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等民警那边传来消息,男子就收到了催收电话,对方称其在某APP贷了1200元,今天要还1950元。
⭐楔子
我盯着手机银行里那笔1200块的转账记录,大拇指悬在"退回"键上半天没按下去。钱是个陌生号转来的,备注栏空着,像块烫手山芋。我寻思着是不是谁转错了,等两天兴许就有人找回来。可我没等来失主,倒等来一个电话,那头张嘴就骂:"你他妈欠的钱到底还不还?今天最后一天,连本带利1950!"我攥着手机愣在客厅,电视里正播着新闻,说什么新型网贷诈骗。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我忽然意识到,这事儿恐怕不是"转错账"那么简单。
第一章 天降横财像块烙铁
我姓周,单名一个平字,今年四十二,在郑州南边一个汽修厂干了快二十年。四月七号那天下午,我正蹲在举升机底下给一辆帕萨特换机油,裤兜里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我抹了把脸上的汗,掏出来一看,是条银行短信,说我尾号8372的储蓄卡到账1200块钱。我眨了眨眼,又看一遍,确实没看花眼。转账方是个我不认识的名字,叫"赵海涛",备注栏干干净净,连个"误转"都没写。
说实话,那会儿我心里头是有点高兴的。我媳妇儿张敏在超市理货,一个月挣两千八,我这儿满打满算也就四千出头,刨掉房贷和孩子补习班,每月剩不下几个子儿。这1200块够交俩月的水电物业了。可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我又犯了嘀咕:这钱不能花,万一是谁转错了,回头找上门来,我拿什么退?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干活,心里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晚上回家,我跟张敏提了一嘴,她正蹲在厨房择韭菜,头也不抬地说:"别动那钱,等三天,没人找你就报警。"我点点头,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那笔转账就像块烙铁,烫得我连电视都看不进去。
第二天中午,我刚扒拉完一碗捞面条,手机又响了。是个本地的号码,我接起来,"喂"字还没出口,那头就炸了:"周平是吧?你他妈怎么回事?钱都到账一天了还不处理?"我懵了,问他是谁。他说:"我是'急速贷'的风控,你四月一号在我们这儿借了1200,今天到期,本息一共1950,赶紧还!"
我脑子嗡的一声,赶紧说:"我没借过钱啊,我连你们这APP都没听过。"那头冷笑了一声:"没借?你身份证号410****,你叫周平,你媳妇叫张敏,你闺女在外国语上初一,这些信息对不对?"我后脊梁一凉,他说得一字不差。"今儿下午六点之前,钱不到账,我就给你所有联系人打电话。"说完他就挂了,连给我解释的机会都没留。
我蹲在汽修厂门口的花坛边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老李头从车间探头喊我:"小周,那辆丰田刹车片换好了没?"我摆摆手说等会儿。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我清楚自己绝对没贷过款,手机上连个借贷APP都没装过。可那人对我的底细摸得门儿清,这感觉就像夜里睡觉被人掀了被窝,浑身不自在。
下午三点,我决定去派出所。不是我怂,是我觉得这事儿邪乎。管片的王警官听了我的描述,拿笔在登记本上写了半天,说:"转账记录和通话录音先保留,我们查一下资金流向。你先别搭理对方。"我千恩万谢地出了派出所,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可还没等我走到公交站,催收的电话就又来了。
这回换了个女的,声音听起来比我媳妇还大两岁,但嘴皮子利索得像机关枪:"周平,你是不是觉得报警就没事了?告诉你,我们法务部已经立案了,下午六点之前不处理,明天就上征信黑名单,你闺女上学、你媳妇贷款都受影响。"我攥着手机的手直抖,我说:"我真没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说:"搞错?那你把1200退回来啊,退了就不用还利息。"
这话听着像条活路,可我心里明白,退了就等于认了这笔账。我要真退了,他们手里攥着我的信息,下个月再来一回怎么办?我在路边站了半晌,腿都站麻了,最后咬咬牙,给王警官发了条信息,把催收说的话原样转了过去。王警官回得很快:"别退,等我们消息。他们再打电话你就录音,不用跟他们吵。"
晚上回到家,张敏看我脸色不对,问我咋了。我没瞒她,一五一十全说了。她听完脸都白了,说:"那咋办?他们要真给学校打电话,多丢人啊。"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嘴上说"没事,警察在查",心里却跟压了块石头似的沉。那一宿我翻来覆去没睡着,脑子里一直转悠:那1200到底是谁转给我的?赵海涛又是个什么人?这事儿跟我闺女有没有关系?我越想越怕,最后干脆坐起来,把银行APP打开,盯着那笔转账记录看了半天。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给那个姓赵的转账方打电话。号码是银行APP里能查到的,我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接了。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着也就二十出头,还带着困意。"喂,谁啊?"我说:"我叫周平,你四月七号给我转了1200,我想问问你是不是转错了?"他愣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说:"哦,是你啊。钱没错,是别人让我转的。"我问谁让他转的,他说:"一个叫刘哥的,说让我帮他还笔钱。"我再想问刘哥是谁,他说"我不清楚",就把电话挂了。
我攥着手机,愣在客厅里。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六点的催收期限像把刀悬在头顶。我忽然觉得,这1200块压根儿就不是块烙铁,它是个钓饵,有人把我当鱼了。
第二章 催收电话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四月的郑州,杨絮满天飞,跟下雪似的。我戴着口罩骑电动车去汽修厂,一路上喷嚏不断。到了厂里刚换上工装,裤兜里的手机就震了。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座机号,心想又是催收,直接按了拒接。可还没把手机塞回去,又进来了一个,再拒,第三个又来了。五分钟之内,电话响了不下十回,跟催命符似的。
老李头端着茶缸子走过来,瞅见我脸都绿了,问:"咋回事?家里出事了?"我摇摇头,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工具箱底下。可那手机像条搁浅的鱼,在铁皮箱里嗡嗡震个不停。我实在受不了,趁着去厕所的功夫接了一个,还是昨天那女的,语气比昨天更冲:"周平,你是不是觉得不接电话就完了?告诉你,我有的是办法找你。你媳妇在'万家福'上班吧?要不要我去你们店里坐坐?"
我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我说:"你威胁谁呢?我都报警了,你们这是敲诈!"她听了非但没怂,反而笑了:"报警?警察管你借钱还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去哪儿说理都没用。"说完她把电话挂了,留我一个人蹲在厕所隔间里,看着瓷砖缝里的水渍发呆。
那天下午,催收电话换了好几个号,一个接一个往里打。有男有女,话术还不一样。有的说自己是法务,要起诉我;有的说自己是我老家的村支书,问我爸妈知不知道这事儿。我后来才发现,他们把我通讯录里的联系人都摸了一遍,连我小学同学陈胖子的电话都翻出来了。
四点来钟,我媳妇忽然给我打来电话,声音急得像着了火:"周平,刚才有人打电话到超市前台,说我老公欠钱不还,让人家注意我。店长问我咋回事,我都不知道咋说!"我听着电话那头她喘粗气的声音,心里头又愧又恨,我说:"你别理他们,我已经报警了,王警官正在查。"张敏沉默了好几秒,说:"他们咋知道你单位电话的?"我没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攥着工具箱里那把活扳手,指节捏得发白。我干了二十年汽修,换过的轮胎能绕郑州三圈,修过的发动机比见过的活人都多,可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窝囊过。被人隔着电话线泼脏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下班回家,电动车骑到半路没电了,我推着走回去的。一进楼道,就看见对门刘婶正跟张敏在门口说话。刘婶一见我就说:"小周啊,下午有人打电话到我家座机上,说你欠了网贷,让我劝你赶紧还钱。我一听就知道是骗子,可那人说话跟真事儿似的,还知道你家妞妞在哪个班。"我脸上火烧火燎的,想说"对不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张敏把刘婶送走,关上门看着我,眼圈红红的,说:"周平,咱能不能把这钱还了?就一千九百五,别让他们再闹了。"
我看着她,心里头第一次松动了。我想,是啊,不就两千块钱吗,认了栽,买个清静,也比天天被追着骂强。可我刚要点头,手机里王警官的消息弹了出来:"资金流向查出来了,转给你钱的那个赵海涛,账户近期有大量小额转入转出,很可能是专门负责代转的跑分账户。这笔钱你不要退,退了就上当了。"我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我媳妇,忽然觉得这事儿已经不是两千块钱的事了。退钱等于认账,认了账,他们手里就有了"你借钱"的证据,以后更说不清了。
我把王警官的话念给张敏听,她听完眼泪掉下来了,说:"那咱就干等着?"我摇摇头,说:"等,但不等死。明天我去银行,把这笔转账的详细流水打出来,再去趟派出所,把催收的录音一股脑全给他们。"那晚上我跟张敏谁都没怎么吃饭,一锅小米粥从热放到凉。快十点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以为是催收,拿起来一看,是我闺女班级群里老师发的消息,说明天要交下学期的校服费,每人360。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这帮人捅了我的软肋。他们可以骂我,可以吓我,可别碰我闺女。
十一点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忽然听见窗外面有车停的声音。我爬起来撩开窗帘一角,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没熄火,车灯照着我家的阳台。我心跳猛地快了几拍,摸黑去客厅拿了手机,准备给王警官打电话。可号码还没拨出去,那面包车就掉头开走了,尾灯在夜里划了两道红弧线。我站在黑暗里,攥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汗,忽然觉得,这事儿恐怕比我想的还要大。
第三章 追到门上来的"活阎王"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跑了一趟银行。柜台的小姑娘帮我把四月一号到七号所有的流水都打了出来。我蹲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一行一行看,四月一号那天确实有一笔从"急速贷"平台转出的1200元记录,收款方是我,备注写着"借款发放"。可日期对不上啊,四月一号我根本就没接过任何贷款电话,那天是周六,我带着闺女去公园放风筝来着,手机一直揣在兜里,连个陌生号都没打进来过。
我把流水单折好揣进工装口袋,骑车去了派出所。王警官正在跟人调解纠纷,我在走廊里等了快四十分钟。等他出来,我把流水单递过去,又把催收的录音挨个放给他听。他听完皱着眉说:"这帮人有备而来。你的身份证、家庭信息、工作单位,包括你闺女的学校,全被他们渗透了。我怀疑你的个人信息早就泄露了,很可能是在某些购物平台或非正规网站注册的时候流出去的。"
我问他接下来怎么办,他说:"钱不能退,退了你就落了个还款记录,等于承认借贷合同有效。他们的逻辑是:只要你还过一次,就有'履约行为',后续催收就有据可查。目前最好的办法是不理会,电话拒接,留存所有证据,等我们往上追查那笔钱的源头。"我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临走时王警官又补了一句:"如果他们上门骚扰,立刻打我电话,别自己开门。"
我回到厂里已经快中午了,换上工装接着干活。那台帕萨特换完机油还得检查底盘,我躺在滑板上滑进车底,拿着手电筒照半轴油封,正看得仔细,忽然听见车间门口有人喊:"周平!哪个是周平?"那声音又粗又冲,带着浓重的豫东口音。
我从车底滑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见门口站着俩男的。一个光膀子穿黑背心,胳膊上刺龙画虎;一个穿花衬衫,手插裤兜,嘴里嚼着口香糖。我站起来说:"我就是,你们找我有事?"花衬衫吐了口香糖,手从兜里掏出来,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在我眼前抖了抖:"周平,四月一号借的1200,到今天连本带利1950,你逾期三天了。咱哥俩今天跑一趟,就是当面跟你说一声,今儿中午之前,把钱清了。"
我一听就知道是催收派来的人。车间里其他几个工友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这边。老李头端着茶缸子往我这边凑了半步,冲那两人说:"你们谁啊?这是工作的地方,别在这儿闹事。"花衬衫扫了他一眼,说:"大爷,跟你没关系啊,别找不痛快。"老李头被他一句话噎得脸通红,我赶紧上前一步,挡在老李头前面,说:"钱我不会还,我没借过。你们这么三番五次骚扰我,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要没事就走吧,别耽误我干活。"
光膀子听我说完,往前走了一步,比我高半个头,俯视着我说:"报警?你报一个我看看。"他说着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我家客厅的照片,拍的是电视墙和沙发,阳光从阳台照进来,一看就是白天拍的。我心脏猛缩了一下,那是我的家,是我上个月刚换了新沙发的客厅,连茶几上那包没抽完的黄金叶都拍得一清二楚。
花衬衫看我脸色变了,哼笑一声说:"今儿中午十二点,你转账也行,现金也行。过了时间,我们下回来可就不止俩人。"说完他俩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车间水泥地上,咔咔响。车间里一片安静,老李头小声问我:"小周,你咋惹上这帮人了?"我把事情大致说了,他听完叹了口气说:"你这两天别一个人走夜路了。"
中午我没吃饭,蹲在车间后门给王警官打电话,把上门的事说了。王警官说:"我马上过去,你稳住。"十来分钟后他到了,问了光膀子的体貌特征,说要调监控。可我们厂门口那条路上的摄像头前阵子修路给拆了,新的一直没装。王警官皱着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说:"你这两天注意安全,有事打110更快。"
下午我干活老是走神,扳手好几次对不准螺丝,差点滑了手。满脑子都是那张客厅照片,想不通他们啥时候拍到的。我家住六楼,对面是栋矮楼,按理说拍不到客厅里面。除非有人进过我家。我越想越怕,给张敏打电话问她今天有人敲门没有,她说没有。我又叮嘱她这几天不管谁来都不开门。
下班回家我绕了个远路,沿大路骑的,没走那条小巷子。可到了小区门口,我远远看见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跟我昨晚看见的那辆一模一样。我没敢往那边骑,拐了个弯从后门进了小区。上楼的时候腿肚子发软,开了门看见张敏和闺女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悬了一天的心才放下来。
可吃晚饭的时候,短信又来了。是个陌生号,就一行字:"周平,十二点过了,你自找的。"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张敏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干活累了。可我知道,这事儿才刚开了个头。
第四章 把整个家翻了个底朝天
那几天我跟张敏过得提心吊胆,跟做贼似的。出门先拉窗帘,回家先看楼道,接电话先听声音。闺女王慧倒是没觉出啥异常,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放学,还问我"爸你怎么老看手机"。我只能说是单位群里消息多。
四月十二号是礼拜六,我闺女上完英语补习班回家,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忽然说:"爸,昨天我们学校门口有人问我,说你爸是不是叫周平。"我正喝水的杯子差点没拿住,问她:"谁问的?长什么样?"她说:"一个女的,穿红衣服,问我'王慧,你爸是不是周平',我说是,她就走了。"我咽了口唾沫,说:"以后再有人问你家里的事,你就说不知道,赶紧进校门。"张敏在旁边听着,眼眶又红了,说:"他们怎么连孩子都不放过?"
那天下午我实在坐不住了,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我翻遍了所有的抽屉、柜子、鞋盒,想找找有没有什么网贷合同、短信记录,哪怕一个莫名其妙的验证码都行。可翻了一下午,除了找出三年前的旧病历本和一堆过期发票,啥也没有。我坐在一堆翻出来的杂物中间,拿着手机划拉通讯录,忽然想起一件事:四月初那会儿,我手机收到过一条短信,说是什么"积分兑换",让点链接。我当时正给一辆车做四轮定位,手上有油,随手就划掉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会不会就是钓鱼链接?
我上网搜了搜"急速贷",结果是搜出来一堆投诉贴,全跟我情况差不多。有人是莫名其妙收到一笔几十块的小额转账,然后被催收要几百;有人是根本没借过钱,但身份证被人冒用注册了账号;还有人还了本金,对方却不认账,继续要利息。我越看越心寒,这压根儿就是一个套路:先给你转一笔小钱,制造借贷事实,再拿你通讯录威胁你还高额利息。
我给王警官打了个电话,把搜到的信息跟他说了。他说:"你搜的这些很有价值,都是线索。你这笔1200是'饵料',他们赌的就是大部分人怕麻烦,认栽还钱了事。只要你一还,他们就说你'主动履行债务',后续再搞别的名堂就有'依据'了。"我问:"那他们会不会真的去法院起诉?"王警官笑了:"起诉?他们连合同都拿不出来,拿什么起诉?吓唬人的。关键在于你不能慌,越慌他们越来劲。"
话虽这么说,可老被人盯着也不是个事儿。那几天我上下班改走主路,宁愿多绕两公里也不抄近路。张敏也跟超市店长说了情况,让她再有电话打到前台就别接。可唯独我闺女那里我没办法,学校门口人来人往,总不能让老师盯着每个家长。我寻思着是不是该给王慧转个学,可想归想,哪有钱折腾?
四月十四号晚上,我正蹲在阳台上洗衣服,手机响了,是个视频通话请求。我接了,屏幕里黑乎乎的,看不清人,只有一个声音说:"周平,认识这个吗?"接着镜头一晃,对准了一张照片——是我闺女王慧在学校操场上的照片,穿着校服,扎着马尾,正跟同学笑着说话。一看就是刚拍的,因为背景里那棵樱花树还没落完花。
我喉咙发紧,哑着嗓子问:"你们想干啥?"那声音说:"不想干啥,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们能找到你闺女,就能找到你爸妈。你是老周庄的吧?你爹叫周大福,今年七十了,腿脚不好,对不对?"我听他说到我爹的名字,心里头那把火"腾"地一下就燎着了。我可以忍他们骂我、吓我、翻我通讯录,但他们碰我爹我闺女,这事儿就没得商量了。
我压低声音说:"钱我给你们,但我有个条件。"对方说:"什么条件?"我说:"你给我发个合同或者借据的截图,让我看看是不是我签的。"那头沉默了几秒,说:"行,一会儿发你。"挂断之后我攥着手机站在阳台风口,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拿到证据,得知道他们到底凭什么说我借了钱。
过了十来分钟,短信真的来了。一张图片,拍的是一张"借款合同"的截图,上面有我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借款金额1200,年化利率写的是36%,但逾期利息日千分之五,折合年化就是182.5%。我放大图片仔细看,签名栏那边是个歪歪扭扭的电子签名,像幼儿园小孩画的,跟我签的"周平"两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我截了图发给王警官,他回了一条:"签名明显伪造,留存好,这是关键证据。"
那晚上我躺在沙发上,把那张伪造合同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我盯着那个假签名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我想起来一件事:去年底我在一家小超市用POS机刷卡的时候,店员让我在电子屏上签过名,我当时随手划了两笔,那个笔迹跟合同上的还真有点像。我一下子坐起来了,难道信息是从POS机那边泄露的?还是说,有人在超市里装了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那家超市,借口买包烟,特意刷了卡。结账的时候我盯着那个电子签名屏看了半天,发现那屏幕边上贴了个小小的"立刷"标签。我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立刷,是一款个人POS机,谁都可以买,谁都可以用。如果有人拿我的身份证信息去办了这么个东西,那套走我的银行卡、签名、甚至通讯录,不是不可能。
我拿着手机蹲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烟灰被风一吹落在裤子上。我忽然觉得,整件事的线头我好像捏住了一个,可顺着线头往外扽,不知道会拽出什么来。
第五章 藏在手机里的那只眼睛
有了那个假签名的对比,我心里头多少有了点底。王警官说等他把那合同截图送到技术科比对了,一两天能出结果。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我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系统通知,说我被踢出了某个"家人群"——一个我压根儿就没加过的群。
我点进去一看,群名叫"老周家一家人",头像是个福字,里面七个人,大部分我不认识,但有一个名字我认得:赵海涛,就是给我转1200那个。我后背一激灵,赶紧截了图,然后发现群创建时间居然是四月一号,也就是"借款"那天。这群我从来没进去过,怎么来的?我琢磨了半天,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用我的手机号注册了微信小号,建了这个群,又把我本人给拉进去当"僵尸号"用。这个赵海涛,跟我那笔钱脱不了关系。
我把截图发给王警官,又给他打了个电话。王警官说:"你的手机最近有没有借给别人用过?或者有没有在外面连接过不安全的WiFi?"我回想了一下,上个月我手机卡过一阵子,去街边手机店刷过机。那店老板说系统太老了,帮着重装了一遍。当时手机在他那儿放了快俩小时。我心里一沉,说:"会不会是那会儿被人动了手脚?"王警官说:"有可能。你明天把手机拿过来,我们技术科的同事帮你做一个安全检测。在检测之前,你先用家里的老手机,把卡换过去。"
当晚我把卡换到张敏淘汰的那部旧华为上,新手机放抽屉里没敢再动。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派出所,把手机交给技术员。技术员插上数据线捣鼓了半个多小时,抬头跟我说:"周师傅,你这个手机里被装了一个远程管理程序,不是正常的官方应用。这个程序可以读取你的短信、通讯录、位置信息,还能后台控制你接收验证码。如果没有这个程序,他们根本拿不到你的信息,也不可能注册什么借款平台。"
我听了后背直冒凉气。也就是说,我在那家手机店刷机的时候,人家不动声色地在我手机里埋了颗雷。这颗雷不光偷了我的信息,还替我"借"了款、"签"了字。技术员说这个程序已经删除了,但建议我把所有跟支付相关的密码都改一遍,银行卡也暂时挂失或换新卡。我千恩万谢地拿着手机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给银行打电话,把那张尾号8372的卡挂失了。
回到家,张敏看我脸色好了一些,问咋样了。我把手机里装了监控软件的事儿跟她说了,她听完手都抖了,说:"那咱换手机号吧?"我摇摇头说:"换号就中了他们的套了。他们要的就是我慌,我改密码、挂失卡,就已经断了他们继续偷钱的路。但手机号得留着,王警官说还得用这号收他们的信息,留证据。"
那天下午,催收电话居然消停了。我盯着手机屏幕,好半天没动静,心里反而更没底了。这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憋得人慌。果然,到了晚上八点多,一条短信进来了:"周平,你可真行,卡都敢挂失。你以为这样我们就没办法了?你爹在村里住得还习惯吧?我听说他晚上爱出去遛弯儿。"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把手机屏幕怼到张敏面前。她看了,脸刷一下白了,说:"咱报警,现在就报警!"我拨了110,接线员问明情况,说会通知辖区派出所加强巡逻。王警官也很快给我回了电话,说他已经联系了老周庄那边的村支书,让老人家这几天不要一个人出门。可我心里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
那一宿我又没睡着,翻来覆去盘算着下一步。我不能总被动挨打,得反过来找他们的软肋。赵海涛是突破口,可那小子嘴紧得很。还有那个"急速贷"的APP,我试着搜了一下,发现应用商店里根本没有,只能通过链接下载。这说明它压根儿就是个非法平台。
第二天一早,我干了件我自己都觉得大胆的事:我拿张敏的手机注册了一个新微信,头像是网上找的风景照,名字叫"李大姐",然后用这个号加了"急速贷"APP上留的客服微信。我装成一个想借钱的中年妇女,问怎么借、利息多少、流程复杂不复杂。对方回得飞快,发了个链接让我下载APP,说填完资料五分钟就能到账。我说我不会下载,他说:"你把身份证拍给我,我帮你注册。"
我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王警官。王警官回了一大段话:"很好。这就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诱导下载非法APP、索要身份证信息、线上放款钓鱼。接下来你别回他了,我这边向上级报一下,这些材料可以作为线索追查。"我看了这条信息,心里头第一次觉得,我有那么一丁点儿主动了。
可还没等我缓过劲儿来,我闺女忽然从房间探出头,跟我说:"爸,我手机刚才收到一条短信,说'你爸欠钱不还,你替他丢人'。"我跑过去拿过她手机一看,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内容就这么几个字,配着一张不知从哪儿截的图,图上是我的身份证照片。我那两天压下去的火,一瞬间全涌上了嗓子眼。我把闺女手机里的短信截了图,然后告诉她:"以后收到这种信息直接删了,也别害怕,爸正在处理。"我嘴上说得轻巧,可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攥着拳头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六章 顺着线头摸到了那辆面包车
四月十八号那天,王警官打电话让我去一趟派出所,说技术科的比对结果出来了:那个电子签名跟我平时银行留下的签名底稿相似度不到40%,而且合同上的身份证号最后一位跟我实际的都差了——我尾号是X,合同上写的却是9,明显是伪造。有了这份鉴定报告,就等于法律上坐实了他们伪造债务。
王警官说:"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立案侦查了。你提供的聊天记录、转账流水、合同截图,加上这份鉴定,已经构成诈骗罪的初步证据。接下来我们会调取赵海涛的银行账户信息,追查资金链条。"我听了激动得差点儿没站稳,连说了好几个"谢谢"。王警官摆摆手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但你最近还是要注意安全。这些人可能狗急跳墙。"
从派出所出来,我骑电动车往回走,天气不错,太阳暖融融的,可我心里却绷着一根弦。我知道王警官说的是实话,他们要是知道立案了,指不定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我想来想去,决定主动做点啥。我脑海里一直浮现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光膀子和花衬衫,还有我家客厅的照片。这些事之间肯定有联系,我得想办法摸清楚那辆车的来路。
当天傍晚下班,我没直接回家,特意在小区附近转了两圈。果然,在小区东门斜对面一个废弃的洗车店门口,我看到了那辆银灰色面包车。车牌号是豫A·XXX,我没敢靠太近,远远地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我在对面便利店里买了一瓶水,隔着玻璃门盯了十来分钟,面包车一直没动静。
我把车牌号发给王警官,他回说尽快查。我又待了一会儿,天快黑透了,面包车的车灯忽然亮了,引擎启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格外响。我赶紧蹲下假装系鞋带,余光瞥见那车掉了个头,往我来的方向开走了。从始至终,我没看清里面坐了谁。
回到家,我把拍到的照片放大看,发现面包车右后轮上面有一块明显的刮痕,白漆底下是黑色的底漆,形状像个半月。我记住这个特征。晚上张敏问我干吗去了,我说买水。她没多问,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头也绷着劲儿。我闺女王慧在屋里写作业,时不时探出头问我"爸爸,那个人还发短信吗"。我说不了,已经解决了。她哦了一声缩回房间。
那一宿我睡得很浅,梦里全是那辆面包车追着我跑,我跑进一条死胡同,光膀子从车上下来冲我笑。我猛地惊醒,摸出手机看,才凌晨三点半。我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可窗户外头忽然传来轻轻的"咔嗒"一声,像是有人动了我家楼下的单元门锁。
我蹑手蹑脚下了床,走到防盗门后,贴着猫眼往外看。楼道灯是声控的,没亮,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我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我正想回去,忽然听见门外很轻很轻的呼吸声,像是有人贴着门站着。我心跳擂鼓似的,攥着门把手不敢动。过了大概一两分钟,那呼吸声消失了,然后楼下的单元门响了。
我回到床上躺下,后半夜再没合眼。天一亮我就给王警官打电话,把半夜的动静说了。王警官说:"我让人过去看看。你家的门锁有没有被撬的痕迹?"我出门的时候仔细检查了,锁眼好好的,门框也没印子。可心里清楚,这事儿没完。
那天上午,王警官回了消息,说那辆面包车的车牌是套牌,查不到真实车主。不过他从监控里截了一张图,抓到了光膀子一个侧面。我一看就认出来了,就是那天来车间那个纹了条龙从胳膊缠到肩膀的。王警官说:"暂时别打草惊蛇,我们还在查那辆车的活动轨迹。"
我琢磨着,光等也不是办法。既然他们是通过那个"急速贷"的APP在钓鱼,那就顺着这个APP往上查。我拿我那部清理干净的新手机,没装任何防护软件的情况下,点了王警官给我发的安全链接,下载了那个APP的安装包。装好以后,我注册了一个新账号,用的还是"李大姐"的身份,但这次我填了个老家的旧地址和一张不常用的空卡。
注册过程异常简单,只填了姓名、身份证、手机号和一张银行卡号,人脸识别居然跳过去,点了个"已阅读协议"就算完了。我点了"申请借款"按钮,不到两分钟,APP界面弹出"审核通过",借款金额写了1500。然后我那个不常用的空卡收到了一条短信,说账户到账1500元。可奇怪的是,我银行卡明明挂失了,那1500是在同一家银行开的另一张卡——一张我多年前办的老卡,一直没注销,也没绑定过手机。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电话给银行客服,把那张老卡也挂失了。挂完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直冒冷汗,他们居然连我十几年前的老卡都能翻出来。这说明我所有的银行账户、包括休眠账户,都在他们掌握之中。要不是我查了这几天的流水,根本不知道这张卡被他们翻了出来。
我把这个新进展告诉王警官,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师傅,你这次操作虽然冒险,但很有价值。你注册并'成功借款'的过程,已经完整还原了他们的作案手法。现在这条线上的证据基本齐了。"
那天傍晚,我在厂里干活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我接起来,是赵海涛,就那个给我转钱的小子。他声音有点慌,说:"周哥,有人让我告诉你,别查了。再查下去对谁都不好。"我问他是谁让他打的,他说:"就是那个刘哥,他让我转告你,你在汽修厂干活,你媳妇在超市,你闺女在上学,大家都有正经日子过,别把路走绝了。"我听完没生气,反倒笑了,我说:"你知道你这是在帮他们做违法的事吗?你要是现在去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还能算你主动配合。"赵海涛没吭声,挂了。
我撂下电话,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赵海涛慌了,这是个好兆头。
第七章 手机店老板的嘴脸
四月二十号,我约了王警官一块儿去那家手机店。店在管城后街,门脸不大,夹在两家饭馆中间,招牌上写着"迅捷手机维修",玻璃门里头摆着两个柜台,一个卖手机壳,一个修手机。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戴个金丝眼镜,穿格子衬衫,看着倒挺斯文。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给一个老头贴膜,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周哥来了,手机又有问题了?"我说:"没事,就是路过。"我扫了一眼店里,角落里有个监控摄像头,红点亮着,说明在录。王警官在我后面两步,没进来,站在门外面抽烟。
我假装挑手机壳,跟老板聊了几句,问生意咋样。他说还行。我又问:"上回你给我刷机,那个系统没问题吧?"他说:"没问题,正版系统。"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技术报告,放柜台上推过去:"那这个是咋回事?我的手机里多了一个远程管理程序,不是正版系统该有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报告,脸上那笑就僵住了,说:"这……这我不清楚啊,我就帮你重装了个系统,别的没动。"
王警官这时候推门进来了,亮了一下证件:"你好,我是管城分局的,想跟你了解点情况。"老板的脸一下就白了,手指头在柜台下面搓来搓去。王警官问:"四月三号下午,周平是不是来你这里刷过机?"老板点头。"当时是你一个人操作的?"老板犹豫了一下,说:"那天我徒弟也在,他帮着刷的。"王警官问:"你徒弟叫什么?现在在哪儿?"老板说:"叫小侯,早就走了,不干了。"
我听着觉得不对劲,问:"你徒弟长什么样?"老板比划了一下:"瘦高个,二十出头,戴个眼镜。"我心里一动,说:"你给我看看监控。"老板支支吾吾不肯,王警官说:"配合调查,这是公事。"老板只得打开电脑调监控。四月三号下午那段视频还在,画面里我坐在柜台前,老板把手机拿进去放在工作台上,然后就走了。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一个瘦高个从里间出来,拿起我的手机,鼓捣了七八分钟,又放回去了。那人的脸被柜台挡了一半,看不大清楚。
王警官让老板把那片段拷出来。老板弄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问他:"这小侯是哪儿人?你有他联系方式没有?"老板说:"河南周口的,干了一个月就不干了,电话我删了。"王警官说:"把微信聊天记录调出来。"老板又是一阵磨蹭,最后才从手机里翻出跟"小侯"的聊天记录。上面有几句对话,其中一句是"哥,那手机我处理好了",小侯回的。时间是四月三号下午四点半,正好是我刷完机之后。
王警官把聊天记录拍了照,又让老板签了个询问笔录。出来以后我跟王警官走在街上,我说:"这小侯八成就是他们安插在店里的内应。"王警官点点头说:"有这个可能。不过手机店的监控不够清晰,确认人脸有难度。接下来我们得找这个'小侯',他是关键人物。"我说:"要不我去周口打听打听?"王警官摇头:"你别去,交给我们。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稳住,别被他们激怒做出冲动的事。"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手机店的事跟张敏说了。她听完说:"那是不是说明,你手机里那个监控程序就是小侯装的?"我说:"九成九是。他装完程序,把我的信息转给那个刘哥,刘哥再利用这些信息去伪造借款合同。"张敏说:"那赵海涛呢?"我说:"赵海涛应该是'跑分'的,专门负责资金中转。钱从平台出来先到他那儿,再转给我,制造转账记录。"
我说着说着,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赵海涛和那个"急速贷"APP之间还隔着一层。钱是从APP先到赵海涛账户,再到我账户。而赵海涛的卡是那个"刘哥"控制的。也就是说,整个链条是:小侯——刘哥——急速贷——赵海涛——周平。刘哥是中枢,掌握所有环节。只要找到刘哥,这个局就破了。
我翻出通讯录里赵海涛的号码,犹豫了老半天,还是拨了过去。响了三声,他接了。我说:"赵海涛,你还在帮刘哥做事对吧?"他没说话。我接着说:"你知道他拿你的卡干了什么吗?那是诈骗。你要是现在收手,去派出所说明情况,能算你主动。你要是继续帮他,到时候追责下来,你就是从犯,要坐牢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快十秒钟,然后赵海涛说了一句:"周哥,你让我想想。"就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抽了根烟,烟头在黑暗里明灭。我不确定这番话能不能打动赵海涛,但我必须试一试。他是这条链条里最薄弱的一环。而且我赌他二十出头,胆子没那么大,不可能不怕坐牢。
第二天一早我正吃早饭,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我接起来,对方说:"周平,我是小侯。"我筷子停在半空,示意张敏别说话。"那天手机是我装的程序,但不是我本意,是有人拿我家里人要挟我。我不想干了,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心跳加速,说:"你在哪儿?我帮你找警察。"他说:"别急,周哥,我给你发个地址,你来找我行不行?我不敢去派出所。"我答应了,挂了电话,立即给王警官拨过去。王警官听完说:"这可能是钓鱼,也可能是他真的想投案。你先别自己过去,等我消息。"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凉了的小米粥,心里翻江倒海。小侯主动找上门,这事儿忽然变了味道。我本来觉得自己是条被钓的鱼,现在好像轮到我收线了。
第八章 小侯的坦白和那根关键的线
王警官动作很快,上午十点多就给我回话,说他们已经锁定了小侯发来的那个定位,在城南一个老小区里,离我这儿骑车二十分钟。王警官让我先别露面,他们派人过去摸排。可我坐不住,满脑子都是小侯那句"拿我家里人要挟我",总觉着他也是被逼的。
中午我实在忍不住,给王警官发了条信息问情况。他回说人找到了,正在所里做笔录,让我下午过去一趟。我请了半天假,骑电动车直奔派出所。到的时候小侯正在接待室里坐着,捧着一杯纸杯热水,手还在抖。他比手机店监控里看着更瘦,下巴上长着青茬,眼镜片后头两个大黑眼圈。
王警官把事情经过简要跟我说了:小侯真名叫侯志远,周口人,今年二十二,在手机店干了不到俩月。四月三号那天,一个自称"刘哥"的人来找他,给他五千块,让他趁着刷机往我手机里装一个程序。小侯一开始不肯,但刘哥说知道他在老家有个上幼儿园的妹妹,还给他看了他妹妹在幼儿园门口的照片。小侯吓坏了,就照做了。
我坐在他对面问他:"你认识那个刘哥吗?"他摇头说:"不认得,他每次都戴口罩,声音听着像三十来岁,本地口音。"我又问:"你装完程序之后,他还有没有找过你?"小侯说:"没有,就给我转了五千块钱,让我别跟任何人说。我后来越想越怕,又不敢报警,昨天看新闻里播了个网贷诈骗案,我才决定联系你。"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转账截图,收款方是一个叫"刘绍辉"的账户,备注是"劳务费"。
王警官拍了照,又让小侯签了份证人笔录。出来后王警官跟我说:"这个'刘绍辉'大概率就是中间人。我们已经开始查这个账户的资金流水了,如果跟赵海涛的账户有交集,那这根线就串起来了。"我听了心里踏实了不少,但还是问了一句:"他们会不会报复小侯?"王警官说:"我们安排他暂住在亲戚家,手机号也换了。你这边也放心,那辆面包车我们这两天已经锁定了行车轨迹,近期会采取行动。"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我骑电动车路过那家手机店时,看见卷闸门拉了一半,里面黑着灯,老板可能已经关了门。我没停,直接骑回了家。张敏做了面疙瘩汤,热气腾腾的,我喝了两碗,觉得浑身的劲儿慢慢回来了。
晚上我闺女写完作业,跑来客厅问我:"爸,那个坏人抓到了吗?"我摸了摸她的头说:"快了,警察叔叔已经在查了,你安心上学就行。"她点了点头,忽然又说:"爸,今天在学校门口,我又看见那个红衣服阿姨了。"我心里一紧,问:"她跟你说话了没有?"王慧说:"没有,她就站马路对面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就走了。"我嘴上说没事,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个细节。
我躺在床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四月七号收到转账到今天,不过十三天,可我感觉像过了半年。这十三天里,我见识了什么叫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他们从钓鱼短信、门店刷机、远程监控、伪造借款,到威胁家人、上门催收、跟踪拍摄,每一步都踩在法律红线边缘,吃准了普通人怕麻烦、怕丢人、怕影响孩子。
可他们漏算了两件事:第一,我不但报了警,还一路配合到了现在。第二,他们选了小侯这个软肋来装程序,而小侯偏偏是个良心没泯灭的人。
我拿起手机给王警官发了条信息:"王警官,如果后续需要我配合的,我随时有空。"他回了个"收到"的表情。我关了手机,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我终于睡了个囫囵觉,一夜没醒。
第九章 网断了,线还连着
四月二十三号,礼拜三,天气转热,街上有人穿短袖了。我照常去上班,到了厂里发现车间门口多了几个新装的摄像头,老李头说派出所前两天来安的。我心里一暖,知道是王警官安排的。
上午十点多,正给一辆别克换火花塞,手机响了,是赵海涛。我擦了把手接了,他说:"周哥,我想好了。你能不能陪我去派出所?我一个人不敢。"我二话没说,跟老李头打了声招呼,骑电动车去他说的地方接他。赵海涛在陇海路一个公交站牌底下站着,穿着件黑色卫衣,帽子压得低低的,看见我来了,上了我的车后座。
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到了派出所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才下去。王警官见了他,也没多说,直接带进了询问室。我在走廊上坐着等,心里头又紧张又期待。过了大概一个钟头,王警官出来跟我说:"赵海涛交代了,他确实是刘绍辉雇来'跑分'的,用自己的银行卡接收从'急速贷'转出来的钱,再转到你们的卡上。每完成一笔,刘绍辉给他两百块。"
我问:"刘绍辉就是那个'刘哥'?"王警官点头:"对。赵海涛说刘绍辉大概三十五六岁,本地人,平时开一辆银灰色五菱宏光,但具体住址他不知道,每次见面都在不同地点。"我听到"银灰色五菱宏光",心里一动,把那辆面包车照片给王警官看。王警官放大照片比对了一下,说:"车型对得上,但车牌是假的。赵海涛提供了刘绍辉的电话号码和微信,我们正在定位他的位置。"
从派出所出来,赵海涛站在门口,看着我,说:"周哥,对不起。"我摆摆手说:"你把事情说清楚了,比什么都强。以后别再帮人干这种事了。"他点了点头,走了。我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说不出啥滋味。他今年也才二十三,要是真因为这事吃了官司,一辈子就毁了。
那天下午我回去上班,干活特别利索。可到了傍晚,手机忽然没信号了。一开始我以为欠费了,查了一下还有余额。重启了一遍还是不行。张敏的手机倒好好的,就我的没信号。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刘绍辉那边远程把手机号给注销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营业厅查,客服说我的号码在昨晚六点多被人通过线上渠道申请了"挂失补卡"。要不是我本人拿着身份证来,差点就被换了。我心里一阵后怕,赶紧让客服冻结了那个补卡申请,重新换了张新卡。换卡的时候我问客服:"补卡需要什么材料?"她说:"需要身份证号和短信验证码。"我明白了,他们虽然没法再监控我的新手机,但还保留着我的身份证号,想通过运营商漏洞继续搞事。
我把情况报给了王警官,他说:"他们开始慌了,这是在制造混乱,想让你断联。"我说:"那下一步咋办?"王警官说:"我们已经通过赵海涛的微信锁定了一个常用位置,在城南一个城中村里。明天我们布控,你正常工作,不用过来。"
第二天上午我强撑着干活,心里却悬着。中午老李头喊我吃饭,我扒了两口,手机忽然响了,是王警官。我接起来,他说:"周师傅,刘绍辉抓到了,就在他租的出租屋里。人赃俱获,电脑上有大量受害者信息,包括你的合同模板。"我站在车间门口,太阳照在后背上暖烘烘的,可我的腿有点发软。王警官接着说:"你下午来所里一趟,认一下人。"我说"好",挂了电话,蹲在车间门口抽了一根烟。烟抽到一半,发现手指头在抖,也不知道是怕还是激动。
第十章 对峙那间审讯室
下午我到派出所的时候,王警官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他带我走到一间带单向玻璃的观察室,说:"刘绍辉就在隔壁,你认一认是不是他。"我透过玻璃看进去,里头坐着个剃平头的男人,穿着件灰色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看自己的手。王警官说:"他刚进来的时候嚣张得很,说自己是正规金融公司。后来我们把小侯的证词和赵海涛的转账记录摆出来,他才不说话。"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确定自己从没见过他。既不是来车间那两个催收的人,也不是手机店老板描述的那个"戴口罩的刘哥"——但赵海涛说了,那两次都是戴口罩的,刘绍辉本人跟小侯描述的外形对得上:三十五六,本地口音,方脸。
王警官带我回到办公室,给我倒了杯水,详细说了案件进展。刘绍辉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藏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面存了一份Excel表格,列了上百个人的身份证号、手机号、工作单位、家庭成员信息。我"周平"就在第五行,后面备注了"已放款,待催收"。电脑里还存着多份借款合同的模板,签名栏都是空白的,日期可以随便改。
王警官说:"这个刘绍辉就是整个链条的核心人物。他负责购买泄露的个人信息,雇佣小侯安装监控程序,再安排赵海涛转账,最后指挥外包催收团队打电话、上门。这个'急速贷'APP是他花钱找人做的,本身没有金融资质,就是个钓鱼工具。"
我听着这些,觉得像听故事一样,可这一切都发生在我身上了。我问王警官:"那我那笔1200算咋回事?"王警官说:"在法律上,你从未与平台签订过有效合同,签字是伪造的,借款流程未经你本人授权。那笔转账属于'不当得利'中的欺诈性支付,后续利息更是不合法。等案子审结,这笔钱会依法处理,大概率你不用承担任何还款责任。"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十几天,像块石头从嗓子眼儿里滚出去了。我站起来握了握王警官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他笑着说:"该谢的是你自己。要不是你一直没退钱、一直配合收集证据,这个案子没那么快破。"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骑电动车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杨絮,钻进鼻子里痒痒的。我从来没觉得郑州的春天这么好过。路过那家手机店时,卷闸门彻底拉下来了,上面贴了张"旺铺转让"的纸条。我停了车,站那儿看了几秒,然后骑上车继续走。
到家开门,张敏正往桌上端菜,看见我嘴角带着笑,愣了一下问:"事儿成了?"我点点头说:"抓到了。"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抱住我,我拍了拍她的背,感觉到她肩膀在轻轻抖。王慧从屋里跑出来,喊了一声"爸",我说:"没事了,坏人被抓了,以后不会再有人给你发乱七八糟的短信了。"她仰着脸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说:"真的?"我说:"真的。"
那顿晚饭我们仨吃得特别香,张敏炒了我爱吃的蒜薹肉丝,王慧破例吃了两碗米饭。吃完饭我靠在沙发上,忽然想起来什么,拿手机给王警官发了条信息:"刘绍辉背后还有没有人?"他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还在审讯中,有进展通知你。"
我看了那条信息,又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电视里正在播新闻,说的是打击电信诈骗的专项行动。我看着电视屏幕,心想,这事儿虽然抓了刘绍辉,可那份Excel表里上百个名字,每一个都是跟我一样莫名其妙被转了账、被威胁的人。有些人可能已经还了钱,有些可能还在被催收。我不知道他们最后咋样了,但我忽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不光是为了我自己。
第十一章 尘埃未落,但天亮了
案子破了之后,我日子慢慢回到正轨。催收电话彻底绝迹了,那辆面包车再也没在小区附近出现过。王慧也没再收到过奇怪的短信,每天照常上学放学,马尾辫在后面甩来甩去。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骑电动车去厂里,换上工装,钻到车底下拧螺丝、换机油、查电路。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可这白开水喝起来比那十几天里的任何一顿饭都香。
四月二十八号,王警官打电话让我去所里签个字,说案件已经移交给检察院了。我去了,在走廊上碰见赵海涛,他正跟一个律师模样的中年人说话,看见我,冲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后来王警官跟我说,赵海涛因为主动交代,配合调查,办了取保候审,后续从轻处理的可能性很大。小侯那边也是类似情况,因为是被胁迫且主动投案,大概率不起诉。
我问王警官:"刘绍辉交代了没有?"他说:"交代了一部分,但还在深挖。他的上游还有一个提供技术支持的团队,专门负责搭建诈骗APP和维护后台系统。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了,你这边就算彻底结了。"我出了派出所,仰头看天,郑州四月底的太阳已经很晃眼了,我眯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
回到家,我把那张伪造的合同复印件拿出来,点了一把火,在阳台的搪瓷盆里烧了。火苗蹿起来,把那歪歪扭扭的"周平"两个字卷进去,变成灰烬。张敏问我烧的啥,我说"烧晦气"。她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那几天晚上,我经常坐在阳台上抽烟,回想起四月七号那个下午,我蹲在举升机底下看到那笔转账的时候,要是没多想,直接退了款,或者干脆忍气吞声还了那1950,后头会怎样?退了钱,他们会不会说"你还款了",再拿合同来起诉我?要是还了钱,他们会不会把我的信息再卖一遍,下个月换个平台又来一回?我想了又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从那天起,我每做一个选择,都是在往正确的方向走。包括报警、包括不退钱、包括记车牌、包括联系赵海涛、包括相信王警官。
五一小长假,我带张敏和王慧去了一趟开封,吃了灌汤包,看了清明上河园。王慧在景区里跑来跑去,买了把扇子要她妈帮她拍照。张敏难得穿了一身碎花裙子,在阳光下笑得挺好看。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她们俩,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再也没有催收电话响起来。
回来那天晚上,我在高铁站等车的时候,刷了一下手机,看到新闻里说河南警方破获了一个特大网贷诈骗团伙,抓获嫌疑人多名,涉案金额超百万。我没仔细看里面的细节,但我猜,里头应该有我那段事的一部分。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喇叭里传来"开往郑州方向的列车开始检票",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喊了一声:"慧慧,走了。"
第十二章 教训和那笔没花出去的钱
日子又过了两个多月,到了六月底,天气热得柏油路都发软。某天下午,王警官给我打电话,说那笔1200元已经依法冻结在涉案账户里,后续会根据判决返还。我说"好",挂了电话,心里没什么波澜。那1200块钱我从来没当是自己的,也从来没打算花。
后来有一天,我在厂里干完活,蹲在门口吃西瓜,老李头凑过来问我:"小周,那事儿后来到底咋判的?"我把大概情况跟他说了。刘绍辉因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罚金两万;外包催收的那几个人也分别被处理了;赵海涛因是从犯且主动交代,被判了缓刑。至于那个"急速贷"APP,早就被关停了,背后的技术团队后来也被外地警方端了。
老李头听完说:"你说这些人,有这脑子干点啥不好,非干这个。"我嚼着西瓜没接话。我心里想的是,要是那天我没看手机,或者看了也没当回事,把那1200花掉了,可能到现在还在被人追着要债。有时候一个电话、一条短信看着不起眼,可背后牵着的事儿可能比你想的大得多。
我闺女王慧期末考试考得不错,英语考了九十多,拿回来一张奖状。张敏把它贴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地方,紧挨着那台电视。我每次下班回家看见那张奖状,就想起那段日子,想起手机屏幕上的威胁短信、想起光膀子冲到我车间门口、想起半夜门外的呼吸声。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它们留下的印子还在,提醒着我以后不管什么事,多长个心眼。
有天晚上王慧写作业写到一半,忽然问我:"爸,之前那个人说我爸欠钱,是不是坏人?"我放下手机认真跟她说:"是坏人。他们利用人的害怕来骗钱。如果以后有人跟你说爸妈欠了钱、或者要你做什么事,你一定先告诉大人,别自己处理。"她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我凑过去看,她写的是:"不管谁说什么,先问爸爸妈妈。"
我鼻子有点酸,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六月底的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孜然味儿。我把衣服一件件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抱回屋里。张敏在厨房里哼着歌洗碗,王慧趴在桌子上继续写作业。客厅的灯光暖融融地亮着,照在奖状上,照在沙发罩上,照在这间平平凡凡的屋子里。
那笔1200块钱,后来真退了回来。我把它取出来,加上自己凑的一点钱,给我闺女买了个新书包。她喜欢紫色,我特意挑了个带小兔子挂件的。她背上的那天,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蹦蹦跳跳出了门。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下楼,马尾辫随着脚步一甩一甩的,阳光从楼道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我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准备去厂里上班。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陌生号,没有催收短信。我推开单元门走出去,外面的天蓝得发亮,杨树叶子绿得晃眼。我骑上电动车,朝着汽修厂的方向开过去,后视镜里,我家的阳台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生活还是老样子,可又跟以前不太一样。那十三天的阴影,像一块磨刀石,把我磨得清醒了不少。以后谁再给我转钱,我得先问个清楚;谁打电话说我欠了账,我得先报警;谁拿我家里人威胁我,我绝不退让半步。
那天下午我给一辆SUV做保养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我看了一眼,是银行APP的推送,说账户有一笔新的入账。我没着急点开看,先把手里的扳手拧紧了,擦了把汗,才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是工资到账了,四千二百块整。我把手机搁回工具箱上,继续干活。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头顶传下来,车间里的风扇呼呼地转着,铁皮屋顶被太阳晒得发烫。我躺在滑板上滑进车底,扳手卡住螺丝,一圈一圈拧紧。那声音踏实、稳当,像日子本身。
(全文完)
以上就是苏州惠诚律师事务所小编为大家整理的“莫名奇妙被取保候审,为啥会被取保候审”相关内容,希望能够对您有所帮助。如果您还有其他问题,欢迎咨询我们的在线律师。
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被取保候审意味着什么,被取保是什么意思
内容投稿:李雯
内容审核:刘娜娜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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