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9岁了能要到抚养权吗,9岁的孩子可以怀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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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9岁了能要到抚养权吗,9岁的孩子可以怀孕吗

上海男子坚决离婚,法庭上9岁儿子突然举手问法官,他能说件事么

离婚案排期下来那天是七月底,上海热得像蒸笼。张志强站在浦东新区人民法院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大楼,烈日把他的影子缩成脚下一团墨黑的圆,烫得几乎要化开。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站在这里了,前三次起诉都被驳回了,这是第四次。法官换了一个,从那个总是皱眉叹气的老头换成了一个看起来更年轻的女法官。但案由没变,他还是那个"感情破裂""坚决要求离婚"的男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赵敏发的微信,密密麻麻十几条,他没点开,从预览框里扫到的关键词包括"你有没有良心""儿子怎么办""你以为我想赖着你"。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掌心,屏幕朝下。停车场里一阵热风卷过来,裹着柏油路面蒸腾的气味,呛得他嗓子发干。

他其实不太确定赵敏今天会不会来。前三次她都来了,每次都带着他儿子张启航。小启航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膝盖上摊着本漫画书,低着脑袋一页一页翻,书页哗啦哗啦地响。但那孩子从来没抬过头,也从没看过他父亲一眼。法官问他话的时候他摇头,法官再问他就攥着漫画书的边角不说话,指节捏得发白。最后一次开庭结束后,张志强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蹲着抽烟,看见赵敏牵着启航从侧门出来,那孩子忽然回头了。就一眼,隔着十几级台阶和满院子的阳光,四岁的距离,他看见他儿子脸上有一种跟他年龄完全不匹配的、冷冰冰的东西。那眼神像一块小石头砸在他胃里,沉甸甸地坠着,从此再没浮上来过。

他在台阶上把那根烟抽完。抽到烫手指了才扔掉,然后用鞋底碾灭,走进法院大门。安检,拿号,在二楼第三审判庭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等。长椅对面坐着个白发老太太,搂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女孩在吃棒棒糖,糖纸撕了一半搁在膝盖上。老太太正跟旁边的中年人低声说着什么,张志强耳朵里飘进来几个字,好像是"房子""抚养费""不肯"。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后脑勺磕着冰凉的瓷砖墙面,空调出风口在他头顶嘶嘶地吹。

下午两点十五分,书记员开门让他们进去了。张志强坐到原告席上,对面被告席空着。法官还没到,法庭里安安静静的,窗帘半拉着把午后刺眼的光挡在外面,空调打得低,冻得人胳膊起鸡皮疙瘩。他盯着被告席那把空椅子看了好一会儿,手边的文件袋被他攥出了褶。

两点二十分,赵敏推门进来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了,显露出比实际年龄苍老几分的面相。她身后没跟着人,只有她自己。张志强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启航应该上学去了,今天周四,不是周末。赵敏在被告席坐下来,没看他,把包放在桌上开始翻材料,动作有点慌乱,翻了两遍才找到那份答辩状。

法官进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女法官,姓宋,戴着细框眼镜,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她看了一眼双方的资料,例行问了几个程序性的问题,然后进入调解环节。她的目光在张志强和赵敏之间来回移了两遍,开口说:"张先生,这是您第四次起诉了。法院的调解是善意的,想听听你们双方——尤其是你,张先生——你坚持离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根据婚姻法,感情破裂需要有实质依据,单方面说'过不下去'是不够的。"

张志强坐直了身子。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勒得喉结有点不舒服。他伸手松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法官,我和赵敏分居已经两年半了。从2022年春节之后就没在一个屋檐下住过。感情确实破裂了,完全没有复合的可能。我愿意放弃婚内全部房产份额,孩子的抚养费我会按法律规定支付,我可以一次性付清到十八岁。"

赵敏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声音有些发颤:"张志强,你不要说得好像你多有良心一样!房子本来就是婚前的,你放弃什么了?孩子的抚养费你本来就该出,你拿这个当条件你是人吗?"

宋法官抬手示意赵敏冷静。她翻了翻卷宗,目光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抬头看张志强:"张先生,根据之前的记录,你前三次开庭都没有详细说明分居的原因,只说'感情不和'。这已经是第四次了,如果你仍然无法提供具体的、有法律依据的破裂理由,法院依然可以驳回你的诉求。我希望你如实陈述。"

张志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桌面,实木桌面刷着深棕色的漆,边角被无数人摩挲过,磨出一圈浅色的包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划着,从左划到右,又从右划到左,来回划了三趟,才开口。

"我和赵敏的矛盾,从根子上说,是我们对'家'的理解完全不一样。"他声音有点涩,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她认为家是所有人都要挤在一起,她爸妈三天两头来住,她弟弟两口子一到周末就带着孩子来蹭饭,把我们家当食堂。我提过几次,说想要一点私人空间,她就说我嫌弃她娘家人,跟我冷战。最长的一次,她一个月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同一张床睡背对背。"

赵敏冷笑了一声:"我爸妈来住怎么了?我弟弟来吃顿饭又怎么了?那不是你家人吗?张志强你扪心自问,我爸妈对你不好吗?你刚创业那年资金周转不开,我爸借你八万块钱,你说忘就忘了?"

"我没忘。那八万我还了,连利息一起还的,比你爸借的时候说好的还多还了两万。"张志强的声音压着,但尾音已经绷紧了,"我记着的每一笔都还了。可赵敏,我不是还了钱就非得把一辈子搭进去。你弟弟两口子来吃饭行,可他喝醉了酒在我家沙发上吐,吐完之后你妈要我洗沙发套,我洗了。他来第二回又把茶几玻璃砸裂了,裂了一道缝,你说没事是旧伤。可他来第三回的时候把我书房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翻完还问我那套紫砂壶能不能拿走,你站在旁边笑,说拿呗反正你姐夫也不怎么用。那套壶是我爸留给我的。"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宋法官在笔记本上记了两个字,笔尖沙沙的。

赵敏的脸涨红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她偏过头去看着旁听席最后那排空椅子,胸口剧烈地起伏。

"这些事你可以沟通,可以提诉求,为什么要离婚?"宋法官问。

张志强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来看着法官,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身后那面国徽上,国徽在空调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红和金两种颜色在他瞳孔里交叠成一片模糊的光。他张嘴的时候声音变了,哑了一些。

"我提过。每次提她就跟我冷战。我试过跟她好好说,写了纸条放在她枕头底下,她把纸条撕了扔垃圾桶里。我说我们去找婚姻咨询,她说我神经病,说夫妻之间的事情干嘛让别人知道。后来我就不说了。我下班越来越晚,回来她就睡了,早上我走的时候她还没起。半年之后我发现我们俩面对面已经没话说了,吃饭的时候各自看手机,哪怕坐同一张桌子。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回来,看见她把我晒在阳台上的衬衫收进了她自己的衣柜里,叠好了放在她那半边。我突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伸手去把那件衬衫拿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种日子过了三年。三年之后我搬出去了,租了间小公寓,离公司近。她没问过我为什么走,我也没解释。分居到现在两年半,中间她来找过我两次,都是带着离婚协议来的,说只要我同意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她就签。我没签。我要的不是房子,我要的是把这段婚姻了结了。"

赵敏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面上,她伸手去捡,手指抖得厉害,捡了两遍才拿起来。她嘴唇哆嗦着,终于说话了:"张志强你凭什么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你搬出去那天一句话都没留,你知道启航那天晚上哭成什么样吗?他抱着你的枕头坐在客厅沙发上不肯回屋睡,我哄到凌晨两点他才闭上眼睛!你走的时候连儿子都不要了是吗?"

"我每个月都给他打生活费,我每周末去学校门口看他,他不见我。"张志强声音终于破了,嗓子眼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他用力咳了一下,把那股酸涩压回去,"赵敏,我没不要他。是你不让他见我。上学期他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启航数学作业连续三周没交,我去学校找他。他看见我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在操场后面追到他,他蹲在单杠底下缩成一团,死活不抬头看我。"

宋法官合上卷宗,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她看看张志强,又看看赵敏,缓缓地说:"你们双方都提了孩子。张启航今年九岁是吧?关于孩子的抚养权,你们二位有什么想法?"

"我要抚养权。"赵敏说。

"我尊重启航的意愿。"张志强说,"他愿意跟谁就跟谁,抚养费我给。"

"张启航本人的意见对法庭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宋法官看了看手表,"现在三点十分,他放学了吗?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让孩子当庭表达一下?当然,不是强迫,如果他不愿意或者不方便,我们可以另外安排时间。"

赵敏摇头:"他今天在上学,我没带他来。"

张志强刚要说什么,法庭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开了一条缝,挤进来一颗圆圆的小脑袋。那颗脑袋顶着个蓝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门缝里又挤进半个穿着小学校服的身子,蓝白条纹的短袖,胸口的校徽被帽檐挡住了半边。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赵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启航!你怎么来了?谁带你来的?"

张启航把门完全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戴着副厚眼镜的中年男人,是赵敏的弟弟赵磊。他讪讪地冲法庭里摆了一下手,说了句"姐,他说他想来",就把门带上走了。

张启航站在门口。九岁,个子在同龄人里偏矮,瘦瘦的一条,校服裤子有点长,裤脚在白色运动鞋上面堆了一圈。他摘下那顶蓝色棒球帽攥在手里,露出一头剪得很短的黑发和一张干净得过分的小脸。他眉心有一颗小痣,张志强记得那痣生下来就有,月子里他抱着这孩子喂奶,凑近了看觉得像一粒芝麻。

法官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朝那个孩子招了招手:"小朋友,你怎么进来的?"

"我舅舅带我来的。"张启航声音不大,但吐字很清楚。他往里走了两步,站在旁听席第一排的座位前面,手里那顶帽子被他揉成了一团蓝布。他看了一眼他母亲,赵敏正用眼神示意他出去,嘴唇无声地动着。他又看了一眼他父亲,张志强坐在原告席上已经站起来了,一只脚迈出了桌子边缘,又收回去了,就那么半站不站地僵在那里。

张启航转向法官。那个九岁的男孩深深吸了一口气,像下水之前先吸足氧气一样,胸膛鼓了一下又平下去。他举起右手,五指并拢举得笔直,标准的课堂举手姿势。

"法官阿姨,"他嗓子还有点奶声奶气,但咬字格外用力,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能说件事么?"

法庭里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都放大了好几倍。宋法官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起来:"你说,小朋友。"

张启航把手放下来了,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着那顶皱巴巴的帽子。他看看左边的母亲,又看看右边的父亲,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挪了两次,最终定在他父亲脸上。他盯着张志强看了足有五六秒,然后目光慢慢移开了,落到法官面前的桌面上。

"其实他们俩都撒谎了。"张启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因为法庭太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我妈没跟我爸说过房子的事。我爸也没不要我。"

赵敏的脸一瞬间白了。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要去拉启航的胳膊:"启航,你胡说什么!快过来!"

宋法官轻轻敲了一下桌子:"赵女士,请不要打断孩子说话。让他说。"

赵敏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慢慢缩回去了。她站在那里,蓝裙子衬着她死白的脸色,嘴唇在轻微地发抖。

张启航又吸了一口气,这次吸得比刚才更长更慢。他的后背绷得直直的,校服蓝白条纹的布料下面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我爸搬出去那天晚上,我其实醒着的。"他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早就准备好了,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演练过很多遍,"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他蹲在我房间门口往门缝底下塞了一封信,叠成小方块的那种。我没动,等他走了我才爬起来捡的。"

他停顿了一下,偏过头去看了他母亲一眼。赵敏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指甲嵌进掌心里。

"信里写了什么?"宋法官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张启航的嗓子哽了一下。他把那顶已经被揉成一团的帽子展开又折起来,折成更小的一块,攥在掌心里捏来捏去,像捏一团橡皮泥。他低着头说话,眼睛看着自己那双白色运动鞋的鞋尖:"我爸在信里说他对不起我,说他跟妈妈过不下去了,但他永远是我爸。他说他搬出去不是因为不要我,是因为再住下去他会生病,他每天都觉得很累,心口疼。他还说让我好好吃饭,好好写作业,每天背十个英语单词。"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那顶帽子在他掌心里被翻来覆去揉搓的窸窣声。他把那团布展开又攥紧,指节泛白。

"后来我妈发现那封信了。"他声音小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她把信撕了扔马桶里冲走了。她没问我知不知道。第二天早上她跟我说,我爸走了,不要我们了。她说你要是还想见他你就自己去找他吧,反正我不会让你去的。"

赵敏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眶里全是水光,嘴唇翕动着,像要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她张了两次嘴,第三次才挤出几个字,气声似的:"启航……你听妈妈说……"

"妈你听我说完。"张启航没有看她,但他攥着帽子的手停下来不动了,就攥成拳头大小的一团握在胸前,"后来每个周六早上我都会起来很早,假装去楼下院子里跳绳。其实我是去看我爸。他每周末早上七点半会开车从我们楼下那条路经过,开得很慢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在路边抽根烟再走。我躲在单元门里面从玻璃缝看他。有一次他停的时间特别长,抽了两根烟,还往我们那栋楼的窗户看了好一会儿。我妈跟我说的他从来没来看过我,是假的。"

张志强的脸埋在双手后面。他趴在原告席的桌面上,肩膀在抖,整个后背弓成一个压缩到极限的弧度。他喉咙里压着一个声音,想要冲出来又被他硬生生摁住,变成一种闷闷的、断续的哽咽。

赵敏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被告席的桌沿,她伸手撑住了。她看着自己儿子,那张才九岁的、干干净净的小脸,那双眼睛此刻直视着她,里面有一种她从来没在这个孩子脸上见过的、坚定到近乎残酷的东西。

"还有一个事。"张启航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忽然变大了,大到整个法庭都嗡嗡地有了回响,大到门口的书记员手里的笔都顿住了,"我听见我舅舅跟我妈打电话了。就上个礼拜,我在阳台上喂鹦鹉,我妈在屋里接电话,她以为我在外面听不见,但鹦鹉笼子旁边那个窗户没关严。舅舅说'姐你先耗着,他那个房子现在值四百多万了,你拖得越久他越着急,最后肯定什么都给你'。我妈说'可他说了只要我签字他什么都不要',舅舅说你傻啊,字不能签,等他下次开庭你再哭一哭装装可怜,法官肯定向着女人跟小孩。"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整个法庭彻底死了。连空调风都停了,或者说在那种绝对的寂静里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宋法官的笔停在半空,墨水在笔尖凝成一滴将落未落的墨珠。赵敏的脸从白变成了灰,又从灰变成一种接近透明的颜色,她撑着桌沿的手终于滑下去了,整个人往下瘫,椅子承受了全部的重量,发出一声闷响。

张启航说完了。他把那团被揉得不成样子的蓝色棒球帽慢慢展开,展开,铺平在掌心里,然后用两只手把它端端正正扣回头上,帽檐压了压。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轻轻吐了一口气,从胸最底下翻上来的那种吐气,像卸掉了一副很沉的担子。

法官清了清嗓子,看向赵敏:"赵女士,你弟弟的电话录音,如果有的话,你愿意提供给法庭吗?"

赵敏没有回答。她双手撑着额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坐在椅子上,肩膀在抽动,抽动的幅度从轻微变得越来越剧烈,最后整个人开始颤抖。她没有哭出声,但那种无声的颤抖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窒息。

张志强终于从桌面上抬起了头。他满脸的泪痕没擦,就那么站起来,绕过原告席,慢慢走到旁听席前排。他在张启航面前蹲了下来,膝盖磕在磨石地面上,一声钝响。他伸手想碰他儿子的胳膊,手指伸到半空又缩回来,蜷在胸前。

张启航低着脑袋看着他父亲蹲在自己面前。父子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九年的光阴浓缩成那短短几十厘米。他嘴唇抿了抿,忽然自己往前迈了半步,用那顶蓝色棒球帽的帽檐轻轻蹭了一下他父亲的额头。那个动作极其轻巧,像一只猫用脑袋拱人的手心。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又恢复到那种奶声奶气的、九岁男孩该有的腔调。

"爸,你信上写的那十个英语单词我每天都有背。背了两年多了,现在能背七百多个了。你走之后没人给我检查,我自己在作业本上默写,写完了对着答案批。"

张志强终于伸出了手。他把那个瘦小的、穿蓝白校服的男孩轻轻拉进怀里,动作慢极了,慢到旁边的人能看清他手指上每一个细微的颤抖。他搂着他儿子的脊背,搂着那副单薄的肩胛骨,搂着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他把脸埋进那颗戴着棒球帽的小脑袋旁边的颈窝里,整个人缩成更小的一团,跪在法庭冰凉的地面上,抱着他九岁的儿子。

张启航由他抱着。他那只攥过帽子的小手抬起来,在他父亲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大人拍一个哭够了的孩子。

宋法官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她再戴上眼镜的时候,目光从赵敏身上扫到张志强身上,最后落在那个穿着校服的孩子身上。她合上面前的卷宗,声音比之前软了很多:"今天庭审到此为止。我建议双方今天就先到这里,回去冷静一下。关于离婚案是否继续审理,我给你们一周时间重新考虑。至于孩子……"她顿了顿,看着张启航,"这个小朋友,你今天说的话法庭会记录在案,作为非常重要的参考。"

她敲了一下法槌。槌声清脆,在安静的法庭里荡开一圈余响。

赵敏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稳住了身体。她看着张志强还跪在地上抱着儿子的背影,看着启航那顶蓝色棒球帽在他父亲后脑勺旁边露出来的一小截,嘴唇剧烈地抖了几下。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抓起桌上的包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急促地哒哒响,推开法庭的门出去了。门扇弹回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书记员桌上的纸吹得哗啦翻了个角。

法庭里剩下三个人。张志强终于松开了启航,他站起来,膝盖上全是灰,也不拍。他低头看着儿子帽檐下面露出来的那半张脸,嗓子哑得几乎不成声:"儿子,你想跟爸爸走还是跟妈妈回去?"

张启航抬头看着他。他伸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和眉间那颗小痣。他认真地想了几秒,然后说:"我先回去。妈妈一个人会哭的。爸你明天再来接我好不好?明天周六。"

张志强的眼睛又红了,但他用力点了一下头,点得很重,喉结上下滚了又滚,终于挤出两个字:"好。明天七点半,楼下。"

张启航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回过头来。他看了一眼法官,又看了一眼他父亲,忽然咧开嘴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九岁孩子该有的笑,嘴角咧到两边,眼睛弯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爸,"他说,"你那个英语单词拼写有错的。'星期三'你少写了一个n。"

他转身跑出法庭,校服下摆飘起来,白色运动鞋在走廊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跑远了。

张志强站在空荡荡的法庭里,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他脸上泪还没干,但嘴角也在往上扯。他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掌心是湿的,混着汗和泪和别的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他转身对着宋法官鞠了一躬,说:"谢谢您,法官。"

宋法官点了点头,拿起卷宗站起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你儿子很棒,张先生。好好对他。"

那天下午的阳光特别烈。张志强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被晃得眯了眯眼,台阶被晒得发烫,透过鞋底往脚心里钻。他没有立刻走,在台阶最下面那级坐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摁了两下才点着。烟雾升起来被风扯散。他对着空旷的法院广场吐了一口烟,看着那团白雾慢慢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赵敏。他犹豫了两秒,接了。

电话那头赵敏的声音是哑的,明显哭过,鼻音很重。她说了第一句话之后就卡住了,停顿了快半分钟才接上:"张志强……你明天来接启航的时候,把我那份离婚协议也带上。我签。"

张志强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烟灰烧了长长一截,掉落在他浅灰色衬衫的袖口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签。"赵敏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弱下去了,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在慢慢漏气,"启航说的事……是真的。我弟他确实说过那些话。我……我没拦着。张志强你说得对,我们俩过不到一块儿去。以前我总觉得是你变了,今天我才知道,是我从来没听你说话。你写纸条的时候我没看,你要去咨询的时候我说你神经病,你搬走的时候我连问都没问你为什么。我以为冷战赢了你就回来了。我没有赢。"

她停了停,电话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吸鼻子的声音。

"房子你不要就不要了,爱怎么分怎么分。启航的抚养权……"她顿得更久了,久到张志强以为电话断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他又贴回耳朵上。"启航他自己选吧。他今天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他比我们俩加起来都明白。你明天来接他,让他自己选跟谁。选完了,另一个不许纠缠。"

"好。"张志强说。他拿烟的手在抖,烟灰又掉了一截。

"张志强。"

"嗯。"

"你信上写的那句'对不起',我今天才算真的收到了。"赵敏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听筒里只剩嘟嘟嘟的忙音,单调又绵长。

张志强握着手机坐在台阶上,正午的阳光把整片广场照得白晃晃的。他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他指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扔掉,用鞋底碾灭。然后他就那么坐着,手机攥在掌心里,发烫的金属壳贴着掌心那片潮湿的汗。

他在想刚才法庭上启航举手那个画面。九岁的孩子,比他妈比他爸都矮一大截,站在审判庭中间举起右手,干净利落,一字一句地把两个成年人的谎言掀了个底朝天。他想起启航说的那些细节,每周六早上七点半躲在大门玻璃后面看他开车经过,两年多了每个礼拜如此。他想起来自己那些周六早上确实经常路过那条路,有时候根本绕路也要从那栋楼前面拐一下,就为了看一眼窗口有没有人影,或者单纯就是想让自己的车在那条路上留一道痕迹。他不知道那孩子一直在看。他不知道那顶蓝色棒球帽后面藏着七百多个默写正确的英语单词。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又开始抖了,但这次他让那股声音冲出来了,一个人坐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哭得像个弄丢了重要东西又忽然找回来的小孩。广场上偶尔有人经过,看了一眼又走开了,没有人停下来问。上海很大,每个人都在赶路,没人有空好奇一个蹲在法院门口哭的中年男人。

哭够了之后他把脸擦干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掏出手机看时间,三点五十七分,距离明天早上七点半还有十五个多小时。他忽然觉得这段时间太长了,长到他不知道该怎么熬。他想了想,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开始打字:"周六早上去接启航,给他买他爱吃的生煎包,豆浆要加糖。带他去买一双新运动鞋,他那双鞋头已经磨破了。问他那个拼错的单词到底是'Wednesday'还是'Wednsday'。"

他打完了又删掉最后一句,改成:"问他那个拼错的单词,我要跟他重新学一遍。"

他收起手机往停车场走。八月末的上海还是热得惊人,蝉鸣撕心裂肺地从行道树顶上泼下来,灌满了整条街。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棵梧桐树,树叶密不透风地盖着一片浓绿,蝉声就是从那些绿荫深处涌出来的。他看了几秒,又继续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明天早上七点半。他在心里把这个时间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像念一道咒语。生煎包,豆浆加糖,新运动鞋,还有那个少写了一个n的星期三。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空调风口呼呼地往脸上吹凉风。他靠着椅背闭上眼,法庭上启航举起手那个画面还在眼前晃,蓝白色的校服袖口,攥成一团的棒球帽,眉间那颗芝麻大的痣。他想,自己这辈子做对的事情可能不多,但两年前那个晚上往门缝底下塞那封信,大概是最对的一件。

那孩子收到了。七百多个单词,他一个没落。

车驶出法院停车场汇入杨高南路的车流。晚高峰还没来,路还算通畅,他打了右转向灯拐进一条小路。路边有家卖生煎包的老铺子,他靠边停了车,下去买了三客生煎,让老板用保温袋装了。老板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好奇一个大男人下午四点买三客生煎干什么。他说了句明天早上给孩子吃的,老板就笑了,又往袋子里塞了两双一次性筷子。

他拎着那袋生煎回到车上,把保温袋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袋口扎得严严实实的,但他好像已经能闻见那股面皮煎得焦脆的香气了。他发动车往前开,后视镜里法院那栋灰白色大楼越来越小,最后缩成后视镜边框里一小块模糊的亮斑,被拐弯的路口吞掉了。

他往城东自己租那间小公寓开。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忍不住又掏出手机,翻到赵敏刚才那个通话记录,看了几秒。他斟酌了一下,发了条微信过去:"启航爱吃的那家生煎铺子还在老地方吗?就是菜市场对面那家。"

赵敏回得很快:"在。他爱吃鲜肉的。别买虾仁的,他过敏。"

他盯着"过敏"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他居然不知道儿子虾仁过敏。这个认知像根细针扎了他一下,不重,但位置很准。他回了个"知道了",放下手机。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踩油门往前滑出去。

明天他会提前到。七点二十就在楼下等着,车停在那个他每次路过都要停下来抽烟的老位置,车窗摇下来,让八月底早晨尚且清凉的风灌进来吹散熬夜的倦意。然后那个穿蓝白校服戴蓝色棒球帽的小男孩会从单元门里跑出来,校服下摆飘着,运动鞋啪嗒啪嗒敲着地面,跑到车窗旁边踮脚往里看。他会把保温袋从副驾举起来晃晃,说买了三客生煎,两客给你,一客我路上吃。那孩子会上车,系好安全带,帽檐推上去,露出眉心那颗小痣和那张正在换牙的、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的脸。

然后他们去吃生煎。吃完生煎去买鞋。买完鞋他问他儿子,那个'星期三'到底怎么拼,你教教爸爸。他儿子会摊开他的手掌,用小手指头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w-e-d-n-e-s-d-a-y,写完了抬头问他记住了没有。他会说记住了,然后偷偷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正确的拼法。

车驶过南浦大桥的时候夕阳正从西边铺过来,把整条黄浦江染成一片晃眼的金色。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那袋生煎的保温袋上,掌心隔着袋子感受到里面那些面皮正在慢慢变凉。他想着明天早上要起早一点,微波炉热一下风味还在,或者用平底锅重新煎一下更脆。

他就这么一路想着,开着车,汇进上海傍晚那无边无际的车流里。灯光一城一城地亮起来,把他那辆旧车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柏油路面上,跟着车轮不断向前滚去。

明天七点半。他想。一定要记住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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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九岁孩子离婚抚养权怎么判,9岁孩子可以起诉变更抚养权吗

内容投稿:华佳子

内容审核:刘娜娜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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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8

广东父亲借钱不还诉讼可以吗,父亲借钱不还可以要求儿子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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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8

借钱二百元不还会坐牢吗,借钱二百元不还会坐牢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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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8

关于强奸罪的量刑能缓刑吗,强罪可以缓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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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奸罪只判三年是不是太轻了,强奷罪判三年可减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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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诬告强奸罪怎么处理,诬告判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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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赌1万被冻结了,网赌1万被冻结了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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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岗,降职,降薪资,调岗降薪的薪包括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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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驾刑事拘留可以去探视吗,醉驾拘留能探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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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保罪取保候审可以缓刑吗,骗保刑拘可以取保候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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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伤害罪再审的条件是什么,故意伤害罪诉讼时效是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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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假药可以取保候审吗,假药案能取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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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保候审多久终止,取保候审多久终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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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几天能取保候审,一般几天能取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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