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样找到孩子父亲,我该怎么样找到孩子父亲的手机

  • 时间:
  • 浏览:100
  • 来源:北京惠诚(苏州)律师事务所
摘要:本文针对我该怎么样找到孩子父亲,我该怎么样找到孩子父亲的手机展开解释普法,如您有我该怎么样找到孩子父亲法律问题,可点击我们在线客服咨询。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网。

我该怎么样找到孩子父亲,我该怎么样找到孩子父亲的手机

《十二岁的路》



陈屿站在那扇深棕色防盗门前,抬起手,又放下,再抬起,再放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站在黑暗里,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隔壁工地上打桩机。


他又抬手,这次没放下,指节落在门板上,三下,很轻。


楼道里安静得过分。他听见门里面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是猫眼后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有人在往外面看。


陈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哒,咔哒,两道锁。门开了一条缝,链锁还挂着,只能看见半张脸。


是个女人。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家居服,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小孩正攥着她衣领,半张脸埋在她肩膀上,只露出一只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门外的人。


女人看了他两秒,眉头微微动了动。


"你找谁?"


陈屿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他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很多。


"我找陈志远。"


女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又抬眼看他。这回看得仔细了些,从他额头看到下巴,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


"我是陈屿。"他说。


女人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她把门合上一点,链条哗啦一声摘掉,门重新打开。


"进来吧。"她说,侧了侧身,给他让出通道。


陈屿没动。他低头看着门槛,水泥地面上一道裂缝,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玄关鞋柜底下。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好几秒,然后才迈进去。


鞋柜上摆着一排拖鞋。左边是男人的,黑色皮鞋和棕色凉拖;右边是小孩的,一双黄色小恐龙洞洞鞋;中间有一双粉色棉拖,鞋面上印着卡通兔子。


没有他的位置。


他穿着自己那双白色回力鞋站在门口,鞋帮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泥印。


"进来换鞋啊。"女人说,语气里没有不耐烦,但也没有特别的热情,就是很平的一种口气,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说话。


"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陈屿说。


"说什么话还站着说?进来坐。"


"我不坐了。"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她把怀里的孩子换到另一边胳膊上,那孩子这会儿醒了,扭着身子往她身后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爸爸"。


"你爸还没回来。"女人说,"加班,应该快了。你等会儿?"


陈屿摇头。


"我不等了。我就是……路过,想来看看。"


"路过?"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了然。"你从哪儿路过?你妈那边过来?"


陈屿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脚趾在鞋里不自觉地蜷缩。


女人也没再追问。她抱着孩子往客厅走,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说:"那你进来坐会儿吧,外面冷。"


陈屿犹豫了几秒,终于迈过门槛,走进去。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沙发是米色的布艺款,扶手上有两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毯子。茶几上摆着一盒没拼完的拼图,大概三十多块,是那种给幼儿玩的,图案是一只大老虎。电视柜旁边立着一个塑料滑梯,滑梯上搭着一件小外套。


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照片。女人抱着孩子,陈志远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三个人都笑着。照片里的陈志远比他记忆中胖了一些,头发短了,戴一副黑框眼镜。


陈屿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往哪儿坐。


"坐啊。"女人指了指沙发,"喝水吗?"


"不喝。"


"那坐吧。"


陈屿在沙发最边上坐下来,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握着,指节发白。


女人抱着孩子在他对面坐下,把孩子放在腿上。那小孩这会儿彻底清醒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屿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叫哥哥。"女人低头对孩子说。


孩子不叫,反而把脸埋进女人怀里,偷偷笑。


陈屿看着那个孩子。圆圆的脸,肉嘟嘟的,眉毛浓黑,跟他小时候照片里一模一样。


"他叫什么名字?"陈屿问。


"陈安。"女人说,"平安的安。"


陈屿点点头。陈安。他记住了。


"几岁了?"


"两岁半。"


两岁半。那就是在他十岁的时候出生的。他算了算,对上了。


"你爸给他起名字的时候说,安字好,平平安安的。"女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情绪。


陈屿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名字的由来。陈志远说,"屿"是岛的意思,孤岛,独立。他当时不懂,后来查了字典才明白。


"你妈知道你来吗?"女人问。


"知道。"


"她同意?"


"她没说什么。"


女人点点头,没再往下问。她低头逗了逗怀里的孩子,从茶几上拿了块拼图递给他,小孩接过去就往嘴里塞。


"别吃。"女人把拼图从孩子手里抽出来,换了一块给他。


陈屿看着她们,忽然说:"我不是来抢爸爸的。"


女人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知道。"她说。


"我就是……想来看看他。"


"嗯。"


"我走了。"陈屿站起来。


"不等你爸了?"


"不等了。"


他走到门口,弯腰穿鞋。女人抱着孩子跟过来,站在玄关。


"陈屿。"她叫住他。


陈屿回头。


"你爸每周六上午在老地方打球,体育馆那边。你要是想找他说话,周六早上去,他一般九点到。"


陈屿看着她。


"谢谢。"他说。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孩子咯咯的笑声,和女人温和的声音:"别跑,慢点。"


他站在楼道里,声控灯又灭了。这次他没有再敲门。



回去的路比来时长。


不是因为远,是因为他走得很慢。


从爸爸家到妈妈家,坐公交要四十分钟,走路的话,他不知道要走多久。但他不想坐公交。他不想坐在车上,旁边坐着不认识的人,所有人都在看手机,车厢晃晃荡荡,他觉得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所以他走。


十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风灌进衣服里,凉丝丝的,倒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沿着建设路一直走,经过一个又一个红绿灯。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玻璃门自动打开,暖黄色的灯光和关东煮的味道一起涌出来。他咽了一下口水,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三块五,是早上妈妈给的坐车钱。


他没坐车。


又走了一段,路过一家理发店。玻璃橱窗上贴着"洗剪吹38元"的红色海报,海报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看见玻璃里自己的倒影——一个瘦瘦的男孩,校服裤子有点短了,脚踝露出来一截,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长得像谁呢?


有人说像爸爸,有人说像妈妈。他自己对着镜子看了很多次,觉得都不像。他就是他自己。


走到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是妈妈。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到哪了?"


他打字回复:"快了。"


发完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妈,我走路回来的。"


那边很快回过来:"走路?为什么?"


"想走走。"


"钱呢?"


"没花。"


"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多问。妈妈从来不多问。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走。


其实他今天出来之前,跟妈妈说过要去爸爸家。


那天晚上吃完饭,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妈妈在阳台上收衣服。洗衣机嗡嗡响着,阳台门半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妈。"


"嗯?"


"我想去爸爸那边看看。"


阳台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去看什么?"


"就看看。"


收衣服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一件一件,抖开,叠好。


"随你。"妈妈说,"别太晚回来。"


就这样。没有拦着,也没有追问。就像他要去同学家写作业一样平常。


但陈屿知道,不平常。


他跟爸爸已经快一年没见了。


不是不想见。是每次约了时间,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爸爸说加班,爸爸说出差,爸爸说这周不行下周吧。下周复下周,最后就变成了"算了,不去了"。


妈妈从来不主动提爸爸。家里也没有任何跟爸爸有关的东西。照片、衣服、用过的杯子,全都没有了。像是这个人从来没在这个家里存在过。


但陈屿记得。


他记得爸爸以前接他放学,骑一辆黑色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小板凳。他坐在后面,搂着爸爸的腰,风呼呼地吹,爸爸的衬衫后背被汗浸湿一大片。


他记得爸爸会修所有坏掉的东西。玩具车不走了,爸爸拆开换两节电池就好;水龙头漏水,爸爸拧两下就不漏了;他自行车链条掉了,爸爸蹲在楼下弄了十分钟,满手黑油,站起来拍拍手说"好了"。


他记得爸爸笑起来的样子。眼睛眯起来,眼角有细纹,声音低低的,说"儿子,走,吃烧烤去"。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爸爸就不怎么笑了。


再后来,爸爸就不怎么回来了。


再再后来,妈妈跟他说,爸爸以后不住这里了。


他当时十二岁,现在还是十二岁。但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彻底黑了。楼道灯坏了,他摸着墙一层一层往上走。到了四楼,他停下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听见里面电视的声音,新闻联播,妈妈每天必看。


他掏出钥匙开门。


"回来了?"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嗯。"


"吃了吗?"


"吃了。"撒谎。他在学校吃的午饭,晚饭没吃。但他不想让妈妈知道。


"洗手写作业。"


"知道了。"


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书包放在椅子上,作业本摊开在桌上,数学题写了一半。他坐下来,拿起笔,盯着那道应用题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


窗外是隔壁楼的灯光,一格一格的,像火柴盒。


他忽然想起爸爸家客厅墙上那张照片。一家三口,笑得那么开心。


陈安。平安的安。


他放下笔,趴在桌子上。



周六早上,陈屿醒得很早。


闹钟还没响,六点十分。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妈妈在厨房里烧水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爸爸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从来没有。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陈志远"。三个字,存了很久了,备注没改过。头像是一片海,蓝色的,不知道从哪里找的图。


他点进去,对话框是空的。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退出,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七点的时候他起来了。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有点肿,昨晚没睡好。他拿凉水拍了拍脸,出门前跟妈妈说去图书馆。


"中午回来吃饭吗?"


"回。"


"早点回来。"


"嗯。"


他出门,坐公交,到体育馆。


体育馆门口有个小广场,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旁边有一排自行车,歪歪斜斜地停着。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然后他看见了。


体育馆侧面有一片露天篮球场,三个半场,铁丝网围起来。里面有几个人在打球,穿着运动服,满头大汗。


他一眼就认出了爸爸。


陈志远比照片里瘦了一些,穿着灰色短袖和黑色运动裤,球鞋已经磨得发白。他运球的动作还是老样子,左手拍一下右手拍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陈屿站在铁丝网外面,手指勾着网眼。


爸爸在跑位,接球,跳投。球划出一道弧线,砸在篮筐前沿,弹了两下,没进。旁边有人喊"老陈你今天手感不行啊",陈志远摆摆手,笑着说了句什么,陈屿听不见。


他站在那里看了十分钟。


爸爸没有发现他。


他又看了五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不是不想上前。是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忽然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


"陈叔叔"?


"喂"?


他张了张嘴,练习了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喊出来。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体育馆的轮廓在阳光下很清晰,篮球场的铁丝网反射着光。


他想起后妈说的话。周六上午,九点,老地方。


他来了。他看见了。他走了。


就像他来过,又没来过。



周一放学,陈屿背着书包从校门口出来。


他习惯走小路,穿过一个老小区,翻过一道矮墙,再走两条街就到家了。这条路比大路近十分钟,而且安静,没什么人。


今天走到小区中间的时候,他听见前面有小孩的哭声。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委屈的、断断续续的哭,一边哭一边抽噎,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走过去,看见一个小男孩坐在地上,膝盖磕破了,渗着血。旁边没有大人。


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穿着蓝色背带裤,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屿停下来。


他认识这个孩子。


陈安。


他蹲下来。


"你怎么了?"


陈安抬头看他,哭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哭。他大概不记得了,上次见面才几分钟。


"你摔了?"陈屿指着他的膝盖。


陈安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别哭了。"陈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擦擦脸。"


陈安没接,继续哭。


陈屿叹了口气,自己抽了一张,轻轻擦了擦陈安的脸。小孩的皮肤软软的,眼泪是热的。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陈安不说话,只是哭。


"你叫什么名字?"


"……安安。"抽噎着说的。


"安安。好,安安,你家在哪儿?"


陈安指了指前面那栋楼。


"几楼?"


安安伸出两根手指。


"二楼?"


点头。


"走,哥哥送你回去。"


陈屿把书包背好,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陈安犹豫了一下,爬上他的背。小小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背着陈安走到那栋楼,二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后妈。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看见陈屿背着陈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安安!"她把菜刀放在门边的鞋柜上,赶紧把陈安接过去。"怎么了?你怎么跑出去了?"


陈安搂着她的脖子,哭声又起来了。


"他摔了膝盖,在下面小区里。"陈屿说。


后妈低头看了看陈安的膝盖,又抬头看他:"谢谢你啊。我刚才在切菜,一转身他就跑了。我找了一圈没找到,正准备下去找。"


"没事。"


"进来坐会儿?"


"不了,我回家写作业。"


"等一下。"后妈抱着陈安进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拿着喝。"


"不用了。"


"拿着。谢谢你送他回来。"


陈屿接过牛奶,说了声"再见",转身下楼。


牛奶是常温的,伊利,他平时也喝这个牌子。


他走出小区,站在路边,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甜的。



那天之后,陈屿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事情。


比如他注意到爸爸的微信朋友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的,可能是很久以前妈妈手机里存着的号,他用自己的手机搜到了,点了添加,爸爸通过了,但从来没聊过。


爸爸的朋友圈更新不多。上个月发了一张照片,是陈安在公园里骑平衡车,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咧着嘴笑。配文是:"这小子,摔了都不知道哭。"


再往前翻,是搬家的照片。新家的客厅,还没收拾好,纸箱堆了一地。陈安坐在纸箱上,手里举着一个玩具,笑得眼睛都没了。


再往前,是一些工作相关的转发,行业新闻,励志语录。


没有一张是关于他的。


他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又放下。


他跟自己说,别看了。看了也没用。


但第二天又看了。


人的心就是这样,明知道会疼,还是忍不住去碰。



期中考试,陈屿考了班里第十二名。


不算好,也不算差。他以前能考前五,但最近状态不好,上课走神,作业写得潦草,老师找过他两次。


成绩单要家长签字。


他拿着成绩单回家,放在桌上。妈妈洗完碗出来,擦着手走过来,拿起成绩单看了一眼。


"十二名?"


"嗯。"


"以前不是前五吗?"


"这次没考好。"


妈妈没说话,拿起笔,在家长签字栏写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下次注意。"她说。


"嗯。"


"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把成绩单推回他面前。


"早点睡。"


"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以前考了好成绩,爸爸会带他去吃肯德基。不是每次都去,但偶尔会。爸爸会说"不错",就两个字,但他觉得比什么都好。


现在他考了十二名,没有人说"不错",也没有人带他去吃肯德基。


他不是想要肯德基。


他就是忽然很想很想爸爸。


不是那个在篮球场上的爸爸,不是照片里的爸爸,是那个会修自行车、会接他放学、会在他考好的时候说"不错"的爸爸。


那个爸爸好像丢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一月中旬,天气彻底凉了。


陈屿的校服外套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跟妈妈说要买新的,妈妈说这个还能穿,等入冬了买厚的外套。


他没再提。


周五下午,学校提前放学,说是老师开会。他背着书包走在路上,不知道去哪儿。回家太早,妈妈还没下班。


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爸爸家附近。


这次他没上楼。他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根烤肠,站在路边吃。便利店的阿姨认识他,问"又来找你爸?",他摇头说不是。


吃完烤肠,他在小区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长椅对着小区的侧门,进出的人不多。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是带孩子的老人,或者拎着菜回家的主妇。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看见爸爸从侧门出来。


陈志远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他走得很快,低着头,像是有什么急事。


陈屿坐在长椅上,一动没动。


爸爸从他面前经过,大概两米远。


没有看见他。


陈屿看着爸爸的背影,夹克后背有一小块污渍,像是吃饭的时候溅上的油。他忽然想起,爸爸以前也有这个毛病,吃饭不老实,总是弄脏衣服。


爸爸走远了,拐进了一条巷子。


陈屿在长椅上又坐了十分钟,然后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这次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爸爸消失的那条巷子。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家小菜场。他看见爸爸在豆腐摊前面站着,跟摊主说着什么。摊主是个老太太,笑眯眯的,给他多切了一块。


陈志远拎着豆腐往回走,经过巷口的时候,陈屿站在那里。


这次,他看见了。


四目相对。


陈志远的脚步停了。


"陈屿?"


"嗯。"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又是"路过"。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烂透了。


陈志远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上,又移回来。他看见陈屿校服袖口的毛边,看见他单薄的外套,看见他冻得发红的手。


"冷不冷?"爸爸问。


"不冷。"


"穿这么少。"


"不冷。"


沉默了几秒。


"吃饭了吗?"爸爸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爸爸又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又抬头看陈屿。


"你妈最近忙吗?"


"还行。"


"你学习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那样。"


又沉默。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阳光只能照到中间一小条。他们站在那一小条阳光里,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爸爸先开口。


"走吧,上去坐会儿。"


"不用了。"


"上来吧。"


"我妈等我回家。"


"那……"爸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送你?"


"不用。"


"那我给你叫个车。"


"不用,我坐公交。"


"公交站要走很远。"


"不远。"


陈屿往后退了一步。


"爸。"


"嗯?"


"你周末还打球吗?"


"打。周六。"


"哦。"


"你要来?"


"……再说吧。"


陈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爸。"


"嗯?"


"你……别太累了。"


陈志远的眼睛眨了一下。就一下。


"知道了。"他说。


陈屿走了。这次他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陈屿的手机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陈志远。


内容:"到家了吗?"


四个字。


陈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打字:"到了。"


发出去。


那边没有再回。


他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没有关屏幕。他怕错过消息提示。


但手机再也没有亮过。


他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发那条消息。是愧疚?是习惯?还是仅仅因为今天在巷子里碰见了,觉得应该问一句?


他不知道。


但他把那条消息截图了。


存在相册里,没有删。



十二月初,学校开家长会。


通知单发下来,要求父母至少一方参加。陈屿把通知单带回家,放在桌上。


妈妈看见了。


"周六上午?"


"嗯。"


"行,我去。"


"嗯。"


周六那天,妈妈穿了一件不太常穿的黑色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平时不太在意这些,但家长会她总是很重视。


陈屿坐在教室里,看着家长们陆续进来。有的妈妈,有的爸爸,有的爷爷奶奶。


他看见妈妈走进来,跟班主任点点头,找到他的座位坐下。


班主任开始讲话,说成绩,说纪律,说升学压力。


陈屿听着,目光扫过教室门口。


门口没有人。


但他还是看了一眼。


家长会开了一个半小时。结束后,妈妈跟班主任单独聊了几句。陈屿站在走廊上等她,听见里面传来班主任的声音:"他最近上课有点走神……""跟家里多沟通……""十二名,还有进步空间……"


妈妈的声音很低,听不清。


出来之后,妈妈没说什么。走在路上,她才开口。


"老师说你最近状态不好。"


"嗯。"


"怎么回事?"


"没什么。"


"是不是想你爸了?"


陈屿的脚步顿了一下。


妈妈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


"我没怪你。"她说,"想就想了,正常。"


"我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


陈屿不说话了。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最后妈妈停下来,转头看他。


"你要是想见他,就去见。别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似的。"


"我没有偷偷摸摸。"


"那你去见他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陈屿沉默。


"我不是不让你去。"妈妈的声音放软了一些,"我就是觉得,你一个小孩,跑那么远,万一出什么事呢?"


"我十二了,不是小孩了。"


"十二也是小孩。"


妈妈重新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说:"下次去之前跟我说一声。"


"好。"


"还有。"


"嗯?"


"别饿着。"


陈屿鼻子一酸。


他快步跟上去,跟妈妈并排走。



十二月中旬,陈屿又去了爸爸家。


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敲门。


开门的是陈志远。


爸爸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看见陈屿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真的笑。眼睛眯起来,眼角有细纹,跟陈屿记忆里一模一样。


"进来进来。"


陈屿进去了。这次他换了鞋,穿了一双爸爸的拖鞋,大了两号,走路啪嗒啪嗒响。


后妈不在家,陈安在客厅地垫上玩积木。看见陈屿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玩。


"安安,叫哥哥。"爸爸说。


"咯咯。"陈安说。


不是"哥哥",但也不算错。


客厅比上次来整齐了一些。茶几上的拼图收起来了,换成一摞绘本。沙发上多了一个靠垫,上面印着小熊维尼。


"坐。"爸爸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陈屿倒了一杯。"喝吧。"


陈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温的。


"你妈最近好吗?"爸爸问。


"挺好的。"


"工作忙不忙?"


"还行。"


"你呢?学习怎么样?"


"还行。"


又是"还行"。他自己都烦了。


爸爸似乎也察觉到了,笑了笑,说:"你以前可不爱说'还行'。考好了就笑,考差了就噘嘴。哪像现在,什么都'还行'。"


陈屿低头喝水,没接话。


"上次家长会你妈去了?"


"嗯。"


"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学校只发了一份。"


"哦。"


沉默了几秒。


"你要是想让我去,下次我跟老师说。"


"不用了。"


"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


爸爸点点头,没再提。


陈安在地垫上搭好了一座积木塔,摇摇晃晃的,他拍着手笑。陈屿看着他,忽然说:"他长大了。"


"是啊,长得快。前两天刚会自己穿鞋,穿反了还不知道。"


"我小时候也这样。"


"你小时候比他厉害,两岁就会背唐诗了。'床前明月光',背得可大声了。"


"你记得?"


"当然记得。"


陈屿看着爸爸。爸爸的头发里有了几根白的,藏在黑色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的手也比以前粗糙了,指关节有点变形,大概是以前干活的旧伤。


"爸。"


"嗯?"


"你以后……还能不能教我修东西?"


爸爸愣了一下。


"怎么了?你什么东西坏了?"


"没有。就是……我自行车链条又掉了。上次我自己弄了半天没弄上去。"


"那简单,下次拿来,我教你。"


"你教过我一次,我没学会。"


"那就教两次。"


"三次呢?"


"那就三次。"


陈屿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爸。"


"嗯?"


"我期中考试考了十二名。"


"……十二名?你以前不是前五吗?"


"嗯,退步了。"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下次努力。"


"你不说我?"


"说什么?十二名也不差。又不是倒数。"


"老师说我走神。"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陈屿抬头看他。


"有。"


"什么心事?"


"想你。"


两个字说出口,空气安静了。


陈安的积木塔倒了,他"哇"地一声哭起来。爸爸赶紧过去把他抱起来,拍着背哄。


陈屿坐在沙发上,看着爸爸哄弟弟。


爸爸的动作很熟练,一只手托着屁股,一只手拍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陈安很快就不哭了,趴在他肩膀上,抽噎着。


"你小时候也这样。"爸爸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一哭就要人哄,哄半天才能好。"


陈屿没说话。


"我那时候不会哄。"爸爸继续说,"你妈比我耐心。你一哭她就抱,我就站旁边看着,手足无措的。"


"现在会了。"


"老了嘛,经验多了。"


爸爸抱着陈安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陈安趴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快要睡着了。


"陈屿。"


"嗯。"


"对不起。"


陈屿看着他。


"我知道这一年没怎么见你,是我不好。工作忙是一个原因,但主要还是……"爸爸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为什么?"


"怕你觉得我不要你了。"


陈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我没有觉得你不要我。"


"你上次说'我不是来抢爸爸的',我听见了。你后妈转告我的。"


陈屿没想到后妈会告诉他。


"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但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当一个爸爸。以前在你面前,我好像还行。后来分开了,再见面,就觉得生疏了。怕说错话,怕你嫌我烦,怕你觉得我这个爸爸不合格。"


"你没有不合格。"


"有。"


"你没有。"


陈屿的声音有点哑。


"你只是……不在了。"


爸爸的眼睛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陈安,沉默了很久。


"我以后每周六都去打球。"爸爸说,"你要是想来,就来。不用敲门,直接进来也行。"


"我怕打扰你们。"


"不打扰。你是我儿子。"


"那安安呢?"


"他也是你弟弟。"


陈屿看着爸爸怀里的陈安。小小的脸,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没干透的眼泪。


"我知道。"他说。


十一


那天之后,陈屿开始每周六去体育馆。


不是每次都上前,有时候就站在铁丝网外面看一会儿。但爸爸看见他了。每次爸爸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站在那里,手指勾着网眼。


后来爸爸打球中间休息的时候,会走过来,隔着网跟他说话。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吃了吗?"


"吃了。"


"下次带瓶水来,别自己买饮料,贵。"


"知道了。"


简短的对话,但够了。


有几次,爸爸打完球,会带他去吃一碗牛肉面。就在体育馆对面,一家小店,十二块钱一碗,加肉加五块。爸爸每次都给他加肉。


他们面对面坐着,吃面,不怎么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像是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


有一次,爸爸问他:"你妈有男朋友吗?"


陈屿差点呛到。


"没有吧。"


"哦。那她一个人带着你,挺不容易的。"


"嗯。"


"你要多帮她。"


"我知道。"


"别跟她顶嘴。"


"我什么时候顶嘴了?"


"上次家长会之后,你妈回来跟我说你态度不好。"


"她跟你说这些?"


"偶尔聊几句。"


陈屿没想到妈妈和爸爸还有联系。


"他们……还联系?"他问。


"有时候。"爸爸说,"你妈是个好人。分开不是因为她不好。"


"那是因为什么?"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对。"他说。


陈屿没再问。


有些事情,大人之间的,小孩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他知道妈妈和爸爸分开不是因为谁坏,就是因为不合适。就像鞋子和脚,穿着疼,就得脱下来。


但脱下来之后,脚还是那只脚,鞋还是那双鞋。只是不再一起走了。


十二


期末考试,陈屿考了第七名。


比期中进步了五名。他拿到成绩单的时候,自己也有点意外。


回家给妈妈看,妈妈签了字,说"不错"。


就两个字。


但他觉得比什么都好。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给爸爸发了条消息。


"爸,我期末考了第七名。"


那边很快回了:"好样的!走,吃面去。"


后面跟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陈屿笑了。


周六去体育馆的时候,爸爸带他去吃了牛肉面,还加了两块肉。


"进步了就是进步了。"爸爸说,"不过别骄傲,下学期争取前五。"


"知道了。"


"你以前前五很稳的。"


"我知道。"


"那怎么期中掉到十二名了?"


"……有点事。"


"什么事?"


"没什么。"


爸爸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你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爸爸说,"别憋着。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你说了,我才能帮你想办法。"


"好。"


"真的好?"


"真的。"


爸爸点点头,低头吃面。


陈屿看着爸爸吃面的样子。他吃面很快,呼噜呼噜的,汤溅到下巴上也不擦。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爸爸没有丢。


爸爸一直在那里。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住,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他还是他爸爸。


他还是他儿子。


这件事不会变。


十三


放寒假了。


陈屿不用上学,每天在家写作业、看书、偶尔打游戏。妈妈上班,他一个人在家,中午自己热饭吃。


有一天,后妈给他发了条微信。


"安安想你了,什么时候再来玩?"


陈屿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后妈会主动联系他。


他回:"好啊,这周末去。"


周末到了,他去了爸爸家。


这次陈安记得他了。门一开,小家伙就喊"哥哥",然后扑过来抱他的腿。


陈屿弯腰把他抱起来。陈安比上次沉了一些,脸圆圆的,软乎乎的。


"哥哥,玩!"安安指着茶几上的积木。


"好,玩积木。"


他们坐在地垫上搭积木。陈安搭了又倒,倒了又搭,乐此不疲。陈屿帮他扶着底座,偶尔搭一块上去。


后妈在厨房做饭,爸爸在阳台修一个坏了的台灯。


"这个灯管老化了,换个新的就行。"爸爸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多少钱?"后妈问。


"十几块。"


"网上买吧,便宜。"


"行。"


日常对话,平平淡淡的,像所有普通家庭一样。


陈屿听着,手里搭着积木,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


不是开心,不是难过,就是一种很平静的、踏实的安静。


他以前觉得,爸爸有了新的家庭,就不再需要他了。但今天他坐在地垫上,看着爸爸修台灯,后妈做饭,弟弟喊他"哥哥",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爸爸的家庭变大了,不是变小了。


多了后妈,多了弟弟,但没少他。


他还是陈志远的儿子。这个位置,没有人能替代。


"哥哥!"安安喊他,"你看!"


一座歪歪扭扭的积木塔,摇摇欲坠。


"好高啊。"陈屿说。


"再搭!"


"好,再搭。"


十四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陈屿的生日到了。


十二岁生日。


他没跟任何人说。但早上起床的时候,妈妈在桌上放了一碗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生日快乐。"妈妈说。


"谢谢妈。"


"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


"那我给你转两百块钱,自己买点想吃的。"


"好。"


他以为就这样了。


下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爸爸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接了。


屏幕里是爸爸的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儿子,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妈告诉我的。"


"哦。"


"你看。"


爸爸把镜头转了一下,陈安出现在屏幕里,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蛋糕,旁边写着"哥哥生日快乐",字迹是后妈握着他的手写的。


"安安祝哥哥生日快乐!"后妈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陈安跟着说:"哥哥生日快乐!"


陈屿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他赶紧低头,不想让爸爸看见。


"怎么了?"爸爸问。


"没事,风吹的。"


"大冬天的,哪来的风?"


"暖气太热了。"


爸爸笑了一声。


"行了,别装了。晚上来家里吃饭,你后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红烧排骨?"


"你妈说的。"


"我妈什么都说。"


"那是因为她了解你。"


视频挂了之后,陈屿坐在床上,擦了擦眼睛。


他打开相册,翻到那条截图——"到家了吗?"


四个字。


他看着那四个字,又看了看刚才的视频截图,陈安举着画,笑得露出两颗小牙。


他把两张图放在一起。


一张是沉默的关心,一张是热闹的祝福。


都是爸爸。


都是家。


十五


开学之后,陈屿的学习状态好了很多。


他不再走神了。上课认真听,作业按时写,有不懂的题就问老师。老师说他像变了个人似的。


其实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变了。


因为他不再拧巴了。


以前他觉得自己被丢下了。爸爸不要他了,去跟别人组成了新的家庭。他是个多余的人,一个被淘汰的选项。


但现在他明白了。


爸爸不是不要他。爸爸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爱他。


不是每天见面,不是每天嘘寒问暖,但爸爸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爱吃红烧排骨,记得他小时候背唐诗,记得他自行车链条掉了不会弄。


这些,够了吗?


够了。


他不再要求更多了。


或者说,他学会了在现有的东西里找到满足。


不是妥协,是成长。


十六


三月的一天,陈屿放学回家,看见妈妈在收拾东西。


不是日常收拾,是把柜子里的东西往外拿,一件一件摆在床上。


"妈,你干什么?"


"换季。把冬天的衣服收起来,拿夏天的出来。"


"哦。"


他帮妈妈一起收拾。在衣柜最底层,他翻出一个旧盒子。纸盒子,封口贴着胶带,上面落了一层灰。


"这是什么?"


妈妈看了一眼,动作停了。


"旧东西。"


"能打开看看吗?"


妈妈沉默了几秒,说:"看吧。"


他拆开胶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堆旧物。


他的出生证明。一张照片,他刚出生,皱巴巴的,躺在保温箱里。爸爸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脸上戴着口罩,但眼睛里全是笑。


他的满月照。被爸爸抱在怀里,爸爸年轻得多,头发浓密,没有白丝。


他的幼儿园毕业照。站在第一排,穿着白色衬衫,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一张纸条。上面是爸爸的字迹:"陈屿三岁,今天第一次自己吃饭,吃了大半碗,没洒。好样的,儿子。"


一张纸条:"陈屿六岁,第一天上学,哭着不让走。放学接他的时候,他说今天交了新朋友,叫李明。忘了哭的事了。"


一张纸条:"陈屿十岁,期中考试第一名。带他去吃了肯德基,他吃了两个鸡腿,说以后每次考第一都要吃。行,爸爸答应你。"


纸条有很多,从他出生一直到十岁。每一张都写着日期和一件小事。


妈妈什么时候开始存的?


他不知道。


"你爸以前有个习惯。"妈妈坐在床边,声音很轻。"你每长大一点,他就写一张纸条。说等以后给你看,让你知道你是怎么长大的。"


"他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他走的时候忘了带这个盒子。后来我收拾东西翻出来的,想着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陈屿一张一张地看。


纸已经发黄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妈。"


"嗯。"


"爸爸没有不要我。"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妈妈叹了口气,"他不是那种人。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分开了之后,更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


"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怕你不想见他。"


"我怎么会不想见他?"


"他怕啊。大人也会怕。"


陈屿把纸条放回盒子里,重新封好。


"妈。"


"嗯。"


"谢谢你留着这些。"


"不用谢。这是你的东西。"


妈妈站起来,继续收拾衣服。陈屿坐在地上,抱着那个盒子。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虽然小,虽然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但很满。


满到装下了他所有的过去。


十七


四月的第二个周六,陈屿又去了体育馆。


这次他没有直接站在外面,而是走进去了。


铁丝门没锁,他推门进去,走到场边。


爸爸正在打半场三对三,满头大汗,跑动依然灵活。


陈屿在场边站着,等着。


有人下场休息,看见他,问:"老陈儿子?"


"嗯。"


"长得真像你爸。"


"谢谢。"


爸爸打完一局,走过来,拿起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来了?"


"嗯。"


"今天怎么进来了?"


"想进来。"


"行。"


爸爸坐下来休息,陈屿坐在他旁边。


"爸。"


"嗯。"


"我看见那些纸条了。"


爸爸的动作停了。


"什么纸条?"


"你写的。我小时候的。妈给我看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


"她还在啊。"


"嗯。"


"我以为她早扔了。"


"没有。她一直留着。"


爸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那时候觉得,你每长大一点,我都应该记下来。不然以后忘了,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你怕忘?"


"怕。"


"那你现在还写吗?"


"……不写了。"


"为什么?"


"因为见不到了,写了也没地方放。"


陈屿看着爸爸。


爸爸的眼睛看着地面,表情很平静,但陈屿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以后我帮你放。"陈屿说。


爸爸转头看他。


"什么?"


"你写,我帮你收着。等你老了,我一起给你。"


爸爸的眼睛红了。


他抬手揉了一下眼睛,笑了。


"行。"他说,"那就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坐在篮球场边,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有人在投篮,球砸在篮板上,砰砰响。


陈屿看着爸爸的侧脸。


皱纹多了一些,白头发也多了一些。但他还是那个爸爸。


永远都是。


十八


五月的最后一天,学校组织春游。


陈屿去了,玩得很开心。回来的时候,他在校门口看见了妈妈。


妈妈站在那里,穿着工作服,应该是请假出来的。


"妈,你怎么来了?"


"顺路。"


"顺路顺到我们学校?"


"不行啊?"


陈屿笑了。


他们一起走回家。路上经过一家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照片。全家福、婚纱照、证件照。


陈屿停下来看了一眼。


"想拍?"妈妈问。


"没有。"


"那看什么?"


"没什么。"


他们继续走。


但那天晚上,陈屿拿出手机,翻到爸爸的微信。


"爸,暑假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我想拍张照片。"


"什么照片?"


"就……一家人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你妈?"


"不是。你、我、安安。三个人。"


又沉默。


"好。"爸爸回了一个字。


"我让我妈也来。"


"你妈愿意吗?"


"我问问。"


他退出对话,找到妈妈的微信。


"妈,暑假我想拍张照片。你、我、爸、安安。行吗?"


妈妈很久没回。


久到陈屿以为她不会回了。


然后消息来了。


"行。"


一个字。


陈屿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十二岁的这一年,走了很多路。


远的,近的,心里的,脚下的。


每一段路都有尽头。


而尽头,不是分开。


是团圆。


尾声


暑假的一个下午,照相馆里。


摄影师说:"来,靠近一点,对,再靠近一点。"


陈屿站在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爸爸怀里抱着陈安。安安穿着白色小衬衫,不老实,扭来扭去。


"别动别动。"后妈在旁边哄着,"看镜头,笑一个。"


安安终于安静了一秒。


咔嚓。


快门按下的瞬间,陈屿想:


这就是家。


不是一栋房子,不是一张桌子,不是每天在一起吃饭。


是无论走了多远,回头的时候,他们都在。


是无论过了多久,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还是我们。


十二岁的路,走到这里,够了。


前面还有更长的路。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有人等他回来。


(全文完)

以上就是苏州惠诚律师事务所小编为大家整理的“我该怎么样找到孩子父亲,我该怎么样找到孩子父亲的手机”相关内容,希望能够对您有所帮助。如果您还有其他问题,欢迎咨询我们的在线律师。

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如何找到儿子,寻找孩子的父亲

内容投稿:屈昭毅

内容审核:余嘉玲律师

猜你喜欢

农村土墙房子补偿标准,拆迁土墙补偿标准

本文介绍农村土墙房子补偿标准,拆迁土墙补偿标准的内容,内容由王钏屹律师审核及普法观点,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事务所官网,有相关法律咨询,请点击我们在线客服沟通。

2026-09-12

公司破产清算了期间的违法行为怎么办,企业清算期间隐匿财产怎么办

本文介绍公司破产清算了期间的违法行为怎么办,企业清算期间隐匿财产怎么办的内容,内容由王琳律师审核及普法观点,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事务所官网,有相关法律咨询,请点击我们在线客服沟通。

2026-09-12

欠钱10万还不还会坐牢吗,欠钱10万还不还会坐牢吗怎么办

本文针对欠钱10万还不还会坐牢吗,欠钱10万还不还会坐牢吗怎么办展开解释普法,如您有欠钱10万还不还会坐牢吗法律问题,可点击我们在线客服咨询。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网。

2026-09-12

交警如何判定事故责任详解图,车祸责任划分一览表

本文针对交警如何判定事故责任详解图,车祸责任划分一览表展开解释普法,如您有交警如何判定事故责任详解图法律问题,可点击我们在线客服咨询。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网。

2026-09-12

家暴告诫书对方不签字怎么办,家暴告诫书需要双方签名吗

本文针对家暴告诫书对方不签字怎么办,家暴告诫书需要双方签名吗展开解释普法,如您有家暴告诫书对方不签字怎么办法律问题,可点击我们在线客服咨询。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网。

2026-09-12

轮胎被偷保险赔不,轮胎被偷了保险赔吗

本文针对轮胎被偷保险赔不,轮胎被偷了保险赔吗展开解释普法,如您有轮胎被偷保险赔不法律问题,可点击我们在线客服咨询。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网。

2026-09-12

宁马城际拆迁补偿方案,遂宁拆迁补助标准

本文介绍宁马城际拆迁补偿方案,遂宁拆迁补助标准的内容,内容由黄雪静律师审核及普法观点,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事务所官网,有相关法律咨询,请点击我们在线客服沟通。

2026-09-12

异性朋友借了钱不还怎么办,异性朋友借钱是啥心理

本文针对异性朋友借了钱不还怎么办,异性朋友借钱是啥心理展开解释普法,如您有异性朋友借了钱不还怎么办法律问题,可点击我们在线客服咨询。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网。

2026-09-12

弟弟借钱不还还要借怎么办,弟弟借钱不还怎么开口让他还

本文针对弟弟借钱不还还要借怎么办,弟弟借钱不还怎么开口让他还展开解释普法,如您有弟弟借钱不还还要借怎么办法律问题,可点击我们在线客服咨询。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网。

2026-09-12

借贷官司一定要银行流水么,名间借贷打官司需要给律师身份证吗

本文针对借贷官司一定要银行流水么,名间借贷打官司需要给律师身份证吗展开解释普法,如您有借贷官司一定要银行流水么法律问题,可点击我们在线客服咨询。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网。

2026-09-12

帮别人担保借钱有责任吗,帮别人担保借钱有责任吗怎么办

本文针对帮别人担保借钱有责任吗,帮别人担保借钱有责任吗怎么办展开解释普法,如您有帮别人担保借钱有责任吗法律问题,可点击我们在线客服咨询。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网。

2026-09-12

睡觉压死婴儿犯法吗,睡觉把婴儿压死了需要承担责任吗

本文针对睡觉压死婴儿犯法吗,睡觉把婴儿压死了需要承担责任吗展开解释普法,如您有睡觉压死婴儿犯法吗法律问题,可点击我们在线客服咨询。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网。

2026-09-12

抢夺罪和的量刑标准如何确定,抢夺罪的立案标准及量刑标准是多少

本文针对抢夺罪和的量刑标准如何确定,抢夺罪的立案标准及量刑标准是多少展开解释普法,如您有抢夺罪和的量刑标准如何确定法律问题,可点击我们在线客服咨询。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网。

2026-09-12

特大冒充黑社会诈骗案怎么判,冒充属于什么罪

本文针对特大冒充黑社会诈骗案怎么判,冒充属于什么罪展开解释普法,如您有特大冒充黑社会诈骗案怎么判法律问题,可点击我们在线客服咨询。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网。

2026-09-12

保险报案可以不理赔吗现在,保险报案了 不走保险行不行

本文针对保险报案可以不理赔吗现在,保险报案了 不走保险行不行展开解释普法,如您有保险报案可以不理赔吗现在法律问题,可点击我们在线客服咨询。欢迎访问苏州惠诚律师网。

2026-0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