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兰看见新梅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
新梅是误会了。
可她刚从外面进来,手都还没碰到张长海,话就已经被堵了回去。
“你小心身子,外面风大。”新梅说。
她的声音很淡,眼神也淡,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秋兰伸出去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
张长海站在旁边,脸上有些尴尬。他想责怪妻子,可看着新梅刚生完孩子,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沉默。
秋兰也懂了。
新梅这是真的往心里去了。
她本来想走,可一想到家里还在哭的小女儿,又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那个……新梅,先进屋说吧,孩子还小。”
“在屋里呢。”新梅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你来的正好,表姐。我家孩子还没取名,你识字,有文化,帮着取一个吧。”
秋兰愣住了。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咱们是姐妹。”新梅挨着她坐下,声音亲热,“好不容易添个男娃,你也跟着沾沾喜气。”
话听着暖,可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在秋兰心上。
她知道新梅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面前提孩子,提男人,提这个家的安稳。
“那……我明天回去查查字典。”秋兰强压着难过,挤出一点笑。
张长海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忽然起身,粗鲁地扯住新梅的胳膊,几乎是半抱着往屋里走。
“你俩刚生完孩子,进去再聊,要是出问题就坏了。”
新梅没有再挣扎,乖乖跟他进了屋。可路过桂香身边时,她的嘴唇轻轻擦过张长海的脸颊,那个动作轻得像风,却又重得像烙印。
秋兰赶紧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
屋子里很干净,到处晾着洗干净的尿布,电灯也亮得很。和三丫头同一天出生的男娃,正安静地躺在炕上,小脸微红,包着崭新的红色被褥。
那孩子被照看得很好。
秋兰忽然想起自己家。
昏暗的屋子,凌乱的土炕,还有那个总在哭的三丫头。
“表姐,我这里什么都不缺。”新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也别老往这跑了。”
秋兰的脸像被火烧过一样。
她今天来,本来是有事求他们。
新梅刚生完孩子,她这个当姐姐的却空着手,怎么看都不合适。可她实在没有办法。
“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们一件事。”
“哦?什么事?”新梅靠在炕边,慢慢挑眉。
“我们家三丫头,村长说要罚款……能不能请你们借我一些钱?”
新梅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果然如此。
“我们也没什么钱。”她淡淡地说,“我和长海不像你们,前几年一直在治病,如今也没剩多少了。”
秋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三千块。
在这个人均工资才几十块的年代,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一点也没有吗?”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村长说罚三千,我想着你们多少能凑一点。”
“不是不想帮,是真的没有。”新梅遗憾地摇头,“依我说,你还是把建国哥叫回来,他是孩子的父亲,让他想办法。”
秋兰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就算了。”她站起身,声音发哑,“你们先忙着,我回去带孩子了。”
她不想再待下去。
今晚受的羞辱已经够多了。
“我送你。”张长海也跟着站起来。
新梅的脸色瞬间沉了,一个劲儿地朝他使眼色。
可张长海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到前面,替秋兰打开了门。
一路无话。
直到走出大门,张长海才开口。
“秋兰,你有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她苦笑,眼泪无声地掉下来,“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他们把三丫头带走。”
“秋兰!”张长海忽然喊住她,声音有些激动,“你就不能为自己考虑考虑吗?真的要为这个家奉献到死?”
秋兰怔住了。
张长海一直不赞成她嫁给陈建国。
在他眼里,秋兰漂亮、聪明、为人正派,父亲还是棉纺厂工人,出身比陈建国强太多了。
可陈建国呢?
长得黑,性子又糙,虽然有力气,却大字不识几个,连名字都写不好。
而且,陈建国家里人多事杂,三个姐妹,两个弟弟,兄弟姊妹六个。
秋兰这些年过的日子,张长海都看在眼里。
他总觉得不值。
“我能怎么办?”秋兰深吸一口气,眼泪落得更凶,“我只是想把孩子养大,日子过好。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我难道还要像那些老古板一样,把她送人吗?”
“为什么不可以?”张长海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已经有两个女儿了,这个小的你就当没生过,给她找个好人家……”
“张长海!”
秋兰猛地打断他。
她看着他,眼神冷得吓人。
“我今天不该来。”她一字一句地说,“打扰你们夫妻了。”
“你们夫妻”四个字,像一记耳光。
张长海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秋兰没有再等他,转身决绝离开。
张长海想追,可脚刚迈出去,又停住了。
他和她之间,早就不只是“表姐夫”和“表姐”的距离。
那一晚,秋兰回到家,几乎晕倒。
屋里,陈娟正手忙脚乱地给老三换尿布,陈敏在一旁哭,场面乱成一团。
“我来吧。”秋兰走过去,接过孩子,示意娟娟把二妹抱走。
陈娟松了口气,可妹妹一直哭,她也没有办法。
两个孩子被抱去另一个房间后,秋兰把小女儿抱在怀里,解开衣服喂奶。
可她这些天一直没有休息好,奶水本来就少。
孩子饿极了,吸了一会儿,又哭了起来。
那哭声又尖又细,像刀子一样割在秋兰心上。
她看着怀里小小的女儿,看着这个家的窘迫,看着自己一路撑过来的日子,终于忍不住,也跟着哭了。
她只是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
可她已经没有时间软弱。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倒下,她的孩子就真的没有家了。
门外,风还在吹。
屋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秋兰抱紧怀里的孩子,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孩子的头发上。
她没有再抬头。
因为她怕一抬头,就会看见那个叫“命运”的东西,正站在她面前,冷冷地等着她低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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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婆婆借的儿媳的钱应该怎么要回来,婆婆借媳妇的钱需要还吗怎么说
内容投稿:冯汐
内容审核:刘银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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