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我钱人都不还怎么办,欠我钱的人不还我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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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我钱人都不还怎么办,欠我钱的人不还我想不开

广西女子,欠了同村男子5万元钱,她还不上,就干脆提出以身抵债

那天是七月十六,桂南的太阳把晒谷场的水泥地烤得能煎蛋。我蹲在自家屋檐底下剥花生,手指头被花生壳磨得发红,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在灰蓝色工字背心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隔壁老黄家的狗趴在墙根阴凉里伸着舌头喘气,远处稻田里的蝉声撕心裂肺地灌满了整个村子。

她走进来的时候我是听见脚步声才抬头的。一双洗得发白的塑料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大拇指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边缘已经卷了毛。她站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太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我膝盖上,拉得很长。她穿着一件旧碎花短袖,领口有些松了,露出锁骨下面一小块晒成浅褐色的皮肤。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碎发被汗粘在脸颊两侧。

"阿满。"我站起来,手里的花生撒了两颗在地上。我拍了拍手上的碎壳,看着她,喉咙有点发紧,"你怎么来了。"

阿满是我的同村,姓李,大名李满香。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穿开裆裤就在村口那棵大榕树底下摸爬滚打。她比我小两岁,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喊"阿哥阿哥",上了初中之后她就不喊了,见面点个头笑一下,我也笑一下,然后各走各的。她爹走得早,她妈一个人把她和她弟弟拉扯大。她读到高二就辍学了,在镇上一家米粉店帮工。前年她弟弟考上南宁的大专,学费加生活费一年两万多,她跟她妈咬着牙供。

去年秋天,她来找我借过钱。五万。那天晚上她坐在我堂屋那张旧竹椅上,低着头绞着手指,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她妈病了,县医院查出来是胆囊的问题要手术,住院押金加上后续治疗大概要四万多,她和她弟弟凑了一万出头,剩下的缺口她想了所有办法都填不上。她说"阿勇哥,我知道这钱不少,可我真的没别的地方借了"。

我那时候在村里刚把养猪场建起来,手头确实有些活钱。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硬气得很,从小到大没跟人低过头,就连初中时候被班里男生笑话她穿补丁裤子她都没哭过,直接拎着扫帚追了人家半条街。她张这个口,是实在没路了。

我借了。没让她写借条,她坚持写了,在烟盒纸上歪歪扭扭写了"李满香借赵勇五万元,一年内还清",签了名按了手印。那张纸我随手压在床头柜的相框底下,没当回事。她妈手术顺利,出院后恢复得也不错。她继续在镇上米粉店帮工,每月给我转几百或者一千,钱不多但从没断过。可去年年底她弟弟那边出了事,在学校跟人打架把人家打伤了,赔了医药费又花了不少。从那之后她打给我的钱就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两三个月不见动静,然后突然转过来八百,附一句"阿勇哥,这个月先这些,下个月多的"。

到今年七月,账上还差四万二没还。我没催过她,她知道我知道她日子紧。我那些钱在养猪场里周转着,急用的地方我已经挪了别的渠道补上了,她那笔我不急着要。

可她今天来了。站在我家屋檐底下,太阳晒得她后脖子发红,碎花短袖的肩头被汗浸透了一小圈。她跟我对视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低头看着地上那两颗被我撒了的花生,伸手捡起来搁在台阶上。然后她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我。

"阿勇哥,我实在还不上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被中午的闷热空气压得很平,"这个是我这个月剩下的工资,你先拿着。剩下的四万二……"她顿了顿,又顿了一下,手指把那信封捏得边角卷了起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接过那个信封,手捏了一下,薄薄的,大概也就三四百块。我把信封放在台阶上,靠着门框看着她:"你说,什么事。"

她抬起眼来看我。太阳晒得她眯着眼,眼角的纹路在强光里显得比平时深了一些。她抿了一下嘴唇,那两片干燥的、微微起皮的嘴唇开合了一下又合上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像下河之前先吸足氧气那样,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整片晌午的蝉鸣都停了一拍的话。

"剩下的钱我还不了。你要是不嫌弃,我嫁给你。"

我手里那根还没来得及剥的花生从我指缝里滑下去,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屋檐边的水沟沿上。我张着嘴站了大概有五六秒,脑子里嗡嗡的像养了一窝蜂。我看着她,看着她站在七月的毒太阳底下,碎花短袖被汗塌湿了一大片,手指绞着那个信封的边角已经把牛皮纸绞破了口,露出里面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的胸口位置,没有跟我的目光接触。

"阿满,"我开口的时候嗓子干了,咽了一口唾沫润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她的脸忽然就红了。从脖子根开始往上,一路烧到耳朵尖,再蔓延到颧骨,整张脸像是被人拿热水泼过。她偏过头去看着院子里那棵被晒蔫了的芭蕉树,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我说……我还不上钱,你要是愿意,我就嫁给你当媳妇。我不要彩礼,把那四万二抵了就行。"

蝉声又续上了。聒噪的、绵延不断的嘶鸣从村子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屋檐底下那一片小小的沉默塞得满满当当。我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了猪圈泥巴的解放鞋,鞋头磨得发白,脚趾头在里面动了动。我说:"阿满,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你跟哥说。"

她转过脸来看着我。她的眼睛是红的,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憋着某种情绪太久了的、眼底血管充血的深色。她咬了咬下嘴唇,松开的时候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白印子。"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想明白了。我弟前阵子在学校出了事你知道的,赔完钱这个学期学费还欠着。我妈那身体隔三差五要吃药,我在米粉店一个月两千八,做到死也攒不出四万二。你对我好,从小你对我就好,我嫁给你不亏。你那养猪场缺个帮手,我干得了活。"

她说话的语速很快,快到像在背一篇早就准备好的稿子,怕中间断了就续不上了。她说完之后整个人微微喘着气,胸口的碎花布料一起一伏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堂屋的门框。我看着这个从小跟着我摸鱼爬树的姑娘,看着她在七月的烈日下晒得通红的脸,看着她那双因为干活而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面粉印子的手。她小时候跟在我后面喊"阿哥阿哥"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我屋檐底下说"我嫁给你抵债"这句话。

"阿满,你进屋。"我侧开身让她进门。她犹豫了一下,迈过门槛进来了。堂屋里比我那屋檐下阴凉多了,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头,把桌上那张旧报纸吹得边角翻起来又落下去。她站在电风扇前面吹了一阵,汗湿的头发被风扬起来又落下,露出了额角那片被晒得发红的皮肤。

我倒了一杯凉茶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杯沿在旧木桌面上磕出轻轻一响。她在桌边坐下来,坐在那把竹椅上,我拖了另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旧圆桌,桌上摆着搪瓷茶缸、半袋开了口的花生和一本翻烂了的养猪技术手册。风扇在我们之间摇着头,吱吱呀呀地转着圈。

"阿满,"我看着她,"借钱的事是借钱的事。你还不上了可以跟我说,慢慢还,多给我干几年活也行,实在不行你就打个欠条换个期限。你不用拿你一辈子的事来抵。"

她把那半杯凉茶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搪瓷缸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她低着头,声音从下巴底下闷闷地传出来:"阿勇哥,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好久了,一个多月了。我妈的病是借你的钱治好的,我弟念书也借了你的光。我这辈子欠你的,还不清了。嫁给你起码我还能给你做口热饭吃。"

"你喜不喜欢我?"我问。

她摩挲杯沿的手指停住了。堂屋里安静下来,风扇的吱呀声盖过了外面所有的蝉鸣和狗叫。她抬眼看我,眼睛里有水光在慢慢聚拢。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快有半分钟,她才出声,声音细得像从针眼里穿过去的线:"说不上喜不喜欢,我欠你的,我认。"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天花板那块被雨水洇出地图印子的水渍看了一会儿。我想起很多事。想起她小时候爬树摘番石榴从枝杈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皮,是我背她回家的,她在背上哭了一路鼻涕蹭了我一脖子。想起她初中毕业那年夏天在河边洗衣服,我经过的时候她往我这边泼了捧水,水珠落在她自个儿头发上亮晶晶的,她笑出了两颗虎牙。想起去年秋天她来借钱那天晚上,她坐在我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上,手指绞着衣角跟我说"阿勇哥我实在没办法了",她那时候的窘迫和今天的不一样,那时候她还撑着。

"阿满,"我坐直了身体,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尺,膝盖差点碰着她的膝盖,"你的钱不急还。你什么时候能还了什么时候给。你要是实在困难,来我养猪场帮忙干活抵工钱也行。但你刚才说的那个事,我不能答应。"

她猛地抬起头来,那层水光在眼眶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她的嘴唇微微抖着,声音也带了一点抖:"为什么?你看不上我?"

"我看得上。"我说。这三个字说完她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我没想到自己会说得这么直接,这些话在我心里盘了很久,大概从去年秋天她来借钱那天晚上就开始盘了,但我从来没跟自己承认过。我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我看得上。可我不能因为你看得起我就答应。你欠我的是五万块钱,不是你自己。你把自己给我,那算什么?买卖婚姻吗?以后你哪一天想反悔了,你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她坐在那把竹椅上一动不动。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风把桌上那半袋花生壳吹得哗啦响了一声。她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的指节因为常年泡在水里洗菜洗碗而有些发白起皱。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阿勇哥,你是不是嫌我穷。"

"你净胡说。"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的脸。她低着头,碎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我伸手把她脸颊边那绺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朵的时候感觉到她微微缩了一下。她没躲开,也没抬头。

"阿满,"我说,"你要真想嫁给我,那就等你哪天不觉得欠我的时候再跟我说。到那时候,你开口我就应。你带着还债的心进门,这日子过不好的。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她终于抬起眼来看我了。那双眼睛里的水光还在,但没掉下来。她眨了两下眼睛把那层潮意压下去了,嘴角慢慢扯了一下,扯出一个不太像笑的弧度。她说:"那四万二怎么办?"

"你先来我养猪场干活抵一部分工钱。剩下的等你有钱了再还。"我站起来,膝盖蹲久了有些发麻,跺了跺脚,"你要是真想嫁给阿勇哥,就先把日子过起来。日子过起来了什么都好说。"

那天下午她在堂屋里坐了很久。我把凉茶续了一回又一回,她又喝了两杯。后来她去厨房帮我烧火做饭,两个人谁也没再提那件事。灶膛里的火苗红彤彤地舔着锅底,她蹲在灶口添柴,火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的。我站在案板前切菜,余光里全是她的影子。

她走的时候天快黑了。我送她到村口那棵大榕树底下,月亮已经爬上来了,在榕树的枝叶缝隙间洒了一地碎银子。她转身跟我说"阿勇哥你回去吧,路我熟",然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你下午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等我哪天还完了钱,我再问你一遍。"

她说完就往村东头跑了。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碎花短袖的颜色在夜色里变得模糊,很快就被田埂尽头的黑暗吞没了。我站在榕树底下一直等到看不见她了才往回走。耳朵里全是稻田里的蛙鸣,跟白天蝉声不一样的响法,低低的,闷闷的,一阵一阵地从水田里涌上来。

后来她就真的来我养猪场干活了。每天早上六点到,先给猪喂食清圈,再帮我整理料库。她干活利索,之前虽然在米粉店干但农村姑娘的手脚没有生疏的,干活快而且不挑,什么脏活累活都上手。她在的时候我活儿省了一半,天黑收工回去还能洗个热水澡清清静静地坐着看会儿电视。

她来干活的第一周我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两个人都不太提那天下午在堂屋说的话,说话的内容全是猪、饲料、猪仔出栏的行情。她叫我"老板"不叫"阿勇哥"了,我叫她"阿满"但后面总要加一句"你把那袋料搬过来"之类的话。她干活的时候话少,埋头做事,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就移开了。我有时候站在猪圈外面看着她蹲在食槽前搅和饲料的背影,她腰上系着我那条旧围裙,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她做一切事情都认真,连给猪拌饲料都拌得匀匀的,不会有一块干疙瘩。

第二周有天傍晚收工,她蹲在水龙头底下洗手。猪圈外头的水龙头不太灵,拧紧了还会滴答滴答地渗水。她把满手的泥冲干净了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偏过头看着我说:"阿勇哥,你那个围裙该换了,背后破了个洞。"她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松了一些,没有之前那种绷着的、小心翼翼的劲儿。

我说那改天去镇上买条新的。她说她会做裁缝,家里有台旧缝纫机,拿去给她缝一下就行。然后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想吃米粉不,我从镇上带一碗上来。"我说行。

从那之后她隔三差五会从镇上带一碗米粉上来,装在保温桶里,盖得严严实实的怕凉了。她放在料库那张旧桌子上就走了,等我去拿的时候桶还是热的。粉是宽粉,浇头有时是猪杂有时是叉烧,汤底浓白,上面浮着几粒葱花。我把面吃完去水房洗碗的时候她看见了也不说什么,走过去把碗接过来顺手洗了,像做了千百回一样自然。

八月的一天傍晚下了一场暴雨。猪圈里积了水,我穿着雨衣在排水沟那边掏堵塞的淤泥,她没穿雨衣就顶着块塑料布跑过来帮我打手电。雨水把塑料布打得噼啪响,她蹲在我旁边缩着肩膀,雨水顺着塑料布的边沿淌下来浇了她半截裤子。我说你回去她不肯,就举着手电蹲在雨里。手电的光柱穿过雨幕照在那截排水沟上,照着我手下的泥浆和杂物。我转头看了她一眼,雨水把她额前的碎发全打湿了贴在脑门上,可她举着手的姿势稳当得很,像举着一样她不能放手的东西。

等我把沟疏通了她跟我跑回料库里躲雨。两个人浑身湿透了站在料库的屋檐下,她的碎花短袖贴在身上透着里面的肉色。她低头拧自己衣服下摆的水,拧了一把又一把,地上汪了一小滩水渍。我把自己那件干外套脱了递给她,她接过去披上了,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罩得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

料库外面雨声哗哗的,檐头的雨水连成一线帘子把整个世界都隔在外面。她靠着一袋饲料站着,裹着我的外套,仰头看着檐外的雨幕。她说:"阿勇哥,你下午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个多月了。"

我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着那道雨帘。雨珠子砸在屋檐下面的铁皮桶上啪嗒啪嗒地响着。我说:"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欠你的钱我还在还,现在还剩三万八。我每个月在你这里干活抵了两千二工钱,剩下的我从别处补。我算过了,三年能还完。"

她转过头来看我,雨天的光从门口漏进来把她整张脸照得柔和又明亮。她嘴角那根弧线慢慢弯起来了,弯出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那笑跟小时候她站在河边往我身上泼水时露出的笑一模一样,两颗虎牙在嘴唇下面若隐若现。

"三年后我再问你那个问题。"她说。

雨声渐渐小了。从哗哗变成沙沙,从沙沙变成滴滴答答。檐下的水帘由厚变薄最后成了一根细细的断续的线。她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往我这边靠了半步,两个人并排站在料库门框里,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后来日子就那么过。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猪圈的围栏我新加固了一排,料库的屋顶也换了几片新瓦。阿满每天早上照常来干活,傍晚收工回去。她的工钱我按月记在账上,扣除一部分抵债剩下的她拿回去给她妈买药。她弟弟那边听说也在学校找了勤工俭学的活,每个学期自己挣些生活费。入冬之后我添了一组保温灯给小猪仔保暖,她蹲在猪圈里一只一只给那些粉嘟嘟的小猪检查耳朵上的标识牌,动作比我轻多了,猪仔在她手底下乖乖地蜷着,哼哼唧唧的。

有天上午来了一辆拉饲料的货车,我在门口接货的时候阿满在里面清理食槽。司机是个爱聊天的大叔,搬了两袋料之后靠着车厢抽烟,忽然压低声音跟我说:"赵老板,你们村那个李满香是不是在你这儿干活?那姑娘的事你知道不?去年她妈生病欠了好些钱,到处借,听说有人给她介绍了个县城的男的,有房有车的,说只要她愿意嫁过去人家帮她还债。那姑娘没答应。"

我手里那袋料差点没接住。我换了个手把那袋料扛稳了,问司机:"什么时候的事?"

"就去年秋天吧,她妈刚出院那阵。人家媒人上门说的,条件还挺好,可那姑娘一口回绝了,说她不想卖自己。"司机掐了烟头继续搬料,嘴里还在念叨,"现在这年头肯这么硬气的姑娘不多了。"

那天晚上我把这事放在心里翻了一整夜。我躺在堂屋那张凉席上瞪着天花板,风扇在头顶吱吱地转。去年秋天她来找我借钱的时候,是她回绝了那门亲事之后。她宁可来跟我张口欠债,也没答应那个能替她还清所有钱的男人。她那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不拿自己换钱。可今年七月份她站在我家屋檐底下跟我说"我嫁给你抵债"的时候,她又是怎么想的?她是不是把我看成了那个"替她还债"的人?不对,她来的时候说的是"你要是愿意我就嫁给你",她没有去县城找那个男人,她来找我。

我跟她之间的那五万块钱,她从来没有用"抵"的心态来对待过。她来干活,记账,还钱,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她说"等我还完了再问你那个问题",她的顺序从始至终没有乱过。

腊月里有一天很冷,她来的时候脸冻得发红,围巾裹到鼻尖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我把我妈留下来的那件棉袄找出来给她了,她穿上有些大但足够厚实。她在猪圈里忙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摘了围巾捧着一碗热汤喝,鼻尖终于缓过来泛上了血色。我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头喝汤时睫毛垂下来的弧度,忽然说了一句:"阿满,你不用等三年了。"

她端着碗的手停住了。汤碗里的白汽袅袅地升上来,把她整张脸拢在一团模糊的雾后面。她慢慢放下碗看着我,眼睛里的表情从茫然一点一点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亮亮的,稳当的,像冬天早晨结了霜的草叶被初阳晒化之后露出来的底色。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还债的时候从来没用过你自己。你干活的每一分工钱都清清楚楚,你欠我的每一笔账你都记着。你那个'三年后'我等着,可我改主意了——你要是想嫁给我,不用等到还完钱。钱是钱,你是你,我分得开。"

她把那碗汤端起来喝完了。喝完之后把碗搁在桌上,双手捧着空碗暖着手心。她低头看着碗底那层残余的汤渍,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来看着我。她笑了。那笑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眼角的纹路聚起来,虎牙在嘴唇之间露了一下又收回去。她说:"那你得给我妈提亲。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人领走了。"

我也笑了。腊月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汤碗边沿凝了一层薄薄的霜,但她脸上的暖色是实的,从里到外透出来的,像冬天灶膛里烧旺了的炭火。

那年开春我们办了酒席。不大,村里本家亲戚加上几桌朋友,在晒谷场上摆了八桌。她穿了件红色的对襟衫,头发盘了起来,鬓边别了一朵我买来的红绢花。她站在我旁边跟宾客敬酒的时候腰杆挺得直直的,笑的时候虎牙露出来,整张晒得黑红的脸亮堂堂的。她妈坐在上席,动手术之后恢复得不错,能自己走路了,那天穿了件新衣裳坐在那儿抹了好几回眼泪。她弟弟从学校赶回来了,忙着给客人端茶倒水,那孩子长高了不少,眉眼间有他姐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酒席散了那天晚上我跟她并排坐在新房床头。婚房是我那间旧屋新刷的白墙,添了一组新打的衣柜和一张新床,床上铺着她妈亲手缝的大红被面。她坐在我旁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红布鞋的鞋尖,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窗外的月亮挂在猪圈顶棚上头,把整个院子照得一片清亮。

我说:"阿满,你今天真好看。"

她偏过头来看我,嘴角微微弯着,那弯的幅度跟小时候她往我身上泼水时一模一样。她伸出手来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干燥温热,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子蹭着我的手背。她说:"阿勇哥,我现在不欠你的了。你那个问题我可以重新回答你了。"

我看着她。

"我喜欢你。"她说。这次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像一粒一粒剥出来的花生米扔在盘子里叮咚响,"不是因为你借我钱,是因为那年我妈住院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算我能拿什么出来还,只有你来医院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就替我把押金交了。你在走廊上跟我讲'别怕,先把病治好'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窗外的月光把她半边脸照得亮亮的,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可那双眼睛是全亮的,亮得像里面装了两颗小小的月亮。我把她的手握紧了,另一只手抬起来把她鬓边那朵红绢花扶正了。花瓣有些歪了,我把它扶回原来的位置,指腹蹭过她耳边那层薄薄的、柔软的皮肤。

她靠过来了。肩挨着肩,脑袋轻轻搁在我肩膀上,发顶蹭着我的下巴。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隔着红衣裳布料传来微微的起伏。窗外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吠了一声又安静了,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溜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横亘在床脚和书桌之间,像一条安静的河。

我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她在我肩膀下面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应还是笑。我把胳膊揽过她后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整个人往后仰靠在床头。那盏新买的白炽灯泡照着满屋子红彤彤的喜字和崭新的家什,把她和我的影子投在对面的白墙上,叠成一团分不清彼此的形状。窗外的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带起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慢慢抽枝长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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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欠我钱的不还跟我拼命怎么办,欠我钱的人

内容投稿:萧言

内容审核:陈敏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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