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把那封信拍在茶几上的时候,我刚从厂里加班回来,膝盖上还蹭着一块淤青。
是早上搬货时在台阶上磕的,没破皮,但青了一大片。
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她就开了口。
“你今年三十了,女人三十是个坎。”
她没看我,眼睛盯着茶几上那张信纸。
信是丈夫从里面寄出来的,我三天前就收到了,看完塞在床头柜抽屉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小军信里说得明白,让你等他。还有七年,你等也得等,不等也得等。”
我站在玄关没动,手里还攥着电动车钥匙。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茶几上摆着半盘剩菜,是中午她过来给孩子做的,我没吃。
“妈,您先让我把鞋换了。”
“换什么鞋?”
她抬起头,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知不知道外面人怎么说?说我们家儿媳妇熬不住了,说你在厂里跟人——”
“妈!”
我喊了一声,孩子房间的门动了一下。
我压低声音:
“孩子在家,您别什么话都往外撂。”
她哼了一声,把信纸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走过去拿起来,上面的字我都能背了。
小军的字一直不好看,在里头练了三年,还是歪歪扭扭的。
信里说,他知道我苦,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还房贷不容易。
他说等他出来一定好好补偿我,让我再坚持坚持。
最后一句是:你要是这时候走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把信纸折好放回茶几上,婆婆盯着我的动作,像盯着一个随时会跑的人。
“我不是没等他。”
我坐到沙发另一头,把裤腿拉上来看了看膝盖上的淤青,边缘已经泛黄了,明天还得接着搬货。
“三年了,妈,我每个月去看他,路费、住宿、给他买东西,三年花了一万八。”
婆婆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把账算得这么清楚。
“房贷一个月两千八,我一个人还。孩子学费、吃饭、买衣服,三年四万五。我打两份工,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膝盖磕成这样明天还得接着干。”
我把裤腿放下来,声音很平,平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他让我等七年,七年之后他出来,房贷还剩五年,孩子上初中。他拿什么补偿我?他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婆婆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憋出一句:“那是你男人!他出事了你就想跑?”
“我没说跑。”
我看着她,
“我就是想问一句,这七年,谁来补偿我?”
茶几上的剩菜已经凝了一层油,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砸在水池里。
孩子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我知道他没睡,在听我们说话。
婆婆站起来,拿起那张信纸,折了两折塞进自己口袋里。
“你明天去不去看他?”
“去。”
“去了你当面跟他说,说你等他。”
我没接话。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想要的答案,拎起包摔门走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我坐在沙发上没动,膝盖上的淤青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三年前小军被带走那天,我正在厂里上夜班。
接到电话赶回家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家了,客厅里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婆婆坐在沙发上哭,孩子缩在墙角不敢动。
我当时脑子是懵的,只记得问了一句
“要多久”
,对方说了一个数字,我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十年。
孩子那时候才三岁,刚上幼儿园。
房贷刚还了三年,还剩三十二万。
小军是家里的经济支柱,他一进去,所有东西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第一个月我几乎没怎么睡觉。
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哄孩子,孩子睡着了我就坐在客厅里算账,算来算去都算不出一个能撑下去的办法。
第三个月我第一次去探监,隔着玻璃看见他瘦了一大圈,头发剃短了,穿着那身衣服,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拿起电话,第一句话就是:
“老婆,你等我,我出去了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说好。
那时候我觉得,夫妻一场,他出事了我就该撑着。
等他出来,日子还能重新过。
第一年我就把婚前的积蓄全填进去了。
房贷、孩子、探监的路费,钱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婆婆开始隔三差五来家里,说是帮忙带孩子,实际上是盯着我。
有一次她跟我说,让我把工资卡交给她保管,说我年轻不懂攒钱,她帮我管着,等小军出来再还给我。
我没给。
从那天起,她对我的态度就变了。
逢人就说我不懂事,说她儿子在里面受苦,我在外面花钱大手大脚。
我没解释,也没跟她吵。
只是开始打两份工,白天在电子厂做流水线,晚上去快递站分拣,一个月能多挣一千二。
第二年孩子上小学,学费、校服、课后托管,一笔一笔往外掏。
我算过,三年下来花在孩子身上的钱,不算吃喝,光学费和培训就四万五。
小军在信里问孩子好不好,我说好。
他问钱够不够用,我说够。
他没问过我累不累。
一次都没有。
第三年我开始记账。
不是那种随便记记的流水账,是每一笔都写清楚,房贷多少、路费多少、给孩子花了多少、给自己花了多少。
三年下来,我自己买衣服的钱加起来不到两千块。
膝盖上的淤青是上个月搬货磕的,我没去医院,买了瓶红花油自己揉,揉了一个星期还没消。
上个月探监的时候,小军隔着玻璃跟我说,他妈打电话告诉他,说我在外面跟厂里的男同事走得太近。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天我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去看他,给他带了冬天的保暖内衣和两条烟,花了我六百多。
他接过东西,第一句话是质问我。
我说:
“你信你妈还是信我?”
他沉默了几秒,说:
“我就是问问。”
就是问问。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某个地方,不疼,但拔不出来。
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门口等大巴,风灌进领口里,冷得我直哆嗦。
旁边一个也是来探监的大姐递给我一根烟,我没接,她笑了笑说:
“妹子,你才多大?”
我说三十。
她把烟叼在自己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声按下去,火光映在她脸上,眼角的皱纹很深。
“我等他八年了。”
她吐出一口烟,看着监狱的方向,“八年,我从四十等到四十八。他出来那天带了个女人来见我,说在里面想明白了,我们不合适。”
大巴来了,她掐了烟上车,我跟在她后面,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孩子已经睡了,婆婆留了张纸条在桌上,写着“饭在锅里”。
我坐在厨房里把那碗已经坨了的面条吃完,汤是凉的,咸得发苦。
我拿出手机想给小军写信,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复了好几遍,最后只发了一句“东西收到了吗”。
他回:
“收到了,谢谢老婆。”
我看着那六个字,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睡再多觉都缓不过来。
三天前收到他这封信,信里除了让我等他,还多了一段话。
他说他在里面想了很多,觉得对不起我,但他也怕,怕出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说我是他唯一的希望,让我千万别放弃他。
我把信看完,叠好放进抽屉里,没有回。
今天婆婆来,翻出了这封信,把它拍在茶几上,让我当面表态。
她走了之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孩子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他探出头来看我,小声叫了一声“妈”。
我冲他笑了笑,说:
“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他缩回去关了灯,我听见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安静下来。
茶几上那半盘剩菜我没收,起身去厨房把水龙头拧紧。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投了一块长方形的光,我站在水池边,看着自己那双手。
三十岁的手,指节粗了,指甲缝里洗不干净的灰,手背上两道被纸箱划的口子,已经结了痂。
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年,小军拉着我的手去挑戒指,柜姐夸我手好看,说戴什么都漂亮。
他挑了一对最便宜的素圈,给我戴上之后说:
“等以后有钱了给你换个大的。”
那对素圈我戴了三年,他进去之后我摘下来收在盒子里,再没戴过。
明天又该去探监了。
我拿出手机,看着小军上次发的那条“谢谢老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一个一个删掉。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关了客厅的灯。
第二天一早,婆婆就来了。
她穿了一件旧棉袄,手里拎着布包,说要跟我一起去。
我说我一个人去就行。
她说:
“我不去,你俩的话谁作证?”
我没接话,拎起包出门,她跟在我后面。
大巴上人不多,她坐我旁边,一路没说话。
快到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小军昨天打电话回来,说你在外面有人。”
我转过头看她。
她说:“他信里写的。说厂里那个男的,天天送你回家。”
我说:
“那是同事顺路。”
她哼了一声:
“顺路不顺路,你心里清楚。”
会见室里人很多,隔着玻璃,小军比上次瘦了。
他看见婆婆也来了,愣了一下。
他先跟婆婆说话,问家里好不好,问孩子好不好。
婆婆说都好,就是有人等不住了。
小军把目光转向我:
“妈说你要走?”
我说:
“我没说过要走。”
他低下头:
“那你昨天怎么不回我信?”
我说:
“我不知道回什么。”
他抬起头,声音有点急:
“你就说一句等我,很难吗?”
婆婆在旁边插话:“她要是想说,早就说了。拖到今天,就是等你先开口。”
小军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是真不想等,我不拦你。但孩子得留下,房子也得留下。”
我愣住了。
他接着说:“孩子跟着我爸妈,比跟着你强。房子是我们俩的名字,你不能一个人拿走。”
我问他:
“这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你妈教你的?”
他没回答,眼睛看向别处。
会见时间到了,他站起来,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
“你好好想想。”
婆婆先出去了。
我走在后面,腿有点软。
出了监狱大门,风还是那么大。
我没跟婆婆一起坐车,自己走到站台等下一班。
站台上没人,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是想哭,是觉得冷。
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
孩子被婆婆接走了,屋里空荡荡的。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账本。
第一页是三年前的日期,第二页是房贷的记录。
房贷还剩三十二万,每个月两千八。
我算过,就算他七年之后出来,这房子的贷款还得再还两年多。
账本上记着,孩子三年学费四万五,探监路费一万八。
婚前那点积蓄,第一年就填进去了。
我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三年,我花了六万多现金,还欠着银行三十二万,换来的是一句“孩子和房子留下”。
原来他信里说的
“怕出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怕没有我,是怕没有房子,没有孩子,没有这个家。
傍晚婆婆把孩子送回来,进门就说:
“小军的话你听见了,孩子和房子都是老周家的,你走可以,别带东西走。”
我没接话,给孩子盛饭。
婆婆站在门口又说:
“你要是留下,以后每个月工资交一半给我,我帮你存着。”
我放下碗,看着她:“妈,三年前你让我把工资卡交给你,我没给。今天我还是那句话。”
婆婆脸色变了,摔门走了。
孩子抬头看我,小声说:
“妈,奶奶生气了。”
我摸摸他的头:
“没事,吃饭。”
晚上孩子睡了,我坐在客厅里,把那对素圈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
戒指还是三年前的样子,戴上去还是合适。
我看了很久,又摘下来放回盒子里。
我拿出手机,翻到小军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下个月我不去探监了,路费省下来,给孩子报个英语班。”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回不回,回什么,我都不会再改了。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地上那块长方形的光还是老位置。
我坐在黑暗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房子虽然是两个人的名字,可月供是我一个人还的,孩子是我一个人带的,连手背上这两道口子都是搬货划的。
婆婆三天没上门。
第四天,她让大姑姐打电话来,说孩子的事要商量。
我下班接了孩子过去,进门就看见茶几上摊着一沓纸。
不是协议书,是打印出来的二手房挂牌价,同一小区,从一百二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不等。
婆婆说:
“你既然要走,房子挂出去卖了,把贷款还了,剩下的钱一人一半。”
我说:
“房子卖了,我跟孩子住哪儿?”
她说:
“那是你的事。”
大姑姐在旁边补了一句:
“要不你租房子住,孩子留下,你每个月回来看。”
我笑了。
房子卖了还贷款,剩下那点钱够我付几年房租?
孩子留下,我连探视权都得看他们脸色。
我说:“房子我不卖。月供我还,孩子我养,跟你们没关系。”
婆婆急了:
“你一个人凭什么占着房子?”
我说:
“凭这三年月供是我一个人还的。”
她愣了一下,说:
“那也是小军的房子。”
我站起来:
“让小军从里面出来还。”
说完我拉着孩子走了。
楼道里听见婆婆在身后喊:
“你想清楚,你一个女人带孩子,看谁还要你。”
孩子攥着我的手,小声问:
“妈,奶奶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蹲下来帮他系好扣子:
“奶奶不是不要我们,是她想管的事太多了。”
那晚我失眠了。
不是后悔,是算账。
房贷三十二万,月供两千八。
我两份工加起来一个月六千出头,还了房贷剩三千二,孩子学费、托管、吃喝,刚刚够。
一旦有个头疼脑热,就得借钱。
可房子不能卖。
卖了,孩子连个稳定的住处都没有。
这三年他已经习惯了没爸的日子,再换个陌生的地方,我真怕他受不了。
我重新打开账本,往后翻了翻。
三年前记的账,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探监一次六百多,路费、住宿、给他买东西;孩子一年学费和托管一万五;我自己的衣服三年没超过两千块。
账本最后一页,是我前年冬天写的。
那天下大雪,我发着烧去上班,半夜回来孩子也发烧,我抱着他打车去医院,卡里只剩八百块。
我在账本上写了一句:
“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现在翻到那一页,我拿起笔,在后面补了一行:
“三年,六万多现金,三十二万债务,换一句孩子和房子留下。”
写完我把笔放下,心里反而踏实了。
这不是账,这是证据。
证明这三年不是我欠他的,是他欠我的。
第五天,小军的信又来了。
信很短,只有一页纸。
开头说上个月我没去探监,他心里难受。
中间说妈跟他讲了,我不同意卖房子,他觉得我变了。
最后一段他写:“我在这里面一天天熬,你在外面一天天变。等我出去,你还会是以前那个人吗?”
我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你要是真等不了,我不怪你。但房子是爸妈拿首付买的,你不能一个人吞了。”
我看完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和那三年的账本,和那对素圈戒指,放在一起。
首付是他爸妈拿了十二万,剩下三十八万是贷款。
婚后我们俩一起还了三年,他出事之后,我一个人还了三年。
买房的时候房价才六十多万,现在涨到一百二十万。
他爸妈那十二万,按比例算,到现在最多值二十万出头。
可这三年,我还进去的现金和月供,加起来也不止十万了。
我拿出手机,给小军回了一条短信:“首付的事,你爸妈出了多少,我认。等房子卖了,按比例还。但房子不能现在卖,孩子需要一个稳定的住处,你出来之前,月供我继续还,产权不变。”
发完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等他回。
他回得很快:“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算账?”
我打字:
“我只是把我该得的算清楚。”
他回:
“你变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起身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我洗得很慢,一个碗翻来覆去冲了三遍。
不是心里乱,是心里终于不乱了。
他说我变了。
对,我是变了。
三年前我二十六岁,他刚出事的时候,我天天哭,觉得天塌了。
他第一次探监说
“出去了一定好好补偿”
,我信了。
婆婆说
“咱们一起等他”
,我也信了。
可三年过去,我打两份工,手上全是口子,发了烧不敢请假,孩子半夜发烧我抱着他打车去医院,卡里只剩八百块的时候,没人问我一句累不累。
他信里写的是“怕出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怕的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没有,不是我没有。
三十岁这一年,我终于看明白了。
第六天,婆婆带了大姑姐和小叔子来。
三个人站在客厅里,婆婆把一份协议拍在茶几上。
“你既然不同意卖房子,就签这个。房子继续住,月供你继续还,但产权上加上小军的名字,你那份占四成,他占六成。等他出来,房子归他,你爱走走。”
我看了一眼,没动。
大姑姐说:“你一个女人,要那么多干什么?以后改嫁了,房子还不是便宜外人。”
小叔子也说:
“我哥在里面受罪,你在外面享福,总得有个说法。”
我站起来,把协议推回去:“这份我不签。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你爸妈出了十二万,我认。按比例算,你爸妈占百分之二十,我和小军各占百分之四十。他那一份,等他出来还是他的。我那一份,谁也拿不走。”
婆婆急了:
“你凭什么算得这么清?”
我说:
“因为你们先跟我算的。”
大姑姐冷笑:
“你一个外地女人,嫁过来就想分房子。”
我说:
“我嫁过来的时候,你们家连彩礼都没给,戒指是我挑的最便宜的素圈,三百二十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接着说:“我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这三年,我一个人还房贷、养孩子、跑探监,没跟你们要过一分钱。你们今天来,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逼我走的。”
婆婆看着茶几上的协议,突然放低了声音:
“小军在里面不好过,你总得替他想想。”
我说:
“我替他想了三年,现在我想替自己想想。”
婆婆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给孩子洗完澡,坐在床边看他睡着。
他睡得很沉,小手攥着被角,眉头微微皱着。
我忽然想起他三岁那年,小军还没出事,我们一家三口去公园,孩子骑在他脖子上,笑得咯咯的。
那个画面,我这三年没敢认真想。
不是忘了,是一想就受不了。
可现在再想,我心里没有那么疼了。
不是不疼了,是我知道,那些日子回不去了。
他信里问我,等他出来,我还会不会是从前那个人。
会的,我还是那个会还房贷、会带孩子、会把日子过下去的人。
只是不会再是他希望的那个等在原地的女人了。
第十天,我请了半天假,去银行办了一件事。
我把房贷卡从工资卡里独立出来,单独开了一个账户,每个月发工资先把月供转进去,剩下的钱再用来生活。
柜员问我要不要办自动扣款,我说不用,我自己转。
我手里拿着那张卡,走出银行大门,站在台阶上,风很大,但阳光很好。
银行卡上印着银联的标志,我低头看了很久。
这三年,我每个月往那张卡里打钱,从来没想过,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现在我想明白了,债是我还的,家是我撑的,这个房子,有我的一半。
剩下那一半,等他出来,他想怎么处理,是他的事。
回到家,我把那张卡放进抽屉里,和账本、戒指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我靠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小军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我不跟你离婚,也不跟你争房子。你出来之前,月供我还,孩子我养。你出来之后,房子按比例分,你爸妈的首付我认,我的付出你也要认。你如果觉得这样不对,你去问律师。”
发完,我删了聊天记录。
不是赌气,是这事翻篇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和往常一样,在地上投出一块长方形的光。
我坐在沙发上,想起三年前他刚出事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哭了一整夜。
那时候我以为,等就是爱,熬就是忠诚。
现在我知道,等他不是我的义务,只是我的选择。
选了,我认。
不选了,也是我的权利。
三十岁,还有大半辈子要过。
刑期是他的,不该由我拿青春来填。
以上就是苏州惠诚律师事务所小编为大家整理的“两个孩子的老公离婚怎么判”相关内容,希望能够对您有所帮助。如果您还有其他问题,欢迎咨询我们的在线律师。
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
内容投稿:张雨研
内容审核:崔颢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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