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出生第三天,我正侧躺着给宝宝喂第一口勉强下来的奶,病房门被推开,我以为是送饭的婆婆。
抬头看见的是我丈夫,外套没脱,肩上还沾着点外面的冷风。
他没看孩子,也没问我疼不疼,站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像个来探病的普通同事。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是先开了口:“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单位忙,晚上再过来吗?”
他嗯了一声,手插在口袋里,眼神飘了两下,最后落在床头柜的暖水瓶上。
“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我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刚好推过去一辆平车,轮子咕噜咕噜响,吵得人耳朵发懵。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没有。
他是认真的。
“孩子刚生下来三天,你跟我说离婚?”
我声音很稳,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没哭,也没抖,就是觉得胸口那块地方空了一下,像被人伸手掏走了什么。
“我知道对不住你,”
他终于抬眼看我,眼神里有愧疚,可更多的是一种松了口气的决绝,
“她等了我很多年,我不能再耽误她了。”
“她是谁?”
话问出口我就知道答案了,那个名字我听过太多次,从恋爱到结婚,像根扎在肉里的小刺,平时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
果然,他沉默了两秒,说:
“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妹妹。”
我笑了一下,扯得嘴角有点疼。
结婚两年,我听过无数次“她就是我妹妹”“你别多想”“我们要是有什么早就有了”。
原来不是没有,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没再问他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挑我刚生完孩子最虚弱的时候。
有些事问得越细,越显得自己可怜。
他站在那里等我反应,大概以为我会闹,会哭,会抱着孩子求他。
可我只是把奶头从孩子嘴里轻轻拔出来,盖好小被子,然后靠在床头,平静地看着他。
“你妈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点头:
“我妈……她知道,她也觉得,我们俩可能确实不太合适。”
我又笑了。
这次是真的觉得可笑。
从怀孕到生孩子,婆婆嘴上说着男女都好,背地里不知托人算过多少次性别。
我顺产当天疼了二十多个小时,她在产房外第一句话是“怎么是个丫头”。
第二天就开始念叨没奶,说我娇气,说她当年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能下地做饭。
我以为她只是重男轻女,原来她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行,”
我点点头,
“我同意。”
这回换他愣住了,像是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你不再想想?”
“想什么?”
我看着他,
“想你怎么在我坐月子的时候跟我提离婚,还是想你妈怎么在背后帮着你们撮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候,病房门又被推开了,婆婆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看见他在,一点都不意外。
“谈得怎么样了?”
她先开口问的是他,不是我。
“她同意了。”
他说。
婆婆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转过身来看着我,脸上甚至带着点松快的表情。
“不是我说你啊,”
她一开口就是那副腔调,
“你这性子太闷,平时也不会来事,跟我们家儿子确实不太合。”
我没说话,听着她往下说。
“那姑娘我看着长大的,性格开朗,人也懂事,跟我儿子从小就合得来。要不是当年你……唉,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要不是当年我什么?”
我盯着她。
她别开眼,嘟囔了一句:
“要不是当年你意外怀孕,催着结婚,他俩本来也该成了。”
我心里那点最后残存的、关于两年婚姻的念想,就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原来我以为的水到渠成,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意外造成的鸠占鹊巢。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那点湿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哭,这个时候哭,就输了。
“行,”
我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
“离婚可以,孩子归我。”
“那当然,”
婆婆接话接得飞快,
“一个丫头片子,我们家也不稀罕要,你带走正好,省得以后再牵扯。”
我丈夫在旁边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我把脸转向他:
“今天能办吗?”
“啊?”
他没反应过来。
“离婚,今天能办吗?”
我重复了一遍,
“能办现在就走,别等我反悔。”
他显然被我的态度弄懵了,犹豫了一下:“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能行吗?要不……等你出了月子再说?”
“不用,”
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早办早利索,省得你们娘俩天天在我跟前演母子情深,我看着碍眼。”
下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我扶住床头,没让自己倒下去。
侧切的伤口扯得生疼,我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衣柜边,翻出我进医院时穿的那身外套。
“你真要今天去?”
他跟在我身后,语气里有了点不确定。
“怎么,”
我回头看他,“你后悔了?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就当你刚才放了个屁。”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咬牙:
“行,今天就今天。”
我穿好衣服,弯腰去抱床上的孩子,小丫头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脸蛋红扑扑的。
我鼻子一酸,赶紧把脸别开。
“孩子怎么办?”
婆婆在旁边问,
“总不能抱着孩子去民政局吧?”
我这才想起,我身边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我妈在老家,身体不好,我没让她来,说这边有婆婆照顾就行。
现在想想,真是个笑话。
我拿出手机,翻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半天,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嫁到邻市,平时很少见面。
我咬咬牙,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她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怎么了?你不是刚生完孩子吗?不好好躺着给我打电话。”
我张了张嘴,眼泪差点掉下来,硬生生憋住。
“你能不能来一趟?”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有点事,需要你帮个忙。”
她听出我语气不对,一下子清醒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别哭啊,我马上过去,你在哪个病房?”
我报了病房号,挂了电话。
转过身,就看见婆婆正凑在她儿子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表情。
像在甩一个终于甩掉的包袱。
我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两年婚姻,一个刚生下来三天的孩子,原来在他们眼里,就是个说扔就能扔的包袱。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朋友风风火火地推开了病房门。
她一进来就先看我,上下打量了一圈,看见我穿着外套站在地上,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你疯了?刚生完孩子第三天就下地?不要命了?”
她走过来扶我,手碰到我胳膊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是感觉到我在抖。
“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压低声音问。
我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那对母子,平静地说:
“我要离婚,今天去办,你帮我抱会儿孩子。”
朋友猛地转头,瞪着我丈夫,眼睛都红了。
“你说什么?”
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她刚给你生完孩子,你要离婚?你是不是人?”
我丈夫别开脸,没说话。
婆婆在旁边不乐意了:“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离婚是两个人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凭什么怪我儿子?”
“不怪他怪谁?”
朋友气得声音都抖了,
“她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给你们家生孩子,你们倒好,孩子刚生下来三天就提离婚,你们家缺德不缺德?”
“行了,”
我拉住朋友的胳膊,
“别跟他们废话,没用。”
朋友转过头看我,眼泪先掉下来了:“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就这么同意了?”
“不同意能怎么样?”
我笑了笑,“跟他们闹?跟他们吵?然后呢?日子还得过下去,我嫌恶心。”
朋友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行,我陪你去,我看他们敢怎么样。”
她弯腰把孩子从床上抱起来,动作很轻,怕吵醒小家伙。
孩子哼唧了两声,又睡过去了。
我丈夫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像是想说点什么场面话,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走吧。”
他率先走了出去。
婆婆跟在他身后,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
“算你识相。”
我没理她,扶着朋友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推着婴儿车的家属,有扶着产妇散步的丈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初为人父母的喜悦。
只有我,刚生完孩子第三天,要去民政局办离婚。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有个护士认出我,笑着打招呼:“要出院啊?恢复得挺好啊。”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朋友替我应了一声,扶着我继续往前走。
出了住院楼大门,外面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三月的天,风还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样。
我丈夫已经把车开过来了,停在门口。
婆婆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朋友抱着孩子,拉开后车门,先把孩子放进去,然后扶我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恋爱到结婚,两年多的时间,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其实早有苗头的,不是吗?
结婚前一个星期,我在他手机里看到过那个姑娘发的消息,说
“祝你新婚快乐,我不等了”。
他当时跟我解释,说就是妹妹闹脾气,让我别多想。
我信了。
怀孕三个月的时候,他说公司加班,我半夜起来给他送夜宵,在他公司楼下看见他和那个姑娘并排走着,姑娘手里还拎着他的外套。
他跟我说,姑娘刚好路过,上来拿个东西。
我也信了。
生孩子那天,我疼得要死要活,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说在加班,赶不过来。
后来还是婆婆给我签的字。
现在想想,那天他到底在加班,还是在陪谁,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终于不用再自欺欺人了。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我丈夫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来开车门。
我扶着车门下来,腿还是软的,伤口疼得厉害。
朋友抱着孩子跟在我身后,小声说:
“要不还是算了吧,你身体这样,改天再来也行。”
“不用,”
我摇摇头,
“来都来了,办完再说。”
民政局大厅里人不多,有几对来结婚的,脸上都带着笑,看见我们这一行人,都有点好奇地看过来。
也是,刚生完孩子就来离婚的,确实不多见。
我丈夫去拿号,填表,我就坐在长椅上等着。
朋友抱着孩子坐在我旁边,一直攥着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我的手冰凉。
“你真的想好了?”
她又问了一遍。
“想好了,”
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以前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为了孩子也得忍。现在才知道,有些忍,根本不值当。”
与其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边耗一辈子,不如早点抽身,带着孩子好好过。
虽然难,但总比天天对着一屋子冷脸强。
正说着,我丈夫拿着表走过来,递给我一支笔。
“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
我接过表,扫了一眼。
孩子归女方,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财产分割……上面写着“无共同财产”。
我笑了。
结婚两年,我们住的是他婚前买的房子,房贷是他在还,我的工资用来养家、买菜、交水电费、给他买衣服。
到头来,确实没什么共同财产好分。
我也懒得跟他争那点东西,争来争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我拿起笔,在女方签字那栏,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很稳,连我自己都惊讶,我居然手都没抖。
签完字,我把笔和表递给他。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下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照相,办手续。
办事的工作人员看了我好几眼,大概是看出我刚生完孩子,犹豫着问了一句:“你们确定要离?女方还在哺乳期吧?”
“确定。”
我先开的口。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丈夫,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低头开始办手续。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当那个红色的小本子换成绿色的小本子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还有点恍惚。
两年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我把离婚证放进包里,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就在这时候,民政局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米色大衣的姑娘跑了进来,头发有点乱,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丈夫,然后,当着大厅里所有人的面,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哭,是喜极而泣的那种。
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却越掉越凶,到最后,干脆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出了声。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哭的姑娘,心里居然一点波澜都没有。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等了他很多年的人。
原来真的有人,会把别人的离婚,当成自己的胜利。
我丈夫快步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小声说着什么。
婆婆也跟了过去,脸上笑开了花,伸手去扶她。
三个人蹲在那里,像真正的一家人。
朋友气得浑身发抖,张嘴就要骂,被我拉住了。
“走吧。”
我说。
“就这么算了?”
朋友不甘心,
“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不然呢?”
我看着她,“骂他们一顿,打他们一顿?然后呢?日子还不是我自己过。”
骂完了,打完了,除了出一口恶气,什么都改变不了。
还不如留点力气,回去好好养身体,好好带孩子。
朋友咬着牙,狠狠瞪了那边一眼,抱着孩子跟我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我丈夫正扶着那个姑娘站起来,姑娘靠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低着头,温柔地给她擦眼泪。
那副样子,是我认识他两年多,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我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还是很亮,晃得人眼睛疼。
朋友把孩子递到我怀里,小家伙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
我抱着孩子,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从今天起,我就只有她了。
也好。
以后的日子,难是难了点,但至少,不用再猜,不用再等,不用再忍。
我抱着孩子,一步步往前走,没再回头。
身后的民政局大门缓缓合上,把那三个人,和我过去两年的婚姻,一起关在了里面。
我抱着孩子往前走了没多远,朋友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喂”了一声,脸色就变了,脚步也停住了。
我回头看她,她捂着听筒,压低声音对我说:
“是你婆婆。”
我愣了一下。
刚从民政局出来,她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能有什么事?
我以为她是要追过来骂我,或者要跟我算什么账,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没想到朋友听了两句,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直接说了句
“你跟她说吧”
,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我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接过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的声音,不像刚才在病房里那么强硬,反倒带着点说不出的别扭。
“你先别走,在门口等我们一下。”
她说,
“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我下意识地想问
“什么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有什么好说的?
婚都离了,证都领了,还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我刚要开口拒绝,她又补了一句:
“是关于孩子的。”
我心里一紧,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正吐着小泡泡,小手攥着我的衣角,什么都不知道。
我犹豫了两秒,说:
“行,我们在路边长椅那儿等。”
挂了电话,朋友急了:“你还等她干嘛?她们刚那副样子你没看见?指不定又憋什么坏呢!”
我摇摇头,把孩子往怀里抱了抱。
“她说关于孩子的。”
我说,
“我得听听。”
朋友叹了口气,没再劝,只是抱着胳膊站在我旁边,眼睛死死盯着民政局的方向,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那三个人从民政局里走了出来。
丈夫走在中间,左边是婆婆,右边是那个姑娘。
姑娘还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婆婆走在旁边,时不时侧过头跟她说句话,那亲热劲儿,比对我这个前儿媳好上一百倍。
远远看着,真像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
朋友在我旁边“嗤”了一声,小声骂了句“不要脸”。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过来。
走到跟前,丈夫先开了口,眼神有点躲闪,不敢看我,也不敢看我怀里的孩子。
“那个……”
他挠了挠头,
“我们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孩子的事。”
我挑了挑眉:
“孩子什么事?”
婆婆上前一步,把话接了过去,脸上堆着点不太自然的笑。
“是这样的,”
她说,
“你看你刚生完孩子,身体也虚,一个人带孩子肯定不容易。”
我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我们家呢,就这么一个孙子……哦不对,孙女,也是我们家的种对吧?”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刚才在病房里,是谁口口声声说我生的是个丫头片子,没用的?
现在倒想起是你们家的种了。
她没注意到我脸色的变化,还在那儿自顾自地说:“我的意思是,你一个年轻姑娘,带着个孩子,以后再找也不方便。不如……孩子先放我们这儿养?”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孩子放我们这儿养。”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理直气壮了不少,
“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亏待她,毕竟是我们家的亲骨肉。”
“你呢?”
我没看婆婆,转头看向我丈夫,
“这也是你的意思?”
他躲开我的目光,低头看着地面,声音很小:“我妈说的……也有道理。你一个人带孩子,确实太辛苦了。”
旁边那个姑娘也跟着点头,柔声细气地说:
“是啊姐姐,你放心,我也会好好对孩子的,就当自己亲生的一样。”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笑出了声。
朋友在旁边都看傻了,碰了碰我胳膊:
“你笑什么?”
我没理她,还是看着那三个人,越笑越觉得荒唐。
我笑我自己,两年婚姻,到最后才看清这一家人的嘴脸。
我笑他们,刚领完离婚证,连半小时都不到,就敢过来抢孩子。
我还笑那个姑娘,口口声声说要把我的孩子当亲生的,也不怕闪了舌头。
笑了半天,我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说完了?”
我看着婆婆,
“还有别的吗?”
婆婆被我笑得有点发毛,皱着眉说:“你这孩子,笑什么呢?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正经的?”
我反问,
“你觉得你说的是正经的?”
我把孩子往怀里又抱紧了些,一字一句地说:“孩子是我生的,从她在我肚子里那天起,就是我的。你们想都别想。”
“你这话说的!”
婆婆一下子急了,“什么叫你的?她也是我们家的!她身上流着我们家的血!”
“流着你们家的血又怎么样?”
我看着她,“她是我十月怀胎,疼了一天一夜生下来的。你们家谁为她受过罪?”
我指着我丈夫:
“她出生那天,他说加班,到晚上才来。”
我又指着婆婆:
“你到了医院,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怎么样,是问我有没有奶,说我生个丫头片子没用。”
“现在你们想起来她是你们家的了?”
我冷笑,
“早干嘛去了?”
婆婆被我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丈夫终于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有点挂不住:“你别说这些没用的。孩子跟我们,条件比跟你好。”
“什么条件?”
我问他,
“你是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还是能亲自照顾她?”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继续说:“你刚离婚,转头就要跟她结婚,以后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的孩子算什么?寄人篱下的拖油瓶?”
旁边那个姑娘的脸一下子白了,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伸手拽了拽我丈夫的袖子。
“你看你,”
她小声说,
“姐姐误会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丈夫赶紧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我,语气硬了起来:“你别胡说八道!她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以后才知道。”
我淡淡地说,
“但我不会拿我孩子的人生去赌。”
“那你想怎么样?”
婆婆急了,“你一个人带孩子,你怎么上班?怎么养活她?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
她说的是实话。
结婚这两年,我一直跟他们住在一起,房子是他们家婚前买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自己手里有点积蓄,但不多,撑不了太久。
工作倒是有,但产假休完,谁帮我带孩子?
这些问题,我刚才在民政局里没来得及细想,现在被她一下子点了出来,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朋友一看我脸色不对,立刻站到我前面,对着婆婆说:“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我们家姑娘有手有脚,还能饿死自己和孩子不成?用得着你操心?”
“我不是操心她,我是操心我孙女!”
婆婆嗓门也大了,
“跟着她遭罪,还不如跟着我们!”
“你再说一遍?”
朋友往前跨了一步,“谁让孩子遭罪了?你再说一句试试!”
眼看两个人就要吵起来,我伸手拉住了朋友。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婆婆一脸笃定,觉得我肯定撑不下去,最后还得把孩子给他们。
我丈夫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大概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那个姑娘躲在他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神里藏着点什么,我说不清。
我忽然就平静了。
刚才那点慌乱,一下子就散了。
是啊,我现在是难。
没房子,没人帮忙带孩子,手里钱也不多。
可那又怎么样呢?
难,我也能把孩子带大。
总比把她留在这个家里,看着她爸爸今天疼这个,明天疼那个,看着奶奶偏心,看着一个陌生女人当她的“妈妈”强。
“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看着他们,声音很稳,
“孩子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抢走。”
“以后孩子长大了,你们要是想看,提前跟我说,我同意了,你们可以看。”
“但要是想打孩子的主意,门都没有。”
说完,我没再看他们的反应,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朋友跟在我后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着那三个人做了个鬼脸,才快步追了上来。
走出去很远,我才敢低头,把脸贴在孩子的小脸上。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呼吸轻轻的,暖暖的,喷在我脖子上。
刚才强撑着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就泄了。
我的眼睛有点酸,但没哭。
哭没用。
从今天起,我是妈妈了。
我得撑住。
朋友在旁边陪着我走,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你真的想好了?一个人带孩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好了。”
我说,
“再难,也比跟他们在一起强。”
朋友叹了口气,伸手揽住我的肩膀。
“行,”
她说,“有我呢。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带。”
我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却知道,路还是得自己走。
只是我没想到,这路,比我想的还要难走。
我抱着孩子回了临时落脚的地方,那是朋友提前帮我找的小单间,离医院不远,房租按月付。
屋里东西不多,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连个像样的婴儿床都没有。
朋友把孩子接过去,让我先躺会儿。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蹲在地上给孩子铺小褥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以前总觉得,结婚了就是有个家。
现在才明白,家不是一张结婚证,不是一间两个人住的房子,是你累的时候能靠一靠,难的时候有人搭把手。
我那个家,早就没了。
手机在枕头边上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前夫发来的消息。
他说,我妈也是一时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孩子的事,我们以后再商量。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商量什么?
商量怎么把孩子从我身边抢走吗?
我没回,直接把他的消息删了。
朋友铺完床,直起腰回头看我,见我盯着手机发呆,就问:
“谁啊?”
“他。”
我说。
朋友走过来,伸手就想拿我手机:
“给我,我替你骂回去。”
我躲开了,摇摇头:
“不用,骂了也没用。”
她撇了撇嘴,在床边坐下:“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换我,我早跟他们闹翻天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闹有什么用呢?
闹到最后,除了让自己更难堪,让孩子跟着受惊吓,什么都得不到。
还不如省点力气,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那天晚上,朋友留下来陪我。
孩子半夜醒了两次,都是她先爬起来,换尿布,拍嗝,让我躺着别动。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眼睛有点热。
这世上,总有人是真心对你好的。
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妻子,谁的妈妈,只是因为你是你。
第二天一早,朋友去上班,临走前给我熬了粥,放在保温桶里,说中午热一热就能吃。
她还留了几百块钱在桌子上,说让我先拿着用,别委屈了自己。
我看着那几张钱,心里沉甸甸的。
我知道她也不容易,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工资不高,还要交房租。
可我现在,确实拿不出多余的钱。
生孩子前,我手里那点积蓄,大半都花在了孕期检查和准备孩子的东西上。
剩下的,撑不了多久。
我把钱收起来,心里暗暗记下,等以后缓过来了,一定加倍还她。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
慢的是,每天对着小小的孩子,喂奶、换尿布、哄睡,反反复复,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快的是,天一亮一黑,一天就过去了。
前夫没再发消息,婆婆也没再来找过我。
我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我没空想那些。
我得先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
产假只有几个月,等产假结束,我得回去上班。
可孩子怎么办?
我妈在老家,身体不好,连自己都照顾不利索,根本不可能来帮我带孩子。
请保姆?
我那点工资,付完房租和保姆费,恐怕连吃饭都不够。
这些问题,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我胸口,喘不过气。
有时候半夜醒了,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我也会偷偷掉眼泪。
不是后悔,是累。
是那种看不到头的累。
可眼泪擦干净,天一亮,我还是得爬起来。
孩子还等着我喂奶呢。
大概是在孩子出生第十天的时候,我妈打来了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哭,说自己没用,身体不争气,不能来照顾我,让我受委屈了。
我握着手机,鼻子酸得厉害,却硬是忍着没哭。
我跟她说,我没事,有朋友帮忙,孩子也挺好的,让她别担心,好好养身体。
挂了电话,我抱着孩子坐了很久。
我不能倒下。
我要是倒下了,孩子怎么办?
我妈怎么办?
那天下午,我抱着孩子出了趟门。
我去了附近的社区服务中心,问了问有没有适合宝妈做的零活。
工作人员很热情,给我留了几个联系方式,说有手工活可以拿回家做,就是钱不多,一件也就几块钱。
我道了谢,把联系方式记了下来。
几块钱也是钱。
积少成多,总能撑过去的。
从社区出来,我抱着孩子慢慢往回走。
路过一家小超市的时候,我停下来,进去买了一袋最便宜的挂面,还有几个鸡蛋。
以前我从来不会在意这些,现在却要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出了超市门口,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太阳很暖。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她正闭着眼睛,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梦。
我忽然就不觉得难了。
日子再难,也有过去的一天。
只要我和孩子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回到住处没多久,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我以为是朋友下班提前过来了,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我愣了。
门外站着的,是我婆婆。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还有一个布袋子,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我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些,皱着眉问:
“你来干什么?”
婆婆没进门,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我来看看孩子。”
“不用你看。”
我说着就要关门。
“哎,你等会儿!”
婆婆伸手挡住门,
“我就是来给孩子送点东西,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稀罕。”
我看着她,
“孩子的东西我都有,你拿回去吧。”
婆婆的脸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话?我是孩子的奶奶,我给我孙女送东西,怎么了?”
“她不需要。”
我说,
“你要是真为孩子好,以后就别来了。”
说完,我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用力关上了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婆婆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东西放在地上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靠在门后,心脏跳得很快。
我知道,她不会就这么走的。
今天送东西,明天说不定就会想出别的法子。
我得想办法,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可我现在,连自己的生活都还没稳住,又能怎么办呢?
我走到床边,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
小家伙睡得很沉,丝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小小的脸,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不管以后多难,我都要把她带在身边。
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以前的同事打来的。
她问我月子坐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我犹豫了一下,跟她说了实话。
我说我离婚了,现在一个人带孩子,产假结束后可能没法按时回去上班了。
同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认识一个人,也是一个人带孩子,在家做自媒体,时间比较自由,问我要不要试试。
我心里一动。
自媒体?
我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些,能行吗?
同事说,没什么行不行的,你就拍拍日常,带带娃,分享点经验,慢慢就会了。
总比你在家做手工强,也能多陪陪孩子。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是啊,能多陪陪孩子。
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跟同事道了谢,说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心里乱糟糟的。
做自媒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
可如果真能成,既能照顾孩子,又能有收入,好像也没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我低头看了看孩子。
她刚好醒了,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小手还在空中挥了挥。
我伸手握住她的小手,软软的,小小的。
那一刻,我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试试吧。
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就算失败了,大不了再想别的办法。
只要我肯吃苦,肯努力,就不信养不活我和孩子。
我拿起手机,给同事回了条消息,说我想试试,让她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发完消息,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孩子的小脸上,暖融融的。
我知道,以后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很多的难。
可我不怕了。
因为我怀里抱着的,是我的全世界。
只要她在,我就有往前走的勇气。
我低头,在孩子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家伙像是感觉到了,咧了咧嘴,像是在笑。
我也笑了。
日子嘛,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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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去离婚当天就能办理吗,当天去离婚可以直接离婚吗
内容投稿:尤丽思
内容审核:李程梁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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