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婶是傍晚来的。天刚擦黑,外头飘着雨丝,她没打伞,头发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我开门时,她站在楼道里,怀里抱着个旧帆布包,脸上堆着笑。那笑我认得,跟以前每一次来借钱时一样,殷勤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可怜。
“海涛,婶子知道你忙,不敢多耽误你。就几句话,进去说,进去说。”她说着就往门里挤,脚上的黑皮鞋在地垫上蹭了蹭,眼睛已经往客厅里扫了一圈。我侧身让了让,心里盘算着这回又是什么事。
果然,茶还没倒,她就开了口。三哥要做生意,包了个小工程,前期垫资不够,差三十五万。她说得轻巧,像在说三十五块。我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没接话。她马上又说:“就周转三个月。利息按银行算。你是咱家最有出息的,你不帮谁帮?”
我把茶杯放到她面前,笑着说:“小婶,不是我不帮。您也知道,我刚买了房,手头紧。再说三十多万,不是小数目。您让三哥找找银行,现在贷款渠道多。”
她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漾开:“银行?能找银行我还来求你?海涛,你小时候在村里上学,可没少吃我做的饭。这情分,你不能忘吧?”
我小时候确实吃过她几顿饭。可那情分早在这十几年里,被一次次借钱磨薄了。从三千到八千,从两万到五万,借出去的钱像泼进沙地的水,连个响都听不见。去年那八万,说好三个月还,到现在快两年了,三哥连面都没露过。今天又来借三十五万,别说我没有,就算有,也不可能再往那个无底洞里扔。
我笑着打太极。小婶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她拎起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神冷下来:“海涛,你现在在城里站住了,可不能寒了家里人的心。你三哥要是翻不了身,你脸上也不好看。”说完她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楼道里啐了一口。
我站在玄关,心里发闷。窗外雨大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我回到客厅,妻子周卉从卧室探出头,小声问:“走了?”我点头。她走过来,挨着我坐下,叹了口气:“这回又是多少?”我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她眼睛瞪圆了。
“三十五。”
周卉不说话了。她靠在我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家人,怎么没个够呢。”
我没答。那晚我睡得不好。倒不全是因为借钱,是有些东西堵在胸口,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我总觉得,小婶临走时那个眼神,不像是事情了结的样子。她不是那种你拒绝了就罢休的人。她会缠。会找别的法子。
可我没想到,隔天一早,法院的传票就送到了家门口。
第一章:传票
那天是周六。我本来想睡个懒觉,被门铃声吵醒。周卉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个蓝皮信封,脸色发白。
“海涛,你过来看看。”她声音发颤。
我披着睡衣走过去,接过信封。上面印着“人民法院”几个字。撕开一看,是一张传票。案由:民间借贷纠纷。原告:陈秀兰。被告:我。
陈秀兰,我小婶。她把我告了。
我站在客厅里,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传票上,白得刺眼。周卉站在旁边,眼睛红了:“她怎么敢?明明是她们欠咱们钱,怎么倒把你告了?”我没说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告我借了她三十五万,至今不还。证据是一张借条。上面有我的签名和手印。
我盯着那个签名,后脊梁一阵发凉。那字迹,歪歪扭扭,像喝醉了写的。可我知道,那不是我写的。
“周卉,拿支笔来。”我坐沙发上,把传票翻到背面,找到借条复印件。身份证号、住址、借款日期,一应俱全。日期是去年八月。那时候我在外地培训,根本不在家。
周卉也急了:“这明摆着是伪造的!咱们报警吧!”
我按住她的手,说:“先别慌。这事儿,得一件一件来。传票不是判决书。既然她敢告,咱们就应。她伪造借条,是刑事。这官司,她打不赢。”
周卉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转:“可这也太欺负人了。她昨天还来借钱,今天就告你。这不是早就把套子下好了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昨天借钱,今天告状。时间挨得这么近。难道她来借钱是假,逼我上套是真?可那借条是去年八月的。那时候我还没跟她闹翻。难道从去年开始,她就存了心要算计我?
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圈慢慢散开。我想起这些年,小婶一家从我手里借走的钱。零零碎碎,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十万。她从没打过借条。都是口头说说。我碍着情面,也没较真。现在倒好,她们拿着我根本没见过的一张假借条,倒打一耙。
“周卉,你给我找找家里所有的银行流水。还有手机里的转账记录。一分都别漏。”我掐了烟,站起来,“她想玩,我就陪她玩到底。”
第二章:旧账
我是做工程监理的,常年在工地上跑。周卉在小学当老师。我们结婚七年,孩子刚上幼儿园。在城里买了房,贷了款。日子不算宽裕,但稳当。我的老家在乡下。父亲前年没了,母亲身体不好,跟弟弟海峰住。小婶是我父亲的亲弟媳。我小叔走得早,小婶一个人把三哥和四妹拉扯大。在村里,她是有名的“苦命人”。亲戚们说起她,没有不叹气的。
可我慢慢发现,“苦命”这两个字,有时候也是一种武器。小婶很会用。她每次来借钱,都带着那副被日子压垮的样子。先说你小时候我怎么怎么对你好,再说你三哥如何如何不争气,最后抹着眼泪说:“海涛,婶子知道你心善,你不能看着你兄弟过不去这个坎。”
我心软,借了。从小到大,我在那个村子里长大,吃的百家饭,穿的旧衣裳。最难的那几年,是小婶家接济过我几顿饱饭。这份情,我一直记着。所以前前后后,她借多少,我应多少。周卉有意见,我就劝:“她不容易。拉扯两个娃,难。”
可人不能拿情分当盘缠使一辈子。这些年,三哥没上过几天正经班。今天倒腾木材,明天包个小工程。钱没见挣着,倒欠了一屁股债。小婶每次借钱,都说最后一次。可最后一次,永远还有下一次。
去年八月,三哥在县城开了个建材店。说差点进货钱。小婶来找我,拿了八万。我当时真不想借了。可小婶哭得不行,说三哥好不容易想干正事,当哥的不拉一把,就没亲人了。我心一软,又给了。还送了一台旧电脑,说给他记账用。
结果那店开了三个月就关门了。货被人骗走了,房租也欠着。三哥跑了两个月,后来灰头土脸地回来。小婶再没提过那八万。我也不好催。钱借出去,就像放出去的风筝。线断了,就回不来了。
可这次,她们不仅不还,还想再咬我一口。我咽不下这口气。
第三章:应诉
我找了个律师。姓何,四十来岁,在县里做民事案子十多年。我把传票、借条复印件、银行流水、转账记录都带了过去。何律师看了半天,推了推眼镜,说:“这个案子,你赢面很大。但要想彻底翻身,得找到她伪造借条的证据。比如跟你笔记做比对,比如查她资金走向。关键一点,你要有证明,去年八月你根本不在本地。”
我笑了。去年八月,单位派我去省城培训半个月。来回车票、酒店记录、培训签到册,都能证明。这些东西,单位都有存档。何律师点头:“那就好办。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是你小婶,一旦开庭,就等于把脸撕破。你家里那边,可能会有压力。”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撕就撕吧。我不撕,她就把我往泥里踩。”
从律师楼出来,天阴得厉害。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她声音很急,带着哭腔:“海涛,你小婶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去法院告你,说你欠她钱不还!这是咋回事啊?你们兄弟之间,怎么闹成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妈,她是恶人先告状。我根本没借过她三十五万。是她跟三哥合起伙来,想讹我。您别听她瞎说。这事我来处理。”
我妈在电话里哭了一阵,说村里人都知道了。小婶在村口逢人就讲,说我这个当大侄子的,在城里发了财,翻脸不认人,连婶子都坑。我妈听了,又气又急,差点晕过去。我攥着手机,指节嘎巴响。我让海峰先在家看着妈,别让她再出门。又给村里的几个本家叔伯打了电话,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他们听完都沉默,最后说:“海涛,你放心打官司。你小婶这回,确实是过了。”
我挂了电话,站了一会儿。冷风吹得我眼睛有点酸。我揉了揉,打车回了家。周卉已经把家里所有钱都理出来了。存折、银行卡、借条、转账截图,厚厚一沓。我翻着那些东西,心里又酸又暖。关键时刻,还是枕边人最靠得住。
第四章:证据
周一,我请了假,去单位人事科调了去年八月的培训记录。档案员小刘找了半天,把一沓资料递给我。里面有培训通知、签到表、住宿发票。我一张张翻,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签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又去银行打了流水。去年八月,我的银行卡在省城有多笔消费。其中几笔是在培训学校旁边的超市和餐馆。这些记录,可以证明当时我人确实在省城。何律师看了,说:“这些足够。再做个笔迹鉴定。那张借条上的签名,一看就跟你不像。只要鉴定出来是伪造的,她还得承担法律责任。”
笔迹鉴定需要时间。我等。等鉴定结果的日子里,小婶没消停。她让四妹在家族群里发小作文,说我跟周卉在城里住大房子,开好车,却不肯帮叔叔家的忙。说当年我爹生病,小婶她端过尿。说人心不古。群里有的亲戚劝和,有的不说话。我看了,没回。
有一天,周卉下班回来,眼睛红红的。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学校里有几个同事在传,说她男人欠钱不还,被告到法院了。她领导还找她谈话,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事。她一边说一边掉泪。我抱着她,心里像被人用钝刀割。
“周卉,对不起。跟着我,让你受这些。”
她摇摇头:“不怪你。你也是被人咬的。我就是气,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
我拍着她的背,没说话。我知道,光气没有用。我得把这一仗打赢。不光为了钱,也为了这个家,为了周卉和儿子能堂堂正正地出门。
第五章:笔迹
等了二十多天,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结论:借条上的签名与我本人笔迹不符。不是同一人所写。
何律师把鉴定书递给我时,我手有些抖。我看了三遍,然后长长出了一口气。周卉在旁边,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她抓着我的胳膊,又哭又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是你的字!”
何律师说:“下一步,等开庭。你这边证据齐全。对方伪造借条,涉嫌虚假诉讼。你要不要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我犹豫了一下。追究刑事责任,意味着小婶可能要坐牢。这是大事。我妈那边,还有整个家族,都会因此炸开锅。可如果不追究,她这次败了,以后还会不会再换个法子咬人?我想了想,说:“先打民事。她如果当庭认错,我可以不追刑事。要是她继续闹,那就该怎么办怎么办。”
何律师点头。
开庭那天,是个阴天。我穿了一件黑夹克,周卉陪我去。走到法院门口,远远就看见小婶和三哥站在台阶下面。小婶穿着一件灰棉袄,头发挽着,脸色蜡黄。三哥缩着脖子,像只被霜打过的鹌鹑。看见我,小婶的眼神躲了一下,又硬撑起来:“海涛,你现在撤诉还来得及。咱们一家人,闹到法庭上,丢的是咱老陈家的脸。”
我站住,看着她:“小婶,不是我要闹。是你把我告上来的。传票是你送的,借条是你拿出来的。到了这一步,咱就好好说说,那张三十五万的借条,到底是谁写的。”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三哥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转身进了法院。
第六章:庭审
法庭不大,坐的人不多。我妈没来,海峰陪着。周卉坐在旁听席上,脸色发白,但坐得笔直。小婶坐在原告席上,低着头。她的律师是个年轻小伙子,说话声音不大。三哥坐在她旁边,眼睛一直看着地面。
庭审开始。小婶的律师先陈述。说我借了三十五万,有借条为凭,要求归还本金和利息。我看向小婶。她没看我,只盯着自己面前的一杯水,手指绞着一团纸巾。
轮到我方发言。何律师把培训记录、住宿发票、银行流水、笔迹鉴定书一样一样出示。每一样,都证明去年八月我不在本地,借条上的签名不是我写的。小婶的律师脸色越来越僵。到最后,法官问小婶:“原告,这张借条是怎么形成的?你亲眼看见被告签字了吗?”
小婶支支吾吾。她说:“就是他签的。那天晚上,他去我家,亲笔写的。”法官又问:“具体是哪一天?”小婶说:“八月……八月十几号吧。我记不清了。”法官让她看培训记录:“被告八月三号到十九号在省城培训,有签到记录和住宿发票。你说他八月十几号在你家签字,这不可能。”
小婶一下慌了,声音尖起来:“那我记错了!可能是七月底!或者是八月头!反正就是他写的!”她的律师拉了她一下。法官敲了敲法槌,让她冷静。
何律师站起来,平静地说:“审判长,我方申请对借条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已经提交,借条上的签名与被告本人笔迹不符,倾向认定为他人摹仿。此外,我方有银行流水证明,去年八月被告的银行卡在省城多次消费,与培训地点高度吻合。原告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法庭上很静。我听见旁听席上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小婶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她忽然哭起来,拍着桌子说:“他欠我钱!他就是欠我钱!他有钱,他该给!他不给,我才告他!”法槌又敲了两下。法官让她注意情绪。
我看着这个哭天抢地的老人,心里又恨又悲。她是我小婶。小时候我吃过她做的饭。可她现在像一只被自己设下的套子勒住的野猫,张牙舞爪,又可怜得要命。我不恨她。我恨的是,为什么好好的亲戚,非要走到这一步。
第七章:真相
庭审进行到后半段,小婶的律师申请了休庭。我知道,他们撑不住了。那张借条是怎么回事,三哥心知肚明。从他坐在那里不敢抬头的样子,就能看出来。
果然,过了十几分钟,小婶的律师过来找何律师,说原告愿意撤诉,希望调解。何律师看向我。我摇头:“撤诉可以。但我要她在法庭上把话说清楚。那张借条,不是我写的。我要个清白。”
又磨了一阵。最后小婶被叫回法庭。她站在原告席上,腿有些抖。法官问:“原告,你愿意就借条的来源作出说明吗?”小婶看了三哥一眼。三哥还是低着头。她忽然就垮了,嘴唇颤了半天,说:“借条……是我让三儿写的。他说有我的签名就能告。我、我实在没法子了。三儿欠了外头的钱,人家逼得紧。我想着海涛在城里,日子好过。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呜呜地哭。三哥也哭了,蹲在地上,像滩烂泥。旁听席上,海峰攥紧了拳头。周卉别过脸去,肩膀轻轻抖着。
法官没有再问。何律师提交了一份材料,说原告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小婶一听,扑通一下跪下来,冲着我的方向喊:“海涛!海涛你行行好!婶子给你磕头了!我老糊涂了!你别让我进去!我还有个闺女没出嫁!海涛!”法警把她拉住了。我坐在那里,心跳得厉害。
我看向法官,说:“我愿意不追究她的刑事责任。但借条的事,必须撤销。她欠我的那些钱,我也可以不要了。只求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小婶哭倒在地。三哥跪着爬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哥,我错了。钱我还,我慢慢还。你救救我妈。”我低头看着他。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伸手把他拉起来,说:“好好做人。别让婶子再替你扛了。”
第八章:余波
出了法院,天已经快黑了。小婶和三哥先走,像两个被抽了筋的人,互相搀着,消失在街口。我站在台阶上,风从远处的田野吹来,带着冬天干燥的土腥味。周卉走上来,轻轻拉住我的手。我们没说话,只是站着,看天边最后一抹灰蓝色的光沉下去。
回家的路上,周卉一直靠着我。她说:“海涛,你刚才真该追究。她这样害你。”我摇摇头:“算了吧。追究了,又能怎么样?她进去坐几个月,出来还是恨我。我放她一马,至少夜里睡得着。”周卉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就是太心软。”我笑了一下:“要不当初也不会被她们缠上。”
可我心里知道,这不是心软。是了断。我用三十五万的假借条,换回了一个清静。从今以后,小婶一家再没脸上门借钱了。那些年借出去的旧账,我也不要了。不是大度,是觉得,人总得往前看。背着旧账,自己也走不快。
过了几天,我妈打来电话。说小婶病了,在村卫生院挂水。她问我:“海涛,你还回不回来看看?”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不回去了。您让她好好养着。以后逢年过节,我该有的礼数不会少。但别的,就算了。”我妈没再劝。
又过了些日子,三哥托人捎来三万块钱。说是先还一点。我收了。我不缺这三万,可我若不收,他永远不觉得自己欠。人得记住欠,才知道还。
第九章:清账
春天来的时候,我们家换了把新锁。周卉说,图个心里干净。我笑她迷信。可换完锁,她真就踏实了。那是一种说不清的仪式感,像把过去的晦气关在了门外。
我照常上班。周卉照常教书。儿子在幼儿园学会了一首新儿歌,天天回来唱。晚上吃过饭,我们一家三口在小区里散步。儿子跑在前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周卉挽着我,说:“现在这样,多好。”我点头:“是挺好。”
那张传票,后来被我收进了抽屉最底层。跟身份证、户口本放一起。周卉问我为什么不扔。我说留着。不是记仇,是提醒自己,再亲的人,也要守住边界。人可以心软,但不能软得没有底线。
小婶再没来找过我。她身体好了些,又开始在村里串门。只是不像以前那样高声大气了。听说有人问她大侄子怎么不回来,她只是摆摆手,不说话。三哥去外地打工了,在一个工地搬钢筋。过年的时候,给家里寄了五千块钱。小婶在电话里哭,说三儿懂事了。
我听了,只当风过耳。不恨,也不喜。他们走他们的路,我过我的日子。平行了,就不再相欠。
尾声
第二年清明,我回老家上坟。春雨刚过,山上的土路又滑又软。我带着周卉和儿子,给父亲上了香。下山时,远远看见小婶站在她家门口。她瘦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看见我,她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我冲她点了点头,没停,牵着儿子走了。
背后静悄悄的。只有风轻轻掠过刚翻新的土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儿子忽然仰起头,说:“爸爸,那是谁呀?”我说:“一个亲戚。”他哦了一声,又跑着去追一只蝴蝶。
周卉走上来,轻声说:“你心里放得下吗?”我笑了笑:“早放下了。不放下的,是她自己。”
路边有一棵野桃树,花开了,粉白粉白的。风吹过去,花瓣落了一地。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婶还站在门口,像一截被风吹旧了的木桩。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远了,就是远了。
可我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淡淡的、被时间淘洗过后的平静。像雨后的天,灰里透亮。
那张假借条,终究没能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它成了一个印记。让我明白,情分归情分,底线归底线。你可以对这个世界怀有善意,但你的善良,必须带点锋芒。
风又起了。我抱起儿子,和周卉一起,走在那条湿软的田埂上。前面,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金黄灿烂,一望无垠。
——全文完——
以上就是苏州惠诚律师事务所小编为大家整理的“我女儿欠我钱不还怎么办,如果女儿欠的钱父母该不该还”相关内容,希望能够对您有所帮助。如果您还有其他问题,欢迎咨询我们的在线律师。
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女儿欠父母钱不还可以起诉吗,女儿欠父母钱儿子可以去要吗
内容投稿:严辰
内容审核:王政主任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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