她哭了。"晴晴,我就这一个闺女,她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你跟她这么多年朋友,你忍心吗?"
"她拿我身份证办卡的时候忍心了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阿姨,我不是不想帮您,我已经报警了。案子不是我说撤就能撤的,这是刑事案。"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缓了很久。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涩。我知道这一通电话意味着什么,我和林诗语之间最后的体面也没了。
03

十月底的时候案子有了突破性进展。深圳那边调取监控锁定了林诗语租住的小区,但蹲守了几天都没见人。后来通过她微信支付的一笔外卖订单查到了她新换的手机号,周警官给她打了电话。
据周警官后来转述,林诗语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深圳一家美容院做护理。警察表明了身份,她愣了半天,第一句话是"苏晴报的警吧"。
周警官让她回昭通配合调查,她在电话里答应了,但挂了电话就消失了。外卖订单再没下过,租的房子也没再回去。她跑了。
十一月初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跟林诗语闹矛盾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问她怎么知道的。我妈说她妈找到家里来了,哭诉了一下午。
"她妈说你报警要抓她闺女,把人家吓跑了,现在人找不着了。她说那钱她砸锅卖铁还,让你高抬贵手去派出所销案。"我妈声音发紧,"晴晴,到底怎么回事?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我只好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电话那头我妈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闺女儿,你做得对。六十万不是小数,她亲妈都替她还不上,咱家更替她还不起。但这种事儿你该早点告诉妈,妈不给你添乱,但你一个人扛着多累。"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哭。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发呆,张明辉切了盘水果端过来坐我旁边,什么都没说,就是陪我一起看楼下来来往往的车灯。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像走在钢索上,一边担心抓不到林诗语要背债,一边又隐隐有些愧意。毕竟她妈六十多岁的人了,跑来我家求情,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好受。但每次这种念头冒出来我就拼命压下去,告诉自己:苏晴,你没错。你什么都没做错,你不能心软。
十一月中旬深圳警方传来消息,林诗语在东莞被找到了。她在那边一家小公司做文员,用的假名字,但身份证照片对比一出来就露馅了。周警官带队去把人带了回来。
消息传来那天我在上班,看到周警官的微信消息时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我冲到卫生间关上门,蹲在地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来。抓到了。三个月的煎熬,三个月的失眠,三个月的精神折磨,终于有了一个交代。
第二天周警官通知我去派出所做辨认和补充笔录。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林诗语坐在审讯室的一张椅子上,手上戴着手铐。她瘦了一大圈,头发随便扎着,眼眶青黑,看见我进来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们对视了。我预想过无数次再见到她的场景,我以为我会冲上去骂她打她,但真到了那一刻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苏晴,"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真行。"
我没说话,坐在周警官旁边的椅子上开始做笔录。整个过程我没再看她一眼。笔录做完我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说:"咱们八年的交情,抵不过六十万,是吧?"
我脚步顿了一下。"林诗语,你拿我身份证办卡的时候,那八年的交情在你心里值多少钱?"
她没回答。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十二月初案子移交到了检察院。林诗语被以信用卡诈骗罪起诉,涉案金额六十二万余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可能判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那段时间我开始陆陆续续听说一些关于林诗语的事。有共同的朋友告诉我,她去年投资一个项目亏了钱,欠了不少外债,信用卡早就刷爆了。她跟周凯分手也是因为钱,周凯说她花钱太凶实在过不下去了。还有人说她去深圳之前就已经在好几个平台借了网贷,利滚利滚到了将近一百万,实在撑不住了才想了这么个损招。
损招。我反复嚼着这两个字。原来在她眼里,拿我的身份证去开卡透支,叫"损招"。是走投无路时不得已的选择,是解决她燃眉之急的"办法"。可她从来没想过,她这个"办法"会把另一个人推进火坑。
开庭前几天我收到了检察院的告知书,通知我可以作为被害人出庭,也可以委托代理人。我跟张明辉商量了一下,决定自己出庭。我要亲眼看着她接受审判,我要亲耳听到判决结果。
开庭前一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脑子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想起大学时她给我带早饭的样子,一会儿想起她妈那天的哭声,一会儿又想起银行催收电话里那些冷冰冰的威胁。我坐起来打开灯,翻出手机里那张我们爬山的合照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化了淡妆遮住黑眼圈,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出门。张明辉请了假陪我一起去法院。
法院门口我碰到了林诗语的妈妈和爸爸。老两口站在台阶下,头发花白,看见我的时候林阿姨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点了下头算打招呼,然后低头快步走了进去。
审判庭不大,旁听席上坐了十几个人,有林诗语的亲戚,有两个我不认识的同学,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银行工作人员。我在被害人席坐下,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林阿姨被搀扶着走进来坐在最后一排,她自始至终没看我,一直低着头搓手里的纸巾。
法槌响了。法官宣读了案由和起诉书,然后是举证、质证、辩论。整个过程中林诗语一直低着头,偶尔回答法官提问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攥着衣角的指节发白。
检方建议量刑七年。辩护律师提出林诗语认罪态度良好,系初犯且有悔过表现,希望从轻处罚。我听着一串串法律术语从律师嘴里蹦出来,感觉那些字都飘在空中,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直到法官宣布休庭合议,十五分钟后重新开庭。
法槌再次落下的时候整个法庭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法官念判决书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被告人林诗语犯信用卡诈骗罪,涉案金额巨大,鉴于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认罚,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责令退赔被害人苏晴经济损失六十二万三千八百元……"
我听到"退赔"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一松,压在胸口三个多月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这笔钱不用我背了。
然后我听到一声闷响。林诗语从被告席上滑了下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两只手撑不住身子,额头磕在桌沿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妈在旁听席后排尖叫了一声。法警赶紧上前把林诗语扶起来,她脸上全是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法警把她架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她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她在看谁,但那一瞬间她的视线扫过我,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只吐出来三个字。
"苏……苏晴……"
04
判决结束后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坐在旁听席上半天没动弹。张明辉过来拉我的手,他手心热乎乎的,攥得我手指发疼。
"走吧。"他说。
我站起来,余光瞥见林阿姨被两个人搀扶着往外走,走两步就蹲下来哭,那哭声撕心裂肺的,整个走廊都能听见。我别开脸,跟着张明辉往外走。外面太阳很大,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我眯着眼走下台阶,感觉腿有点软。
回家路上张明辉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发呆。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刚才法庭上的画面:林诗语瘫倒的那一刹那、她妈撕心裂肺的哭声、法官念判决书时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像一场做了很久的噩梦终于醒了,又像从一场噩梦掉进了另一场。
"晴晴。"张明辉喊了我一声。
我转头看他,他嘴巴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回家给你做顿好的,这段时间你瘦太多了。"
我"嗯"了一声,把头靠在车窗上。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我还是觉得冷。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怎么捂都捂不热。
回到家明辉还真下厨做了顿饭,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都是我爱吃的。我坐在餐桌前扒拉着米饭,吃了两口就搁下筷子了。
"吃不进去。"我说。
"多少吃两口,你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吃东西。"他把排骨往我碗里夹,"案子判了,钱不用咱还了,该高兴才对。你别想太多。"
我盯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排骨,鼻子一阵发酸。"明辉,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六年的刑期,她今年才二十七,出来都三十三了。她妈那么大岁数了,以后谁管她?"
张明辉放下筷子认真看着我。"苏晴你给我听好了,一,这案子是警察破的检察院起诉的法院判的,不是你苏晴判的她。二,她拿你身份证办卡的时候没替你想,她跑路的时候没替你想,银行天天追着你要债的时候她没替你想,你现在替她想什么?三,她要是真在乎她妈,当初就不会干这种缺德事。"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道理我都懂,但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我跟林诗语八年朋友,说翻脸就翻脸,说送进去就送进去,我是不是太冷血了?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时不时疼一下。
那天下午我正躺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是我大学室友赵小曼打来的,她跟林诗语关系也不错,毕业后一直有联系。
"晴晴,诗语的事我听说了。"赵小曼的声音欲言又止,"你……你还好吧?"
"还行。"我干巴巴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坐直了身子。"什么事?"
赵小曼叹了口气。"去年诗语出事之前找过我,想借十万块钱。我当时刚买房手头紧就没借,她后来又找谁借了我不知道。但重点是,她跟我提过一嘴,说她那时候被逼得走投无路,有人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去找个关系好的朋友借身份证办卡。"
"谁?"我声音一下子绷紧了。
"她没说名字,就说是她当时那个圈子里的一个人,好像跟她一起做过一个什么项目赔了钱,那人自己也这么干过,把亲戚的身份证拿来办卡套现。诗语就是听了他的话才走这条路的。"
我手指把手机攥得咯吱响。"你的意思是,这事儿背后还有人?"
"我不确定,我就听她提过那么一嘴,后来也没再问。但我想着这事儿应该让你知道,万一这案子还有什么隐情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弹。如果赵小曼说的是真的,那林诗语背后还有人指使,或者说还有人给她提供了这个"损招"。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他知不知道林诗语因为这个进了监狱?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周警官发了条微信,把赵小曼的话转述了一遍。周警官回得很快:"这个线索很重要,我们会进一步讯问林诗语,看看能否挖出其他涉案人员。"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突然觉得更累了。本来以为判决下来一切都结束了,现在又冒出一个新线索。这个洞到底有多深?林诗语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梦里林诗语还是大学时候的样子,扎着马尾穿白T恤,抱着课本冲我笑。下一秒画面一转,她又变成了法庭上那个瘫软在地上的背影,手铐叮当作响。我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转头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四点十七分。窗外黑沉沉的,一点光都没有。我蜷在被窝里睁着眼到天亮。
05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周警官的电话。
"苏晴,我们连夜提审了林诗语,她对指使者的事情交代了。确实有个叫陈浩的男人给她出的主意,这人以前跟她一起做过一个跨境电商的项目,赔了钱之后自己就用亲戚的身份证办了好几张信用卡套现。林诗语走投无路的时候咨询他,他就把这条路指给了她。"
"陈浩现在在哪?"
"这个人我们已经在查了,目前人在广州,涉案金额也不小。我们已经联系当地警方协查,如果他确实存在同样的犯罪行为,会并案处理。"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里愣了好一会儿。原来林诗语不是始作俑者,她也是被人引上这条路的。但转念一想,这改变不了任何事。路是她自己选的,卡是她亲自办的,钱是她亲手刷的,没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
但这个消息还是让我心里那个结松动了一点。至少我知道她不是处心积虑筹划了多久来害我,她也是在绝境里被人推了一把,然后自己滚下了悬崖。
那段时间我开始整理和林诗语有关的东西。手机里上千张合照,聊天记录从大二开始一直到现在,我没舍得删,但也再没打开看过。衣柜里还有一件她落在我家的牛仔外套,洗过一次一直挂在最里面。我把它取下来折好放进了纸袋里,打算哪天给她妈送过去。
十二月二十号,离判决过去半个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看守所。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大概是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周警官帮我安排了会见。
隔着玻璃看到她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她穿着统一的灰色棉服,头发剪短了,脸色蜡黄,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她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电话听筒,隔着玻璃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法庭上那种恨意,只剩下一种空旷的茫然。
"你瘦了。"我开口说。声音透过听筒传到那头,微微有些失真。
她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你倒还是老样子。"停了停又说,"我以为你恨死我了,不会来看我。"
"我是恨你。"我盯着她的眼睛,"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桌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去年我做生意亏了钱,欠了四十多万的外债。利息滚利息,几个月就滚到了快一百万。催债的天天打电话发短信,说要来家里找我,说我再不还钱就把我的照片贴满整个小区。我实在没办法了,陈浩跟我说可以借朋友的身份证办卡周转一下,等缓过来再把窟窿填上。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干了。"
她抬起眼看我,眼圈红了。"后来钱越花越多,窟窿越来越大,我不敢跟你说,也不敢跟我妈说,就想跑。跑之前我想着反正已经这样了,破罐子破摔吧,那张卡我刷了最后一笔就跑了。"
我攥着听筒的手指发白。"你跑的时候想过我吗?想过银行会找我吗?想过六十万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她眼泪刷地下来了。"想过。但是我害怕。我怕留下来要坐牢,我怕我妈知道她闺女成了诈骗犯,我怕……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敢面对。"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有想象中那种痛快。她哭得很难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拿袖子胡乱擦。以前她哭的时候我总递纸巾给她,现在隔着玻璃我什么都做不了。
"诗语,"我喊了她一声,她抬起头看我。"六年好好改造,出来重新做人。你妈那边我会偶尔去看看她,你放心吧。"
她愣住了,然后整个人趴在桌上哭出了声。看守所的管教过来敲了敲玻璃示意时间到了。她被人扶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什么都听不见,但我知道她说了什么。她说的是"对不起"。
从看守所出来我站在门口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十二月的风又冷又硬,刮在脸上生疼。我拢了拢围巾,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吆喝着,香味飘过来暖融融的。我停下来买了一个,捧在手里暖着指尖,一口一口地吃。
那是我三个多月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06
元旦过后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轨。银行的催收电话彻底停了,征信报告上那条逾期记录也在走撤销流程。我重新办了张手机卡,把旧卡扔进了抽屉最深处。每天早上照常起床、挤地铁、上班、下班,日子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比方说我不再轻易把身份证交给任何人,连复印的时候都盯紧了。比方说朋友跟我借钱我会犹豫,会问清楚用途和还款时间。比方说我开始给自己存一笔应急的钱,每个月雷打不动存两千,雷打不动。
我妈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问我的心情,说那个林诗语她妈后来又来家里哭了一次,被她说了几句走了。"我跟她说了,她闺女坐牢是自找的,跟你没关系。她要是再跑来纠缠,我就跟她急。"
我听着好笑又心酸。"妈你别那样,人家也难过。"
"她难过?她闺女坑你的时候咋不想想你难过?"我妈气呼呼的,"我跟你说苏晴,你别心软又去可怜她们家,这事儿已经了了,翻篇了。你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挂了电话我把手头的工作报表做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上飘着几片薄云,看着像要下雪。我想了想,给林阿姨发了条短信,问她在不在家,说诗语有件外套在我这儿,想给她送过去。
短信发出去二十分钟没回。我正准备搁下手机去开会,屏幕亮了。"在家。你来吧。"
下班后我回家拿了那个纸袋,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到了林诗语家那个老小区。六层楼的砖混房,外墙的墙皮剥落了一块一块的,楼道灯坏了两盏,黑乎乎的。我摸到三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林阿姨站在门口,头发白了一大半,眼睛肿着。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侧身让我进去。屋里摆设跟以前一模一样,沙发上还铺着那条碎花毯子,茶几上摆着林诗语大学时的照片。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阿姨,这是诗语上次落我家的外套,我洗过了,给您送过来。"我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林阿姨看了一眼纸袋,嘴唇抖了抖。"坐吧。喝杯水?"
我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来。她在我对面坐下,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前几天我去看了她。她瘦了好多,跟我说对不起我,说她错了。我说你现在说啥都晚了,你好好改造早点出来比啥都强。"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拿手背去擦。"晴晴,阿姨之前去你家找你说那些话,是阿姨不对。那会儿我急疯了,就想着怎么把我闺女捞出来,没想过你受了多大委屈。你说得对,她拿你身份证的时候就没想过你,这事儿她就是错了。"
"阿姨您别说了。"我也坐不住了,"事情过去了,您保重身体。诗语在里面会好好改造的,六年一晃就过去了。"
从林阿姨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道里那盏坏掉的灯依然没亮,我摸黑下楼梯,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踩了个空,差点摔一跤。站稳之后我靠在墙上缓了缓,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
那之后我每个月给林阿姨发一次短信,问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每次都说没事不用操心,但到了月底又会给我回一句"都好,别惦记"。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客气又小心翼翼的纱,谁都不去捅破。
一月底的时候周警官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那个陈浩在广州也被抓了。用同样的手段骗了三四个亲戚朋友,涉案金额加起来超过两百万。案子还在进一步侦办中,跟林诗语的案子并案处理。
"苏晴,这个案子基本就结了。你该干啥干啥,往前看。"周警官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往前看。我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是啊,往前看。这场长达半年的噩梦终于醒了,我该往前看了。
二月初快过年了,公司发了年终奖,比去年多了一点。我跟明辉商量着春节回他老家过,他爸妈在县城,早早就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去,说要给我们包饺子。我把这事跟赵小曼说了,她说挺好,换个环境散散心。
走之前那天晚上我收拾行李,翻到抽屉里那条旧手机卡。犹豫了一下,把它插进手机里开机。未读短信哗啦啦涌出来,大部分是银行的催收通知,还有几条广告推送。我一条条删过去,滑到底部的时候看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日期是去年十月。
"苏晴,我是陈浩。诗语的事我有责任,但我也是被逼的。你放过她行不行?钱我们想办法还。"
我没回。把这条短信也删了,然后把卡拔出来扔进了垃圾桶。那个陈浩也好,林诗语也好,跟我都没关系了。
春节在明辉老家过的,他爸妈很热情,包了三大盖帘饺子,有猪肉白菜的、韭菜鸡蛋的、三鲜的,摆了满满一桌子。晚上看春晚的时候婆婆拉着我的手说晴晴你瘦了,今年得多吃点。我笑着答应,把碗里的饺子全吃光了。
初五回来的路上明辉开着车,收音机里放着老歌。他跟着哼了两句,我靠着椅背看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
"明辉,"我突然开口。
"嗯?"
"开春之后我想换个工作。之前那家培训机构工资涨得慢,我想去试试别的。"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笑了。"行啊,你想干啥我都支持。"
我转过头看向前方。路很长,阳光很亮,新的一年刚刚开始。
07
三月份我辞了职,换了家做职业培训的公司。新公司在市中心写字楼里,比原来那家规模大,工资也涨了两千。上班第一天我穿了一身新买的西装套裙,化了淡妆,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好几眼,觉得自己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
新同事人都挺好,有个叫李媛的女孩子坐在我隔壁工位,比我小两岁,性格爽朗爱笑。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拉着我去楼下快餐店,点了两份宫保鸡丁饭,一边扒饭一边叽叽喳喳说公司八卦。我听着她说话,恍惚间想起大学时跟林诗语一起吃饭的场景。那时候也是这样,我请她一顿她请我一顿,吃完了一起去图书馆占座。
我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画面甩出去。李媛看我发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晴姐你想啥呢?"
"没事,昨晚没睡好。"
日子一天天过,新工作上手很快,同事相处融洽,我跟张明辉的感情也越来越稳定。周末的时候我们去看了一场电影,在商场里逛了一下午,他还给我买了条围巾,浅驼色的羊绒围巾,软乎乎的围在脖子上特别暖和。
三月底的一个傍晚,我下班到家正准备做饭,林阿姨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接起来,那头她声音有些发颤:"晴晴,今天诗语给家里打电话了,她说她在里面挺好的,让我别担心。还……还让我跟你说声谢谢,说你上次去看她了。"
我举着手机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刚热起来。"她……她在里面怎么样?"
"说是分了几个姐妹一起干活做手工,还能看电视看书。她让我把她的书寄几本过去,说想看看。"林阿姨声音哽咽了一下,"晴晴,她说她会好好改的。你……你还愿意认她这个朋友不?"
我沉默了几秒。"阿姨,她永远是我朋友。但有些事变了就是变了,回不去的。不过我愿意等她,等她出来那天,如果能一起吃顿饭,我不拒绝。"
挂了电话我把油锅里的菜倒进去翻炒,油烟机嗡嗡响着,热气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张明辉下班回来闻到香味,探头进厨房说今天做啥好吃的了这么香。我说青椒炒肉丝和醋溜土豆丝,他乐呵呵地去摆碗筷。
吃饭的时候他忽然说:"对了晴晴,咱俩商量个事呗。"
"啥事?"
"我看了下咱家存款,攒了小十万了。再加上你年终奖和新工作涨的工资,我想着要不咱今年把要孩子的事提上日程?你之前不是说想三十岁之前当妈?"
我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一脸期待。我笑了,把一块青椒夹到他碗里。"行,我考虑考虑。"
那天晚上洗完澡我坐在床上刷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好久没看的朋友圈。翻到最底下,林诗语的账号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头像还是那张爬山合照。我盯着看了几秒,点了进去。
她的朋友圈停在去年七月,最后一条是那张机场照片。评论区的留言有三四十条,大部分是"去哪了""怎么突然走了""看到回个消息"。我一条条往下翻,翻到最后看到一条来自"陈浩"的评论:"到了报平安。"
我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然后把林诗语的微信从通讯录里删了。操作完成那一刻我长出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重担。然后我点开张明辉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晚安老公。"
秒回:"晚安老婆,爱你。"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黑暗中张明辉伸手过来搂住我的腰,我往他怀里缩了缩,闭眼之前脑子里闪过最后一幕。
是法庭上林诗语瘫软在地的那个背影。但这次那画面没让我害怕了,它只是静静地停在记忆里,像一个句号。
四月初的周末我跟李媛约了出去逛街。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她拉我进去买了两杯杨枝甘露,我付的钱。她一边喝一边刷手机,突然"哎呀"一声。
"咋了?"
"你看这条新闻,"她把手机递过来,"广州那边抓了个信用卡诈骗团伙,主犯叫陈浩,骗了七八个人,涉案金额两百多万,判了十年。你说这些人咋想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去坐牢。"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新闻配图是法院门口的横幅,上面写着"严厉打击金融犯罪"。我没仔细看报道内容,把手机还给她。"走吧,前面那家店春装打折,去看看。"
我们挽着胳膊往前走,春风暖融融地吹在脸上。街边的玉兰花开了满树,粉白粉白的,簌簌往下落花瓣。李媛说这花真好看要我帮她拍张照,我举起手机对着她按快门,她比了个剪刀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放下手机的时候我忽然想,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干什么?在想林诗语什么时候还我身份证?在想月底怎么凑够房贷?那时候我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经历这么一遭。但现在走出来了,回头看那段路黑是黑了点,可走过去了就是另一片天。
晚上回家张明辉在沙发上等我,茶几上摆了两支蜡烛和一个巴掌大的蛋糕。我愣了一下问他今天什么日子,他挠挠头说:"庆祝你走出阴影一周年。从你报案那天算起,到今天整半年,我觉得该纪念一下。"
我哭笑不得,但还是坐下来跟他一起吹了蜡烛。蜡烛灭掉的那一刻我闭眼许了个愿:所有人都好好的。不管在里面改造的,还是在外面生活的,都好好的。
08
四月下旬的时候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接通之后对方说她是林诗语在看守所的同监舍室友,姓刘。她说林诗语托她给外面带句话,如果方便的话让我去一趟法院执行局,她家里凑了点钱想先还我一部分。
"她说那笔退赔款她会让家里慢慢还,能还多少还多少,拜托你多给点时间。"姓刘的女人语气客客气气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帮她传个话。"
我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跟张明辉商量了一下,他想了想说:"钱的事儿你自己定。法律上判了退赔,她家里还不起最后也就是个执行难的问题。你要是觉得不想催那么紧,就缓缓也行。"
我点点头。其实那笔钱我已经做好了拿不回来的准备。林诗语家什么条件我清楚,老两口退休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七八千,还完房贷剩不下多少。六十万对他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
但林阿姨还是凑了。五月初她给我打电话,说卖了老家镇上的一套老房子,到手十三万,先转给我。电话里她声音很平静:"晴晴,阿姨说话算话。这钱是卖房子的钱你先收着,剩下的阿姨慢慢还,你别嫌少。"
我眼眶热了一下。"阿姨,这房子是您和叔叔养老的……"
"没事,我们住现在这个就行。她欠你的钱该还,天经地义。"她停了停又说,"诗语也说了,她在里面做手工每个月能挣几十块钱,她都攒着,等出来了还你。"
那天下午我收到银行到账短信,十三万整。我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笔钱接还是不接?接了,林阿姨老两口以后日子怎么过?不接,法律上林诗语欠我的债一分没少。
想来想去我做了个决定。我去了趟银行,把十三万存进了另一张卡里,然后给林阿姨发了条短信:"阿姨,这钱我暂时收下,存在一个单独的账户里不动。等诗语出来,我当面交给她,让她拿去做点小生意重新开始。"
短信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林阿姨电话就打过来了,哭着说:"晴晴你傻啊,那是她还你的钱……"
"阿姨,我不缺这笔钱花。"我声音轻轻的,"我等她出来。她需要这笔钱。"
电话那头林阿姨哭得说不出话。我安慰了她两句挂了电话,站在银行门口看着车来车往。阳光很好,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眯起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槐花的甜香。
五月下旬的一天,张明辉下班回来兴冲冲地跟我说:"晴晴,我同学开了个装修公司缺个财务,工资比我现在高三千,你要觉得行我想试试?"
我挺高兴的,"那你试试呗,反正你专业也对口。"
他乐得跟什么似的,当晚就在网上填了简历。看着他对着电脑屏幕一脸认真的样子我忽然觉得特别踏实。这个男人虽然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每一步都在为这个家往前奔。房子会有的,孩子会有的,好日子也会有的。
六月初我陪他去面试,等在楼下的奶茶店里。正刷着手机赵小曼发来一条微信:"晴晴,我昨天去看了诗语。她让我跟你说,她在看会计书,说等出来了找个正经工作。"
我回了个"嗯"的表情,然后加了一句:"你跟她说,好好学,出来我给她介绍工作。"
赵小曼发过来一个惊讶的表情:"你俩和好了?"
我想了想,回她:"没和好。但我愿意等她。"
发完这句话我抬头看向窗外。街对面玉兰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绿油油的遮出一片阴凉。来来往往的行人脚步匆匆,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妈妈,有背着书包放学的孩子。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往前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用力地活着。
我的故事翻过了最艰难的那一页。后面的篇章怎么写,是我自己说了算。
09
六月中的时候我回了一趟老家看我妈。她身体比去年好了一些,血压也稳住了。我跟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她削苹果给我吃,一边削一边问东问西。
"那个林诗语她妈后来没再去找你麻烦吧?"
"没有。我们还挺好的,前几天还通电话了。"
我妈手里的刀子停了一下,抬眼看我。"你倒是不记仇。"
我接过她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很甜。"妈,记仇太累了。她欠我的钱我记着,但恨她这件事我不想背了。"
我妈看了我半天,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我闺女长大了。"
那天晚上我陪我妈看电视,她看的是调解类节目,讲两个邻居因为养狗吵架最后握手言和的故事。我看得昏昏欲睡,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阿姨发来的照片,她白天去看了林诗语,隔着会见室的玻璃拍了张合影。照片里林诗语头发剪得短短的,穿着灰色短袖,脸上有了点肉,虽然笑得很浅,但眼睛里有光了。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回了条语音:"阿姨您跟诗语说,让她好好吃饭。我等她出来请她吃火锅。"
语音发出去之后我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她变了很多,但那个眉眼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诗语。八年前在大学宿舍里第一次见她,她就这么笑着跟我打招呼:"你好我叫林诗语,睡你对床。"
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以后的路会走成这样。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继续陪我妈看电视。调解节目到了尾声,两个邻居握手言和互相道歉,观众席掌声一片。我妈看得抹眼泪,我说妈你咋还看哭了,她白了我一眼说你这孩子没良心人家和好了多感人。
我笑着没说话,靠在沙发扶手上闭了闭眼睛。嗯,和好了多感人。
七月的时候张明辉正式跳槽去了他同学的装修公司,工资涨了一截。新公司离我家更近,他每天能晚半小时出门,早上还有空给我做顿早餐。我习惯了每天早上被煎蛋的香味叫醒,刷牙洗脸出来桌子上摆着粥和煎蛋还有一小碟咸菜。日子简单但是热腾腾的。
工作上我也越来越顺手,上个月拿了个优秀员工奖,奖金两千块。我把这笔钱存进了那张存着十三万的卡里,想着等林诗语出来的时候这张卡里的钱能多一点,她重新开始能轻松一点。
八月初我去做了一次全身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说我之前有轻度的焦虑症状现在已经没有了,问我最近是不是心情不错。我说是,每天吃得好睡得着,也没什么心事。
从医院出来我在门口的花坛边坐了一会儿。手机里翻到一条旧短信,是去年十月催收公司发来的最后一条,措辞很不客气:"苏女士,您再不处理欠款我们将依法对您名下房产申请强制执行,届时后果自负。"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天很蓝,云很白,什么都没有。
十
九月底的某一天我在办公室加班,李媛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跟我说她下个月结婚,让我去当伴娘。我笑着答应了,问她婚纱买好了没,她说还在挑,拉着我一起看淘宝上的图片。我俩头挨着头凑在手机屏幕前挑了半天,最后她选了一件简洁的鱼尾款。
"晴姐你说我穿这个好看不?"
"好看,你穿啥都好看。"
她乐得直拍桌子,嚷嚷着说请我吃大餐。
那天回家的地铁上我靠着车厢壁发呆,耳机里放着周杰伦的老歌。旁边坐了个年轻女孩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还是飘进我耳朵里:"哎呀你别担心了,我闺蜜在那边呢,她说让我过去住她那儿……"
我看了她一眼,二十出头的年纪,扎着马尾辫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那种对未知生活充满期待的光。我忽然想起林诗语当年大学毕业去深圳闯荡之前,也是这副模样给我打电话:"晴晴我要去深圳了,你等我混好了接你去玩啊。"
后来她确实去了深圳,但跟当初想的完全不一样。
地铁到站了我起身往外走,那个女孩还在打电话,声音渐渐消失在身后。我走出站口,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桂花香。小区门口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已经摆出来了,香味飘了一整条街。
我买了一份热乎乎的栗子捧着往家走。路过楼下花坛的时候看到一只流浪猫蹲在灌木丛旁边,黄白花的,瘦瘦小小。我把兜里揣着的火腿肠掰碎了扔给它,它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吃了。
上楼敲门,张明辉来开门。他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说今天做了红烧鱼和蒜蓉西蓝花。我换了拖鞋把栗子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看他炖的鱼。汤色浓白,鱼肉嫩滑,闻着就香。
"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我夸他。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也不看是谁老公。"
我笑着捶了他一下,两个人把菜端上桌面对面坐着吃饭。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的声音,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鲜得很。
晚上洗澡的时候我在镜子里端详自己。这一年的经历在我脸上没留下太多痕迹,眼角的细纹多了一两条,但眼神比以前沉了。那个遇到事就慌慌张张哭鼻子的苏晴好像已经走远了,站在这里的这个女人,经历了背叛、恐惧、愤怒、和解,一点点把自己拼了回来。
睡前我照例刷了会儿手机,看到赵小曼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她跟几个大学同学聚餐,照片里大家举着杯子笑得很开心。我点了个赞,然后往下滑。刷到林阿姨下午发的朋友圈,是她去菜市场买菜的随手拍,配文"今天买了条鲜活的鲤鱼,给老头子炖汤喝"。
我想了想,在下面评论:"鲤鱼炖豆腐好吃,阿姨下次试试。"
很快她回了:"好,改天做。"
我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黑暗中张明辉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掌心温温热热的。
"晴晴。"
"嗯?"
"明天周末,咱俩去郊区的农场摘葡萄吧?同事说那边现在正好熟了。"
"行。"
"那我明天订票。"
"好。"
然后安静了。窗外隐隐传来远处的车流声,楼下那窝流浪猫好像又在叫唤,但这个房间很暖很安静。我闭上眼睛,这一次梦里什么都没出现。没有法庭没有催收电话没有瘫软在地的背影,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暖黄色光。
我想,我是真的走出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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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信用卡能借给别人用吗有风险吗,信用卡能不能给其他人用
内容投稿:吴明
内容审核:王政主任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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