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丈夫被姑父当众扇了三个耳光,我站旁边沉默3秒钟,直接断亲
那个年过得特别冷。
腊月二十八,灶膛里的火还是压不住天寒。我男人老周把火生得旺旺的,铁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从小厨房里漫出来,穿过走廊,一直飘到堂屋。老周一边拿铲子翻肉,一边侧着头问我说这肉够不够烂,说姑父就好这一口,烂糊的肥肉他能就着半斤酒下肚。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剥蒜,说你看着炖吧,多炖会儿。
那时候我还是那个会为了姑父一句"肉炖得烂"而让老周在灶台前站两小时的女人。那时候我还以为日子就是磕磕绊绊地过,亲戚间的门面撑住了,什么难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忍一忍就过去了。可后来我明白了,有些忍不是忍,是把自己的骨头一寸寸往地底下摁。摁得久了,人就站不起来了。
我们住的小镇叫柳河镇,在省城北边一百多公里,黄土路被大车压得坑坑洼洼,下雨天能淹到脚脖子。镇上的人大多是老亲旧眷,拐几个弯都能攀上关系。我娘家姓刘,老周是入赘进来的。这事儿说来话长,我爹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跟妹妹,我十九岁那年家里那几亩地实在种不动了,我妈说必须招个上门女婿。老周那会儿在镇上砖窑厂干活,家里兄弟多,穷得叮当响,入赘对他来说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俩相亲见了一面,话都没说几句,婚事就定了。
结婚那天老周穿着借来的蓝褂子,站在堂屋门口迎客,腰板挺得直直的,可我瞧见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知道这门亲不好做,刘家在镇上是大家族,我大伯、我姑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伯在镇中学当过副校长,姑父在粮站干了大半辈子,退了休还拿着份不低的退休金。老周一个外来户,泥腿子出身,在他们眼里连个站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没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日子是我跟老周过的,关别人什么事呢。婚后第二年我生了个闺女,小名叫豆豆。老周见了闺女跟见了金疙瘩似的,笨手笨脚地抱,把娃的襁褓勒得跟粽子一样紧,急得我直跺脚说他要把闺女勒坏了。他那张黑脸上全是笑,说头一回当爹,手重,以后轻点。闺女满月那天娘家摆酒,老周端着酒杯挨桌敬,到了姑父那桌,姑父坐着没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算完事,连句"恭喜"都没说。老周讪讪地笑着回了座位,我注意到他把那杯没喝完的酒倒了,捏着空杯子坐了半天。
姑父这个人,我从小就不太亲近。他跟我姑妈结婚三十多年,在家里说一不二。姑妈是个没脾气的女人,被他吼了一辈子,连句大声话都不敢说。姑父在粮站当了一辈子小头头,管着几号人,退下来之后那股子官架子还端得稳稳当当的。每次家族聚餐,他必坐主位,谁坐了他身边那就是给面子,谁要是坐了次位那就是不懂规矩。我大伯跟他对着干了半辈子,两老头见面皮笑肉不笑的,可谁也不撕破脸。小辈们见了姑父都绕着走,他那张嘴不饶人,逮着谁都能数落一顿。
老周是姑父最爱数落的对象。每年过年回娘家聚餐,姑父喝了几杯酒就开始指指点点。说老周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普工,没出息;说老周骑个破电动车来接豆豆放学寒碜;说老周连根烟都舍不得抽好的,太抠。老周每次听了就是嘿嘿笑,不吭声。我在旁边听着心里窝火,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发作,只能给他夹菜,低声说别往心里去。老周也就真不往心里去,回了家还跟我说姑父那人就那样嘴碎心不坏,咱不计较。
我以为不计较就能换来太平。
转眼豆豆都上小学三年级了。那年腊月二十九,按老规矩上姑父家过小年。姑父住镇东头那栋带院子的老楼,三层,前年才翻新过,外立面贴了灰白色的瓷砖,在一排灰扑扑的平房里鹤立鸡群。院门大敞着,里头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是姑父儿子去年新买的。院子里摆了两张大圆桌,亲戚们已经坐了大半,嗑瓜子的嗑瓜子,喝茶的喝茶,闹哄哄的。
老周那天特意换了件新买的深蓝色夹克,领子立得高高的,头发也理过了。他说今天是过小年,不能给媳妇丢人。我帮他整了整衣领,说你穿这身精神。豆豆穿着粉红色的羽绒服扎两个小辫子,一进门就跑去找表姐家的孩子玩了。
我拉着老周去给姑父姑妈拜年。姑父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盘花生和一壶热茶,手里攥着两个核桃转来转去。我跟老周站在他面前,老周弯腰把拎来的两瓶酒一箱奶放在桌脚边,笑着说了句姑父新年好。
姑父没理他。他眼皮子都没抬,继续转他手里那两个核桃,核桃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敲在我心上。我站在老周旁边,脸上挂着笑,又喊了一声姑父。他这才慢慢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又扫了老周一眼,鼻子哼了一声。
"来这么晚,"他开口就是责难,"都几点了,一大家子等着你俩开席呢。"
老周搓着手解释:"路上电动车没电了,推了一段路,耽误了会儿……"
"电动车,"姑父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是压在堂屋里的气场一下就让所有人都静下来了,"你骑个破电动车来过年?丢人不丢人?你看看你姐夫,开车来的;你表弟,开车来的。就你,拖家带口骑个电驴,还有脸说没电。"
老周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子一直红到脖子里。他低着头说:"姑父说得对,明年我存点钱,争取也买辆……"
"你存?"姑父把核桃往桌上一拍,咔嗒声戛然而止,"你一个月挣那俩钱,存到猴年马月?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换个活儿干,去跟人家学个手艺,你偏要在厂里干那种没出息的下力活。人穷志不能短,你看你那个窝囊样儿,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周围亲戚的目光全聚过来了。我大伯坐在另一张太师椅上喝茶,听见这话皱了皱眉,但没吭声。我姑妈端着一盘瓜子从厨房出来,看见这阵势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姑父一瞪眼,她又缩回去了。老周站在那儿,身子微微地晃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说了句姑父我敬您一杯吧,伸手去够桌上的酒瓶。
姑父站起来一把把那瓶酒拨到地上,玻璃瓶子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炸了,酒液四溅,洇湿了老周的鞋面。满屋子鸦雀无声,连小孩的吵闹都停了。豆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站在我身后,小手攥着我的衣角,她大概被那声脆响吓着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敬什么敬,"姑父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气的,"你还有脸敬酒?年前让你帮我到镇上拉两袋面,你推三阻四的说不方便,后来让你表弟去了。你拍拍良心,我哪年不照应你?你闺女过年的新衣裳,哪年不是我给买的?你就这么报答我?让你干点活儿就推脱,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这话不对。年前姑父让老周帮忙拉面的事我知道,那天老周腰伤犯了,在床上躺了两天下不来地,根本就不是推脱。我跟姑父解释过,可他压根不信。他认定了老周是偷懒,是故意不给他面子。
老周脸白得纸一样,嗓子都哑了:"姑父,那天我腰……"
"你腰什么你腰!"姑父突然就暴了,上前一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老周左脸上。
那声响脆亮得吓人,像是谁把一根冰柱子掰断了。满院子的空气都冻住了,我看见老周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迅速浮起五道红印子。他整个人懵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眼前发黑。
第二巴掌紧接着扇过来,反手抽在右脸上。老周踉跄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小凳子,整个人歪斜着勉强站住。他抬手捂了一下脸,又放下了,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棵被砍了半截还没倒的树。
第三巴掌。姑父大概是打顺了手,第三下更狠,掌心掼在老周的额角,老周的脑袋往后一仰,鼻子里有什么东西冒出来,鲜红的,先是一条线,然后滴滴答答落在他那件新夹克的胸口上。
三秒钟。从头到尾只有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我站在离老周不到两步远的地方。院子里三十几号亲戚,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钉在原地。姑妈的眼泪掉下来了可她捂住了嘴没出声。大伯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表姐把自家孩子搂在怀里挡住眼睛。我闺女豆豆攥着我的衣角,指头掐得我后腰的肉生疼。
这三秒钟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明白了。我想起老周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豆豆热牛奶,想起他攒了半年钱给我买的那条金项链我嫌贵让他退了他急得差点哭了,想起他骑电动车接闺女放学被姑父撞见了笑话他那天下雨他把自己的雨衣脱下来裹着豆豆自己淋得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五。我还想起结婚那天他站在堂屋门口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的样子,他进了刘家的门就再也没直起过脊梁,他忍了多少年、受了多少窝囊、咽了多少口气,就因为我是个女人他是入赘进来的他就觉得矮人一头。
三秒钟到了。
我松开豆豆的手,上前一步,把老周挡在身后。我能感觉到他浑身在抖,鼻血滴在我后衣领上,温热的一滴滴往下淌。
我面朝姑父。老头子打完人喘着粗气,手还扬在半空没放下来,脸上是一种打完人之后的亢奋和不满混合的表情,大概他等着看我哭,看我求饶,看我拉着老周赔不是。我在那种表情里看见了我过去三十年认识的那个姑父,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对,永远不需要道歉。
我开口了。我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比刚才那三个耳光还响。
"姑父,"我说,"从今天起,我跟老周不再是你们家的亲戚了。"
姑父的嘴半张着,那个亢奋的表情在脸上僵住了。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逢年过节不来了,红白喜事不通知了,路上碰见了就当不认识。豆豆的衣裳我自己买,我们家的事不劳您操心。老周骑电动车还是开轿车,挣多挣少,跟您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转过身牵起豆豆的手。小姑娘吓得脸煞白,嘴瘪着要哭不敢哭。我蹲下来给她擦了擦脸说豆豆不怕,咱回家。她哇的一声扑进我怀里。
我站起来拉老周。他还愣着,鼻血滴滴答答的,整个人像丢了魂。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攥得紧紧的,拽着他往院门口走。他踉踉跄跄地跟着我,脚底下踩着碎玻璃渣,咔嚓咔嚓响。
背后终于有人说话了。姑妈带着哭腔喊小兰你站住你听姑妈说。大伯咳嗽了一声说这像什么话都回来坐下好好说。表姐在喊老周你等会儿我拿纸巾给你擦擦。亲戚们七嘴八舌地涌上来。
我头也没回。一脚迈出院门的时候听见姑父在后面炸了嗓子:"让她走!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从今往后我刘家没这门亲!"
他的声音追着我出了巷子,像条疯狗在后面咬。我攥着老周的手腕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镇东头十字路口停下来了。风刮得脸疼,腊月底的天阴惨惨的,老周蹲在路边电线杆底下,把脸埋进两只手里,肩膀一耸一耸的,闷着声哭。
我把豆豆交给隔壁卖包子的王嫂,让她帮忙看一会儿。王嫂看见老周那脸吓了一跳,想问又没敢问,抱着豆豆回店里了。我蹲在老周面前,轻轻掰开他的手。他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血和泪混在一块儿,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额角的淤青紫得发黑。
"疼不疼?"我问。
他摇摇头。可眼泪又下来了,跟鼻血混在一起淌进嘴里,他吸了一下鼻子。
"老周,"我拿袖子给他擦脸,袖子很快就湿透了,"你听我说。以后咱再也不去了。那个门,我再也不会让你进了。"
他看着我,那眼神里全是惶恐和不知所措。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我会说出"断亲"这两个字,在他的观念里,亲戚就是天,长辈就是山,入赘的男人连挨打受气都是本分。他抖着嘴唇说:"媳妇儿,那是你姑父……那是你亲姑父啊……"
"我亲姑父也不能扇我男人的脸。"我说,"三巴掌。老周,三巴掌。我站旁边什么都没干,我让你挨了三巴掌。以后不会了。"
他哭得更厉害了,蹲在路边电线杆底下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搂着他的肩膀,两个人蹲在腊月二十九的寒风中,路过的三轮车和行人纷纷侧目。我没觉得丢人,反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那口气我憋了十几年了,今天终于吐出来了。
回了家老周躺了一天一夜没怎么起来。左脸肿得老高,右脸也好不到哪去,额角贴了创可贴,鼻子里塞着棉花。豆豆被王嫂送回来之后懂事得不像个八岁的娃,给她爸倒水拿毛巾,乖得让我心疼。我坐在床边给老周用冰袋敷脸,冰袋是拿毛巾裹了冻肉做的,贴在脸上他嘶嘶地抽凉气。
电话响了一整天。先是我姑妈,哭哭啼啼地说小兰你快回来给你姑父认个错,他就是喝酒上头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吗,你跟他较什么真。我没等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然后是我大伯,口气硬邦邦的,说你这闺女太不懂事了,大过年的让你姑父下不来台,让满院子亲戚看笑话。我说大伯我没让任何人看笑话,那三个耳光是打在我男人脸上的,满院子三十几口人都看见了,挨笑话的是我男人。大伯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把电话摔了。再后来是我妈,我妈没劝我回去认错,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句小兰你自己拿主意吧,妈支持你。
那句话让我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妈一辈子在刘家那些兄弟姑嫂面前低眉顺眼的,从没说过一句硬话,这回破天荒地站在了我这边。
年三十那天我跟老周在家自己过的。老周脸上的肿消了些,可青紫印子还在,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转身去厨房炒菜。我买了条鱼,一条排骨,一只鸡,还包了饺子。豆豆穿着我年前买的新衣裳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电视里放着春晚,主持人喜气洋洋地念着贺词。老周把菜端上桌的时候手还微微抖,我瞧见他偷摸地揉了揉右脸,大概吃东西还是疼。
"老周,"我倒了杯热酒递给他,"过年好。"
他接过去,手抖得酒撒了些出来。他仰头喝了,放下杯子的时候眼圈又红了。
"媳妇儿,"他说,"我这辈子……就对不住你。要不是我窝囊,你也不至于跟娘家断了……"
我把筷子拍在桌上:"你给我打住。什么娘家不娘家的。你,我,豆豆,咱三个就是一家。旁的人爱谁谁。他们瞧不起你,我就瞧不起他们。他们打你,我就跟他们断。这事儿翻篇了,以后不许再提。"
他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最后重重地点了头。
后来的日子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亲戚们起初还传些闲话,菜市场碰见了跟别人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刘家那个小兰太厉害,为了个上门女婿跟亲姑父翻脸,不像话。我听见了当没听见,照样买菜做饭接送豆豆。老周在厂里干活更卖力了,下了班还去跟一个老师傅学水电维修,他说学门手艺将来能接点私活,多挣一分是一分。我下班回来辅导豆豆写作业,周末带她去公园放风筝,日子简简单单的,可心里踏实。
姑父那边倒是消停了。他大概没料到我真能狠下心不来往,起初还端着架子等我回去磕头认错,等了俩月没动静就恼了,逢人便说刘小兰是被老周带坏了,说老周挑拨离间。我姑妈偷偷给我打过几回电话,我都接了,但都是客客气气说几句话就挂。有一回她问我过年回来不,我说不了姑妈,我跟豆豆她爸商量好了,今年就在自己家过。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我听着心里也酸,可硬着心肠没松口。
翻过年来开了春,老周的水电手艺学得差不多了。那老师傅姓陈,教得用心,说老周这人踏实肯干,将来能成事。老周晚上回来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了光。以前他眼睛里总是灰扑扑的,躲躲闪闪的,看谁都低一头。现在不一样了,他说话嗓门大了些,走路腰板也挺了些。有回他在阳台修一个漏水的水龙头,修好了之后自己嘿嘿笑了半天,跟我说媳妇儿你看,我也会手艺活了。我靠着阳台门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额角那道疤还隐约能看见,可他的笑是真的,那种笑是打心眼里冒出来的,挡都挡不住。
豆豆在学校里被人问过,说怎么过年没见你去你姑姥爷家呀。豆豆回来问我,妈妈我们以后真的不去姑姥爷家了吗。我蹲下来拉着她的手说豆豆你记住,咱不去的地方就不去,不乐意见的人就不见。你那姑姥爷打你爸,你爸是你最亲的人,谁打你爸妈妈就跟谁翻脸。豆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搂着我脖子小声说妈妈我支持你。我那眼泪差点又没绷住。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到了夏天,有天傍晚我跟老周去夜市溜达,碰见了大伯家的堂姐。堂姐拉着我的手说小兰你不知道,姑父这半年过得不如意,前阵子摔了一跤把腿摔骨折了,住院一个多月,姑妈一个人伺候不过来,表弟在外地回不来,姑父在病床上天天发脾气,把病房里的小护士都骂哭了好几个。堂姐叹着气说,你姑父那个人啊,一辈子太要强了,临了临了身边没个人真心待他,他那脾气把人都得罪光了。
我听着没接话。老周在我旁边站着,手里还拎着给豆豆买的糖葫芦。他听见堂姐的话,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嘴唇动了动,我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就把话咽回去了。
那天晚上回家老周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踢了他一脚问他干嘛呢。他闷声说媳妇儿,姑父摔了腿,咱要不要去看看?到底是长辈……我说不去。他哦了一声,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我其实知道老周心软。他这个人一辈子最硬的就是骨头,心肠软得跟豆腐一样。姑父打他那三巴掌,他记恨了,可听说姑父摔了腿,他又惦记了。这大概就是他跟我不同的地方。我能一口气把门关上再不打开,他却总想着门后面那个人好歹是亲戚。
又过了俩月,姑妈托我大伯带了话,说姑父想见见豆豆。大伯来找我的时候满脸为难,说小兰你姑父那脾气你也知道,他开不了那个口,可你姑妈说他躺在床上天天念叨豆豆,说丫头快一年没见了,想得慌。
我坐在沙发上没吭声。老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看我又看看大伯,犹豫了半天说了句要不……让豆豆去一趟?我跟她一块儿去。
我看了老周一眼。他那张脸上,额角的疤已经淡成一条白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他那天挨打的样子我永远忘不掉,鼻血流了一胸口的蓝夹克,蹲在电线杆底下哭得肩膀直抖。
"豆豆去可以,"我说,"但老周不去。"
大伯张了张嘴,我没让他说话:"大伯您跟姑父说,豆豆周末我送过去,但老周不进门。我在门口等着。姑父要是嫌这个安排不好,那豆豆也不去了。"
大伯走了之后老周坐在我旁边,半天没说话。然后他伸手过来攥住我的手,攥得紧紧的,跟当年结婚那天在堂屋门口攥拳头一个样。
"媳妇儿,"他嗓子有点哑,"你……你是真护着我。"
我没理他,可我把手翻过来,跟他十指扣在一起。
周末我把豆豆送到姑父家院门口。没进去,就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等着。姑妈出来接的豆豆,看见我眼泪汪汪地想说什么,我冲她笑笑说姑妈您进去吧,豆豆玩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姑妈抹着眼睛牵豆豆进去了。
我在老槐树底下站着,站了半个钟头。夏天的太阳毒辣辣的,槐树的叶子挡不住多少光,我拿手遮着额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透过敞开的窗户能看见姑父半靠在床上,豆豆站在床前,不知道在说什么,老头子那张从来没有好脸色的脸上居然有一丝笑。
我收回目光,靠在树干上,看着巷子口的猫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酸的涩的都有,可更多的是平静。这一年我想明白了太多事。亲情这个东西,不是你忍气吞声就能换来的,也不是你断了就能彻底抹掉的。姑父打老周那三巴掌,我这辈子不会原谅,豆豆可以去看她姑姥爷,老周也可以心软惦记,可我作为老周的女人,我得让他知道,他受的委屈我全记着,我永远站在他那边。
那三秒钟的沉默,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难的决定。可那三秒钟之后的"断亲",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它让我跟老周从那种压着腰低着头的日子里头挣脱出来了。往后过得穷也好富也好,我们两个人是齐着肩站着走的,谁也不比谁矮一头。
后来豆豆从姑父家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袋子零食,还攥着个红纸包。小孩子不懂事,乐呵呵地跑过来跟我说姑姥爷给的压岁钱。我接过那红纸包,摸着里头薄薄的几张票子,没说什么,牵着豆豆的手走了。那钱我没动,拿回家放进了抽屉里。老周问我是啥,我说是豆豆的压岁钱。他哦了一声没再问。可我看见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打开抽屉看了一眼,又悄悄合上了,然后他去厨房切了一盘西瓜端出来,说天热多吃点。
那天晚上老周在阳台上抽烟,我端着西瓜走过去递给他一块。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媳妇儿,以后咱好好过。
我靠在他肩膀上,晚风凉飕飕地吹过来,远处有谁家在放音乐,放的是那种老掉牙的流行歌,旋律断断续续地飘过夜空。我说嗯,好好过。
窗户开着,客厅里飘来豆豆看动画片的声音,叽叽喳喳的。我跟老周站在阳台上,谁也没再提姑父,没提那三巴掌,没提断亲不断亲的事。那些都翻篇了。这日子要往前走的,而且这回,是两个人并着肩往前走了。
以上就是苏州惠诚律师事务所小编为大家整理的“别人亲我老婆我把人打了,别人亲我老婆我把人打了怎么处理”相关内容,希望能够对您有所帮助。如果您还有其他问题,欢迎咨询我们的在线律师。
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亲了别人老婆找我陪钱犯法吗,别人打我老婆怎样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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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审核:吴亮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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