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务侵占罪是不是行为犯，职务侵占罪是行为犯还是结果犯

从五起职务侵占无罪案例，谈律师的核心辩护路径

山东年轮律师事务所 张鹏

很多当事人涉嫌职务侵占被立案后，普遍会陷入两种认知误区：要么认为自己确实拿了公司钱，“铁板钉钉” 只能认罪认罚争取轻判；要么把希望寄托在司法机关主动查清全部事实，忽略辩护的价值。但从广东、四川、山东、北京、湖北五份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改判无罪的生效判决书来看，大量职务侵占有罪判决被推翻，并不是出现了惊天的新证据，而是辩护律师抓准职务侵占罪的法定构成要件，穿透卷宗材料，指出原审证据链条的断裂、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把看似确凿的指控拆解开来。

这五起再审改判无罪案件，案情各有典型性，先做简要梳理，方便快速把握案件底色：

案例一：冉某贤职务侵占再审案（广东高院，2018粤刑再26号）

一审、二审认定冉某贤作为公司广东办事处主任，收取客户货款后截留 20 余万元构成职务侵占罪。再审查明，案涉办事处后期属于冉某贤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案发期间冉某贤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收取的溢价销售款用于办事处经营开支，取得公司默许，双方本质属于民事经销纠纷，最终改判无罪。

案例二：张富银、田启建职务侵占再审案（四川高院，2018川刑再14号）

一审认定两名股东利用董事长、监事身份，动用公司资金购买其他股东股权，侵占公司资金 195 万元，分别判处八年、五年五个月。再审法院查明，二人接手股权是公司亏损无人受让的被动结果，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目的；二人大量以个人财产、个人借款为公司承担债务，没有实质损害公司财产利益，属于公司法层面违规行为，不属于刑事犯罪，改判无罪。

案例三：霍龙江挪用资金再审案（山东高院，2016鲁刑再2号

原审认定财务总监霍龙江收取客户 3 万元保证金挪用归个人使用，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再审发现本案关键财务账册存在主体混淆、账实不符，公司无法提供原始账目；被告人有罪供述真实性存疑，全案证据达不到确实充分标准，证据不足改判无罪。

案例四：董某贤职务侵占再审案（北京高院 2016京刑再1

原审依据口头合作约定，认定董某贤侵占合作方 880 万元股权转让收益。再审审查发现，没有书面证据证明合作方实际出资取得目标公司股权；相关拆迁补偿款已经投入其他项目，双方属于投资分红民事争议，无证据证实非法占有故意，改判无罪。

案例五：张胜职务侵占再审案（湖北高院，2017鄂刑再4号）

夫妻二人设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胜收回 34.7 万元货款没有计入公司账目，用于偿还公司设立债务。一审判处六年，二审免予刑事处罚。再审认为公司仅有夫妻两名股东，财产高度混同，处置款项得到配偶股东认可，没有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权益，不构成职务侵占罪，改判无罪。

纵观五起案件，当事人都经历了一审有罪、二审维持，历经申诉、最高法指令再审才得以平反。这几起案件并非个案，折射出职务侵占案件司法实践中常见的入罪逻辑：把民事合同纠纷、公司法违规行为、证据存疑的经济争议直接上升为刑事犯罪。作为辩护律师，办理职务侵占案件，不能局限于 “金额多少、有没有拿钱” 这个表层事实，应当紧扣《刑法》271 条职务侵占罪的四大要件：主体适格性、职务便利、本单位财物、非法占有目的，分层构建辩护体系。

结合上述判例，我将实务辩护路径拆解为五大方向。

路径一：击破犯罪主体，论证行为人不属于 “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人员”

职务侵占罪是特殊主体犯罪，如果行为人不是单位工作人员，该罪名就没有成立基础。这也是冉某贤案最核心的胜诉要点。

办案实践中，公诉机关经常会拿授权书、名片、对外称呼、部分报销记录、偶尔发放的款项，直接认定劳动关系、雇佣关系。但辩护不能被这些表面证据困住。

1、核对是否存在书面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记录、个税申报记录。冉某贤案件中，公司声称签有聘用合同，但始终无法提供书面合同，也没有社保、个税记录，仅有一张案发时间之后的工资单，不足以证实案发时段存在雇佣关系。

2、区分 “对外授权名义” 和 “内部隶属关系”。对外以办事处主任、销售总经理名义开展业务，完全可以是经销、代理、承包合作模式，不等于内部员工。重点考察：经营成本谁承担、人员由谁招聘发薪、盈亏由谁负担。冉某贤自行承担房租、人员工资、市场推广费用，自负盈亏，本质是经销商，而非公司员工。

3、区分一次性报酬、介绍费与持续性劳动工资。零星的报销、一笔提成，不能等同于固定劳动报酬。

对当事人的启示：如果你对外挂了公司头衔，但自己承担房租、人员工资，自负盈亏，你很可能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员工，即便收取客户款项，也不一定构成职务侵占，不要看到授权书就自认主体身份。

路径二：解构财产属性，否定涉案钱款属于 “本单位财物”

职务侵占保护的是本单位的财产所有权，如果涉案财产依法不属于公司，那么侵占对象就不存在。

1、区分经销模式下的溢价收益。冉某贤案中，他从公司低价拿货，高价卖给下游客户，高出进货价的溢价款，在办事处自负盈亏前提下，不属于公司固有财产。公司只应当收取对应货物的货款，不能把下游客户全部回款直接等同于公司财产。

2、夫妻一人公司 / 夫妻二人公司的特殊情形。张胜案极具参考价值：公司仅有夫妻两名股东，公司财产与家庭财产高度混同，行为人处置货款用于公司债务，配偶股东知情认可，没有损害第三方、其他股东利益，不宜刑事追责。当然，该辩护路径有边界：如果存在外部债权人、其他第三方股东利益受损，不能以此脱罪。

3、区分股权收益、投资分红与公司固有财产。董某贤案中，只有口头约定，没有实际出资、没有工商登记，不能直接推定合作方享有公司股权，转让公司股权获得的价款，就不能直接认定为公司应当归属对方的财产。当事人之间关于投资分红的分歧，应当走民事诉讼。

对当事人的启示：不是只要钱经过你的手，就一定是公司的钱。要理清交易底层模式：是工资提成？是经销差价？是合伙投资收益？很多经济纠纷，本质是民事确权问题，不是刑事侵占。

路径三：否定主观要件 —— 不存在 “非法占有目的”

非法占有是职务侵占罪必备主观要件，指行为人具有排除权利人占有，将财物归自己支配、挥霍，拒不归还的故意。

实务中控方经常简化逻辑：钱没有上交公司，直接推定具有非法占有目的。从两份再审判决可以反驳该推定：

1、资金用于单位经营，没有用于个人挥霍。冉某贤将溢价货款用于办事处房租、人员工资；张胜将截留货款用于偿还公司设立债务。资金没有流入个人腰包消费挥霍，就需要对 “非法占有” 谨慎认定。

2、被动承接亏损股权，无牟利动机。张富银、田启建案，二人接手股权，是因为企业亏损，外部没有人愿意受让股权，接手股权意味着要承担更多公司债务，不是为了攫取利益。虽然动用公司资金收购股权属于违反公司法，但缺乏刑法上的非法占有目的。

3、双方存在长期经济往来、账目未清算。董某贤案中，拆迁补偿款、多个项目资金互相交织，各方账目没有结算，存在民事上的债权债务争议，不能直接推定当事人想把钱永久占为己有。

实务提示：单纯 “拖欠、拒不上交” 不等于刑法意义的非法占有。如果行为人有账目记录、资金用于业务、一直愿意对账结算，即便和公司存在分歧，也不满足主观要件。

路径四：证据辩护：攻击证据链完整性，以 “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做无罪辩护

霍龙江挪用资金改判无罪一案，是证据辩护的典型范本。很多经济犯罪，没有客观直接证据，高度依赖言词证据、公司单方提供财务材料。辩护律师要敢于对控方证据体系逐项 “质检”。

1、核查关键书证的真实性、关联性。霍龙江案件中，用来证明钱款没有入账的关键日报表，主体竟然是另一家关联公司，公司后续又无法提供原始账册，关键书证作废。

2、审查有罪供述的合法性、合理性。注意供述前后反复，是否存在供述与客观书证相互矛盾的情形，是否存在逼供、诱供线索。不能只看被告人某一份有罪笔录，要对比全部讯问笔录。

3、警惕单方证言。报案大多来自公司一方，被害人、公司员工证言属于利害关系人证言，需要银行流水、合同、账册等客观证据印证，不能单凭利害关系人证言定案。

4、证据达不到唯一性。当案件既可以解释为刑事侵占，也可以解释为民事纠纷时，应当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

对当事人的启示：刑事案件中，公司拿出的账册、出具的说明，不是天然正确。如果公司销毁、遗失关键原始凭证，那么指控的根基就会动摇。

路径五：刑民交叉辩护，论证案件本质属于民事纠纷，应当排除刑事干预

这五起改判无罪案件有一个共同特征：当事人之间都存在合同、合作、经销、股权纠纷，本应当通过民事诉讼对账、确权、追责，却启动刑事程序。

辩护律师要清晰区分：民事违法≠刑事犯罪。

1、违反公司章程、公司法不等于职务侵占。张富银、田启建动用公司资金收购股权，明显违反《公司法》关于股权收购、减资的规定，属于民事、行政违法，但不等于刑事犯罪。公司法有自己的规制路径，不能直接跳跃到刑法。

2、代理、经销、承包、股权合作纠纷优先走民事。冉某贤是经销承包纠纷；董某贤是投资合作纠纷。双方可以去法院起诉，核对账目、确认合同效力、追索钱款，刑法应当保持谦抑，不插手商事主体之间的利益清算。

实务提醒：刑民交叉辩护不是简单口头说 “这是民事”，而是要用证据梳理清楚完整交易链条，论证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说明本案应当由民事诉讼调整，不满足刑事犯罪构成要件。

实务反思与给当事人的忠告：

看完这五起再审无罪案例，我们也必须客观看到：再审改判无罪属于小概率事件。五名当事人全部经历了实刑羁押，耗费数年时间申诉维权。最好的辩护不是拿到生效有罪判决之后再去申诉，而是在侦查、审查起诉、一审阶段就把上述辩护思路落地。

对于面临职务侵占指控的当事人，切忌两个极端：一是自暴自弃，认为 “拿了钱就一定犯罪”，放弃对法律关系、证据的抗辩；二是盲目乐观，认为只要是经济纠纷就一定无罪。

案件成败的关键，在于律师能不能穿透 “当事人拿了公司钱” 这个表面事实，回归刑法规定的犯罪构成：你是不是刑法意义上的单位工作人员？案涉款项法律上到底归谁？你主观上是不是想把钱彻底据为己有？全案证据能不能排除其他合理解释？案件到底是刑事犯罪，还是应当交给法院审理的民事商事纠纷？

很多职务侵占案件，表面看是刑事案件，剥开外壳，内里只是一场没有算清楚的商事纠葛。辩护律师的价值，就是把这层外壳剥开，让司法机关看到案件完整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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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职务侵占罪是刑事案吗，职务侵占罪属于职务犯罪吗

内容投稿：平丹可

内容审核：唐菲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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