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年11月,一则消息引爆了舆论场: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柔道冠军庄晓岩发现,自己珍藏了19年的健力宝“奥运金罐”竟然是假的。这个被她用红布层层包好、连女儿考高中都不敢拿出来炫耀的“宝贝”,经专业金店鉴定后价值竟不到百元。一个曾轰动全国的企业善举,骤然变成了一桩迷雾重重的悬案。
时光倒回1992年8月14日,健力宝集团在人民大会堂举行隆重的赠罐仪式,向巴塞罗那奥运会金牌得主颁发“健力宝金罐”。据当时《光明日报》《北京晚报》《中国体育报》等多家媒体报道,每个金罐“价值四万元”。健力宝方面对外宣称,金罐由纯金制作,重约200克。
庄晓岩得到这个罐子后视若珍宝,珍藏了整整19年。直到2011年7月,她拿出罐子给考上高中的女儿们欣赏时,才发现金罐上起了小包、出现了白点。撕开外层后,里面竟露出银白色。拿到沈阳一家大型金店鉴定,被告知是假货。
消息一出,更多奥运冠军开始检查自己的“金罐”。1988年汉城奥运会乒乓球冠军陈龙灿把罐子送去检验,结果令他万分失望——所谓“金罐”实际是铜铸的,外面镀了一层很薄的金粉,已经生锈发黑。唯一同时拥有1988年和1992年两届“金罐”的“跳水女皇”高敏也对两个罐子做了鉴定,1988年的那个是铜罐镀金粉,1992年的虽含金银,但含量与承诺相去甚远。而高敏手中还保留着一份当年健力宝提供给媒体的“新闻参考资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健力宝金罐是用125克纯金制作”。这份资料后来被法律界认为是冠军维权的“铁证”。
面对质疑,一条关键线索浮出水面。有知情人爆料称,1992年的“奥运金罐”出自广州金银制品厂(后改制并入广州金银首饰有限公司)。该厂一位自称当年亲手参与制作的退休员工表示,这些金罐“必须经过严格检验,合格后才能出厂,绝对保证是真的”。
记者辗转找到当年生产车间的负责人吴金城。他在电话中回忆,“健力宝奥运金罐”是空心罐、易拉罐形状,有两层——外层是纯金,里层是纯银。“金罐很值钱,当时都价值好几万元呢,现在怎么可能只值50元?!”吴金城表示,不排除有人拿假冒的来代替真的。他甚至说,如果能见到那个“假金罐”实物,“我马上就可以确认是不是出自我手”。
制作方说罐子是真的,获得者手里的却是假的——中间的环节,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调查越深入,疑点越多。
首先,当年负责此事的是一个特殊的中间环节。据曾在健力宝集团任职的范姓副总经理回忆,赠罐的具体操作并非健力宝集团直接进行,而是授权给旗下的一家广告公司全权负责策划和制作。2000年,时任健力宝董事长李经纬曾下令换掉这家广告公司的所有人。而当时在广告公司任职的梁姓负责人,此后竟“人间蒸发”。范姓副总认为,“问题很有可能就是出在了中间环节上”。
其次,关键单据集体“失踪”。广州市金银首饰有限公司对1992年与健力宝“金罐”有关的单据进行全面排查后,竟一无所获。健力宝集团内部同样查不到任何相关发票。当年掌管健力宝财政大权的原副总经理邓樵直言“匪夷所思”:“按说这些单据都是应该在的,但就是找不到了”。
再次,记者在采访广州金银首饰有限公司时也遇到了诡异的一幕。该公司办公室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好不容易接通后,一位女士竟称自己“只是路过的”。随后一位男士接过电话,只说了句“他们都不在了,有什么事情下周一再说”便挂断,之后电话便转到了语音留言状态。
邓樵在参与调查后,提出了三种可能性:
第一种,李经纬个人作案。但邓樵认为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李经纬并不缺钱”。(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就在此事爆发前几天,李经纬刚因贪污罪被佛山中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15年。)
第二种,“内鬼”与“外鬼”合作。即健力宝集团的经办人与外部单位串通,用假货冒充真货,按真货的价格结账后“大家把钱分掉”。邓樵认为这种可能性相对较大。
第三种,运送途中被掉包。但邓樵认为这种可能性也很小——“还完之后一定要弄个假的放回去”。
真相,似乎就藏在某一种可能之中,却又无法被任何一种可能完全解释。
更令人震惊的是,问题远不止1992年这一批。随着调查深入,1988年汉城奥运会后健力宝赠送的第一批“奥运金罐”也暴露了问题——6个罐子很可能是清一色的铜罐。陈龙灿的罐子被鉴定为铜质;高敏的1988年罐子同样是铜的;女子跳台冠军许艳梅的罐子“底部也发黑了”。广东律师协会行政法专业委员会主任何富杰表示:“从现有资料看,1988年这批罐子全部是铜罐的几率很高。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明显的欺诈”。
一个延续多年的企业传统,两批承诺“纯金”的奖品,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健力宝公司当时表示“已经走了司法程序去调查”,但时至今日,这起事件的真相依然没有定论。当年的经手人大多已退休或失联,关键单据不翼而飞,广告公司负责人人间蒸发——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黑暗的角落,却无人能点亮那盏灯。
庄晓岩曾对“掉包”说作出回应:“金罐是健力宝工作人员直接给我的,就算被掉包,也是健力宝的人掉包!”这句话,或许道出了所有受害冠军的心声。无论掉包发生在哪个环节,承诺“纯金”的企业、为之背书的媒体、满怀期待的冠军,以及那些年轰动全国的赠罐仪式——它们共同构成的那个“金罐神话”,终究在19年后被一个白点戳破。
而那个被掉包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金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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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别人扔的存钱罐可以捡吗,存钱罐被偷了怎么办
内容投稿:曹霖杰
内容审核:吴亮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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