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来女同事四处造谣我勾搭她男友,我掏结婚证:你俩不用来上班了
办公室里的风言风语比中央空调的冷气还足。
我端着搪瓷杯往茶水间走,路过工位时听见小周压着嗓子跟对面新来的实习生嘀咕:“真没看出来,林姐平时穿得挺朴素,居然能干出这种事……”
“勾搭人家男朋友,还是新来那姑娘的,听说都在楼道里堵人了。”
我把杯子往饮水机下面一放,热水溅出来两滴落在手背上,烫得我嘶了一声。身后安静了两秒,紧接着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像一屋子人在同时赶一份要命的报表。
新来的苏瑶坐在靠窗那排,正歪着头跟她邻座的男同事小声说着什么,眼圈红得跟画了眼影似的。那男同事叫陈屿,上个月刚过完入职培训,工位跟我隔一条走道。
我走回自己座位,拉开抽屉,手碰到了那个深红色的绒布小本。
“林晚,人事部让你过去一趟。”行政小刘站在过道口喊我,脸上表情像在通知我去参加追悼会。
我把抽屉推回去,没拿杯子,空着手站起来。
苏瑶在我经过时抬了抬头,眼神躲了一下,又硬生生地瞪回来。陈屿全程没抬头,只给我一个乌黑的后脑勺和微微发红的耳根。
“好。”我说。
人事部办公室在十七楼。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苏瑶已经坐在里面了,旁边还坐着她那个“男朋友”——陈屿。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空位,像被长辈强迫坐在一起相亲。
人事总监老吴把一份材料往我跟前一推:“林晚,有员工反映你利用职务之便,对同事实施性骚扰和情感胁迫。公司需要做个调查。”
我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是一份手写的情况说明,签名栏上歪歪扭扭写着“苏瑶”两个字,日期是三天前。
“造谣我的,就是她?”我指了指苏瑶,又指了指陈屿,“还是说,你俩一起写的?”
陈屿猛地抬头:“林姐,我没有——我只是……苏瑶她……”
苏瑶打断他:“什么叫你没有?那天在楼梯间,她是不是拉你手了?是不是说喜欢你?我都拍到了!”
她真的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横着递到老吴面前。照片拍的是公司消防通道,角度刁钻,画面里我的左手正搭在陈屿右臂上,脸被墙挡了一半。
“这就是证据。”苏瑶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拍,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我男朋友刚入职,林晚仗着自己是老员工天天往他工位凑。我忍了很久了。”
老吴看完照片,抬眼问我:“林晚,照片里的人是你吗?”
“是我。”
“你看,她承认了!”苏瑶激动得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桌腿,“咚”的一声闷响。
我没理她,只看着老吴:“不过她有件事没说清楚。那天陈屿在楼道里低血糖犯了,整个人快栽下去,我拽了他一把。就这一下。”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当天下午两点四十三分,我打了120。急救车记录在,要调吗?护士说了,再晚五分钟人就摔下楼了。消防通道铁门那么重,脑袋磕上去什么后果,苏瑶你应该比我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钟。
苏瑶嘴唇翕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也不能说明你没别的意思。你一个结了婚的人,天天跟男同事走那么近,你老公知道吗?”
“知道我什么?”我看着她,笑了一声,“知道我给人叫急救车,还是知道我抽屉里放着你发给我的消息?”
苏瑶脸色刷地白了。
她把陈屿往身后一拽:“什么消息?你少诬赖人!”
我点开手机相册,截图显示一张聊天记录。那是三个月前苏瑶刚来公司时发给我的,内容是一张照片——陈屿趴在工位上睡觉——配了一行字:“林姐,你看他这样好可爱,跟你老公像不像?”
我没回复。
“这是你发的吧?”我把手机放在桌上,“你进公司第一天就给所有女同事群发男友照片,让大家评评他长得像哪个男明星。这算不算职场骚扰?”
苏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屿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头埋得低低的。
我掏出了那个深红色的小本,翻开,里面是一张合照,红底白衣,民政局的钢印端端正正压在照片右下角。
“苏瑶,陈屿,你俩不用来上班了。”
我把结婚证合上,推到老吴面前:“吴总,我以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正式通知你。这两个人,一个造谣诽谤,一个知情不报协同散播谣言,今天就办离职手续。”
老吴愣住了。
苏瑶也愣住了。
陈屿抬起头,嘴巴张成了“O”形。
“你说什么?实际控制人?”苏瑶声音发颤。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公司注册资金两千万,我占百分之六十七。你入职时签的劳动合同,抬头那家公司,法人是我先生。大股东是我。”
“所以我这张结婚证,还挺够分量的。”
苏瑶跌坐回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陈屿突然说话了,声音又急又哑:“林姐,我真不知道苏瑶会发那种消息,更不知道她会去人事告你。我……我就是个上班的,我……”
“你知道。”我转过身看他,“那天在楼梯间,她躲在那儿拍照,你没抬头,你都知道。你只是觉得一个老员工被新来的针对,睁只眼闭只眼能把自己摘出去。对吧?”
陈屿不说话了。
我拉开人事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站了一堆“路过”的同事,一个个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看见我出来,刷地作鸟兽散。
“散了吧。”我笑笑,“该干嘛干嘛。公司不养闲人,也不养烂人。”
出了办公楼,天阴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我站在门口等车,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是财务部的方姐,从公司成立就在的老员工,我进这家公司的第一天就认识。
“早该这样了。”方姐递过来一杯热奶茶,珍珠沉在杯底,像一颗颗黑色的小石子,“你性子也太软了,换我早拍桌子了。”
“不软。”我接过奶茶,吸了一大口,甜得发齁,“软不软也就是看跟谁比。”
方姐笑了:“你先生知道今天这事吗?”
“知道。”我说,“他比我还气,非说下午来公司一趟。我拦住了。”
“拦他干嘛?让他来给媳妇撑撑腰也好。”
“他来了只会耽误事。”我看着雨丝,呼出一口气,“回家再说吧。”
车来了,我弯腰钻进后座,车窗上很快起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我把结婚证从包里掏出来,打开,照片里两个人笑得挺傻的。
那会儿我二十五,他二十七。领证那天下着大雪,他骑电动车带我去民政局,头盔只有一个,他让我戴。到了地方他头发上全是雪,睫毛上都结了霜,拉着我进去的时候手冻得跟冰坨子似的。
拍结婚照的工作人员说:“你俩靠紧点,笑一笑。”
他龇着牙笑,我嫌他笑得丑。照片洗出来,他还是龇着牙,我还是板着脸。后来每次看到这张照片,他都说:“你看我笑得多喜庆。”
“喜庆什么呀。”我合上结婚证,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外头的雨越下越密了。
有些人,你再忍让,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有些底线,你退一步,后面就是悬崖。
第2章 小地方来的人
我到家的时候,周怀臣正在厨房炒菜。
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和铁锅碰撞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我换了拖鞋,包往玄关柜上一放,厨房里传出一声:“回来啦?菜马上好,今天炒了你爱吃的青椒炒肉,青椒是妈从老家带来的,可香了。”
我走过去,他系着那条蓝底白花的围裙,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都是汗。锅里的青椒炒肉滋滋冒油,酱油裹着肉片,颜色看着就下饭。
“今天公司怎么样?”他头也没回,把菜盛进盘子里。
“没怎么样。”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就是把苏瑶和陈屿开了。”
他手里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我:“你亲自去人事部的?”
“吴总找我,说有人告我性骚扰。”我把结婚证从包里掏出来晃了晃,“我就把这个给他看了。”
周怀臣把铲子往锅沿上一磕,转身就要解围裙:“我去趟公司。”
我拉住他的胳膊:“别去了,都处理完了。你现在去,反而让那帮人觉得我们夫妻俩仗势欺人。”
“什么叫仗势欺人?”他声调高了些,“她造谣你,还不准我们有点说法?你脾气太好,才让那帮人蹬鼻子上脸。”
“所以我就得让你出头?”我松开手,声音也硬起来,“周怀臣,这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该怎么处理我有分寸。你一去,明天全公司都觉得我是靠老公撑腰才坐稳这个位置的。”
他不说话了,眉头拧成一个结,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也不能总一个人扛着。”
“我不一个人扛,难道让全公司看我俩唱双簧?”我端过菜盘子往餐厅走,“你要想帮我,就帮我把饭盛好,我饿了。”
他站在原地,半晌叹了口气,转身去拿碗筷。
饭桌上,周怀臣一边给我夹菜一边絮叨:“那个苏瑶,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上次公司年会,她非要坐你旁边,一会儿给你倒酒一会儿给你夹菜,热情得过了头。后来还加我微信,说是新员工要请教问题。”
“你加了?”我停下筷子。
“加了,没怎么聊。她给我发过两次消息,一次是问工位电脑卡怎么处理,一次是发了一张公司大合照,说‘周哥你看林姐站在角落好低调哦’。我觉得怪怪的,后来就删了。”
我嚼着米饭,没说话。
苏瑶加我老公微信,发消息,然后又跑去公司造谣我勾搭她男朋友。这逻辑链不对。她到底图什么?
“你想什么呢?”周怀臣又夹了一筷子青椒过来,“别想了,这种事翻篇吧。你开心才重要。”
“我开心的时候也没见你多问两句。”我小声道。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说什么呢?”
“没事。”我埋头吃饭,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青椒炒肉好吃。”
周怀臣笑了,笑得跟结婚证那张照片上一样,咧着嘴,满脸喜庆。
我看着他,心里那口气忽然就消了一大半。我们俩从出租屋到两居室,从两居室到三居室,从三居室到现在这套顶层复式,这一路走过来,什么风浪没见过。苏瑶这种,也就是个小浪头,拍过来也就湿一下裤脚。
可心里总有个疙瘩,像鞋子里进了颗小石子,不大,但硌得慌。
晚上洗完澡,我坐在床上看手机,一条消息弹出来,是方姐转发的一篇文章,《三十岁以后,你的沉默只会让小人变本加厉》。
我回她:太鸡汤了。
方姐秒回:我这不是怕你想不开吗。今天人事部那场面,我就在门口听着。苏瑶最后走的时候脸都是绿的,陈屿跟在后面像丢了魂一样。大家都在说你真厉害。
厉害个屁。我打下这四个字,又一个一个删掉。换上:我有什么好想的。睡觉了,明天还上班呢。
方姐又发来一条:林晚,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苏瑶入职第三周,有次在更衣室跟人讲电话,说“林晚这样的人也配坐那个位置”。我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她可能从进公司第一天就盯上你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一个新来的女同事,从入职第一天就针对我,四处造谣我勾搭她男朋友。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黑暗里,周怀臣的鼾声均匀绵长。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有一线月光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我扭头去看周怀臣。他睡着了,嘴微微张着,眉头罕见地舒展着,看起来像极了我俩刚认识时候的样子。
那是七年前的一个夏天。我从老家坐了十八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到这座城市,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兜里揣着三百块钱。大专毕业,学的会计,在老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来了。
周怀臣当时在人才市场支了个小摊,招聘会计兼行政。我挤过去递了份简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问:“你老家哪儿的?”
“安县。”我说。
“安县哪里?”
“下河镇,陈家坳。”
他笑了:“那你离我们家不远,我老婆家在隔壁镇。”
我愣了一下:“你结婚了?”
“我替我媳妇招聘的。”他指了指桌上那张纸,“她开的小公司,忙不过来,让我来帮忙招个人。”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家公司叫“华悦”。后来我才知道,周怀臣口中的“小公司”就只有我和他媳妇三个人——他媳妇负责跑业务,他负责对接财务和工商,我负责打杂。
那个媳妇,就是周怀臣的前妻,陈秀英。
没错,我嫁的是二婚的周怀臣。而华悦公司最早的那一半家底,是陈秀英和周怀臣一起打下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从不在公司主动提自己的身份。很多人以为我低调,其实不是。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
我林晚,不过是个小地方来的,赶上了好时候,也赶上了好的人。
“阿晚。”周怀臣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叫了我一声。
“在呢。”我轻声说,把被子往他肩头拉了拉。
他哼了一声,又睡死过去。
我看着他,想着他这七年来的好。
当年我刚来华悦第三个月,周怀臣和陈秀英就离了婚。陈秀英要了另一家公司——后来我才知道,那家公司叫“锐新”,是她早就注册好的,法定代表人是她弟弟。
那天晚上周怀臣喝了很多酒,我一个人在办公室整理票据,他跌跌撞撞地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说:“林晚,从明天起,华悦就剩你跟我了。”
我手里那摞票据全掉在地上,花花绿绿地铺了一地。
他抬头看我:“你愿意留下来吗?”
我想了想,蹲下来,把票据一张一张捡起来,掸了掸灰:“周总,你欠我半个月工资还没结。我走了找谁要去?”
他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个男人,挺重感情的。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和他一起把华悦从两个人的小摊子,做到今天几十号人的公司。那些没日没夜的日子,那些被人追着要账、求着银行批贷款、啃着泡面改方案的日日夜夜,都是我们俩一起扛过来的。
结婚是后来的事了。陈秀英那边已经再婚,周怀臣跟她没什么牵扯,就是公司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偶尔需要沟通。
我们领证那天,周怀臣租了辆电动车带我去民政局。是的,那时候他还买不起车。华悦的账面上流水不小,可负债也多。他把我的工资一拖再拖,却从来不让我缺吃少穿。
“等以后公司好起来,我开车带你去旅游。”他那时候说。
现在车有了,房子有了,存款有了。可旅游这件事,我们俩一直没能提上日程。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从床头拿过手机,重新看了一眼方姐说的那句话。
“她可能从进公司第一天就盯上你了。”
苏瑶。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3章 一根刺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到了公司。
苏瑶和陈屿的工位已经空了。桌上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坐过人一样。只是角落里那盆苏瑶养的绿萝没收走,孤零零地缩在挡板边,叶子蔫了两片。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眼,转身往自己工位走。背后有同事小声议论,看见我来又立马收了声。
“林总早。”小周第一个站起来,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了。”我摆摆手,“还是叫我林姐。林总听着别扭。”
小周“哦”了一声,悻悻地坐回去。办公室里一片敲键盘的声音,比平时响得多,也急得多。
我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信人是个陌生ID,标题是四个字:“好自为之”。
我点开,正文只有一句话:你欠下的,迟早要还。
没有署名,发信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一分。
我把邮件截图存了,又点进发件人详情看,是个新注册的免费邮箱,查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方姐,来一下会议室。”我给方姐发了条消息,拿起手机往小会议室走。
方姐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也端着杯咖啡:“怎么了?一大早脸色这么难看。”
我把邮件递给她看。
她看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苏瑶发的?”
“不确定。但时机太巧了。”我在会议桌前坐下,“方姐,你昨天说苏瑶跟人打电话骂我,具体是哪天?你还记得她原话吗?”
方姐想了想:“就上个月中吧,周三下午。我在更衣室换衣服,她在隔间里打电话,声音挺大的。她说‘林晚这样的人也配坐那个位置,早晚有她好看的’。我当时以为她在说梦话,就没往心里去。”
“她没提具体原因?”
“没有。就这一句。后来她发现我在,出来还冲我笑,问我‘方姐今天穿这身真好看’。跟没事人一样。”
我点点头:“她入职简历上的工作经历,你帮我去人事部调一下。再联系一下她上一家公司,核实一下情况。”
方姐愣了愣:“你是觉得,她简历造假?”
“查查再说。”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舌根发麻,忘了加糖。
上午十点多,方姐拿着几张纸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林晚,你猜怎么着?苏瑶上一家公司根本不叫‘云行商贸’,叫‘锐新’。”
我手里的鼠标顿住了。
锐新。陈秀英的公司。
“苏瑶在锐新干了半年多,岗位是业务助理。人事部系统里留的上家公司信息是‘云行商贸’,是她自己手写的。入职背调是吴总做的,你也知道,老吴这个人……”
“老吴根本不会去背调。”我接过那几张纸,扫了一眼,上面是苏瑶入职时填的表格。在上家公司那一栏,她填的是云行商贸,联系人是“王某某”。方姐给锐新人事打了个电话,人家根本查无此人。
“她在锐新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跳来华悦?又为什么要填假的工作经历?”方姐急得直拍桌子,“林晚,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职场纠纷。这人是冲着你来的。”
我把那几张纸放下,靠着椅背看向窗外。天阴沉沉的,大片的云堆在楼顶,像要压下来。
陈秀英。锐新。
苏瑶。
一个想法在我心里慢慢浮现出来。但我不敢往下想。
“方姐。”我转过头,“你帮我查一下,陈秀英最近半年有没有跟苏瑶接触。能查到什么程度就查到什么程度。”
方姐愣了一下,犹豫着说:“林晚,陈秀英……你先生的……”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要查清楚。”
方姐点点头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七年前陈秀英和周怀臣离婚的时候,把华悦的股权、债务和几个正在执行的项目全甩给了周怀臣,自己拿了钱和锐新走了。那时候华悦账上只剩几百块钱,外头欠着房租、货款、员工工资,周怀臣差点撑不下去。
这些事,苏瑶知道吗?
如果她是陈秀英派来的,目的是什么?搅黄华悦的生意?搞臭我的名声?还是逼我离开这个位置?
“林晚。”门开了,老吴探了个脑袋进来,“有电话找你,转到前台了。说是你老家来的。”
我愣了一下,起身去接。
电话那头,是我妈的声音,沙哑而疲惫:“阿晚啊,你爸又不舒服了。昨天送乡卫生院看了,医生说要到市里做检查。你看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怎么回事?严重吗?”
“老毛病了,心口发闷,吃不下饭。你二叔陪着去的卫生院,医生说心电图不大好,让去市里做冠脉造影。”
“我明天就回去。”我深吸一口气,“妈,你别急,我联系医院。”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妈顿了顿,又说,“阿晚啊,你在城里……过得好不好?”
“好得很。”我笑了,“妈,我有钱,别操心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站在前台旁边发了好一会儿呆。公司里来来往往的人朝我点头问好,我笑着回应,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方姐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陈秀英和苏瑶,有联系。你想知道的,我发你邮箱。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办公室。
第4章 旧账
邮件里是一串通话记录和几张模糊的照片。
通话记录显示,苏瑶入职华悦之前一个月,手机号频繁拨打过一个号码。方姐把这个号码备注了:陈秀英。
照片是在一家连锁咖啡店门口拍到的。苏瑶和一个穿棕色大衣的女人坐在一起。女人的脸逆着光,拍得不太清楚,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秀英。四十二岁,短发,瘦削,总喜欢穿深色的长款大衣,笑起来眼睛细长。锐新公司的老板。周怀臣的前妻。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足足十分钟。
苏瑶从锐新离职,第二周开始准备华悦的面试。在锐新期间,她跟陈秀英关系密切,甚至可以说就是陈秀英一手带出来的人。
然后她跑到华悦来,从入职第一天起就针对我,发消息试探,四处散布谣言,拍照片捏造证据,最后闹到人事部。这一套操作,不像新手能想出来的。
陈秀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跟周怀臣已经离婚七年,自己也再婚了。华悦和锐新这七年井水不犯河水,各有各的客户,各有各的项目,甚至在某些领域还有业务合作。
周怀臣说,他跟陈秀英早就没什么可聊的了。去年两家公司对接一个联合项目的尾款,陈秀英全程黑脸,签完字就走了,说了一句“你们华悦越来越抠了”。
难道就是为了这点利益?
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下午三点多,我把周怀臣叫到家里,开了瓶啤酒。他坐在我对面,一脸狐疑:“今天怎么想起跟我喝酒了?公司又出什么事了?”
我给他倒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我今天查了个事。苏瑶在锐新待过半年,入职华悦之前,跟陈秀英走得很近。”
周怀臣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酒液在杯里晃了晃。
“哦。”他喝了一口,“所以你觉得,是陈秀英指使她来的?”
“有这个可能。”我看着他,“所以我想知道,你跟陈秀英到底还有什么没算完的账。她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突然来搞我们?”
周怀臣沉默了一会儿,一口把杯里剩的啤酒干了,又把空杯往桌上一放:“阿晚,我本来不想提的。去年那个联合项目,最后回款分了七十三万给锐新。陈秀英觉得少了。她觉得按照协议,锐新应该拿一百二十万。”
“差额四十七万。”我算了算。
“对。但项目是我们华悦主投的,他们只负责对接一部分供应商,按贡献比例算就是七十三万。我不欠她的。”
“她认吗?”
周怀臣摇头:“她不认。为这事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有一次还跑到公司来吵。我让老吴应付了,自己没出面。”
我皱起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种破事有什么好说的。”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跟她已经没关系了,算不清的账就等时间慢慢消化。谁知道她……拿你出气。”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怀臣这个人,工作上有魄力,回家却什么事都往心里藏。他觉得不让我操心是好事,可有些事不摊开说清楚,外头的刀子就不明不白地捅进来。
“苏瑶在人事部说我勾搭她男朋友,拍了照片。”我慢慢地说,“那张照片是陈屿低血糖犯病时我扶了他一把。她选择性地留了照片,丢了时间线。这个打法,太像陈秀英了。当年陈秀英就是靠一张照片跟你妈说你出轨,你还记得吗?”
周怀臣脸色变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和周怀臣还没结婚,华悦刚起步。陈秀英跟周怀臣闹离婚,为了多分财产,她找人拍了一张周怀臣和一个女客户吃饭的照片,洗出来寄给周怀臣他妈,说他在外面有人了。
周怀臣他妈当时气得住院,差点让周怀臣净身出户。后来真相大白,老太太对陈秀英的恨意到现在都没消。
“一模一样的手法。”周怀臣声音低了下去,“看来她这些年在锐新没少练。”
“所以我不能在明面上跟她撕。”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就算要算账,也得先把咱们自己手里的牌理清楚。”
周怀臣抬头看我:“你想怎么做?”
“你先告诉我,华悦和锐新之间,除了去年那个项目的尾款,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纠缠。合同、项目、债务,全都说清楚。包括陈秀英当年走的时候,你俩签的离婚协议里关于公司股权和债务分割的内容。你有没有留底?”
周怀臣想了好一会儿:“有。都在银行保险箱里。我改天取出来给你。”
“别改天。明天就去。这事不能等。”我语气很轻,但很硬。
周怀臣终于点了头。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去书房加班,早早地洗了澡躺下。我靠在他肩上,看着他闭着眼睛却明显没睡着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七年前他就是这样。生意出了状况,睡不着,就闭着眼装睡。我那时会拉着他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给他按摩。他喜欢那样,按着按着就真睡了。
“怀臣。”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这回的事,交给我。你专心忙公司其他的业务。”
他睁开眼,侧过头来看我,眼里有些湿:“你嫁给我,就是跟我过日子的。不是来给我挡明枪暗箭的。”
“我乐意。”我说。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我搂过去,抱得很紧,下巴抵在我头顶上,声音瓮声瓮气的:“阿晚,等这阵子过去,咱们出去走走吧。哪里都行,就咱俩。”
我笑了:“好。就咱俩。”
窗外风大,吹得窗帘一阵阵地鼓起来。我在他怀里睡着了。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陈秀英,这一次,我不会再退。
第5章 饭桌上的战争
隔天,我回了趟老家。
安县下着小雨,通往陈家坳的路泥泞不堪。我在镇上租了辆面包车,一路颠簸着往家走。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稻穗还没黄透,青黄相接地铺到山脚。小时候我就在这片田埂上跑,和邻居家的孩子抓泥鳅、捡螺蛳。后来我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又去了市里念大专,再后来就坐上绿皮火车去了那座城市,一晃就是十年。
车停在我家门口时,我妈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我,她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遍,才说:“回来啦。路上累不累?我给你炖了只老母鸡。”
我把包往屋里一放,抱了她一下:“不累。”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湿漉漉的香气弥漫在雨后的空气里。我爸躺在堂屋的躺椅上,脸色蜡黄,看见我进来,撑着要坐起来。我赶紧按住他:“别动了,明天一早去市里。”
我爸点点头,声音很轻:“花那个钱干啥……”
“你少说这些。”我把带来的补品放在桌上,“身体要紧。钱的事不用你管。”
晚饭时,我二叔来了。二叔是我爸的亲弟弟,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铺,平时跟我家走得近。他坐下,点了一支烟,被我妈瞪了一眼又掐灭了。
“阿晚,你爸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劝了他多少回,去市里查查。你爸那人,倔。非说省点钱给你弟攒着。”二叔说。
我弟弟林志豪,比我小四岁,在县城开了家汽修店。爸妈老觉得他还没成家,要给他攒钱买房娶媳妇。
“志豪知道吗?”我问。
“没跟他说。他店里忙,天天修车到半夜。”我妈盛了碗汤放在我面前,“你回来了就好。”
饭吃到一半,我手机响了。是方姐打来的。我走到院子里去接。
“林晚,苏瑶今天来公司了。说是找你办离职手续,但转了一圈到处跟人说你不该开除她,说你是公报私仇。我让保安把她请出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陪我爹做完检查,后天就回。”我压低声音,“她回来闹正好。你多留意,最好能留点证据。”
“放心,公司监控都拍着呢。我还让老吴给整个办公区都加了两个摄像头,防着有人再搞小动作。”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一回头,我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脸上神色复杂。
“出什么事了?”她问,“你跟你男人的公司?”
“没有。”我走过去挽住她胳膊,“就是点工作上的事。”
“是不是你婆婆又来找你们要钱了?”我妈皱眉,“周怀臣他妈那人,心眼小得很。”
“真不是。”我笑了,“妈,你就别瞎猜了。”
其实我妈从来不喜欢周怀臣。从我们结婚到现在,她没给过周怀臣一个好脸色。原因很复杂,一是她觉得我嫁了个二婚的,委屈了;二是当年陈秀英给周怀臣他妈寄照片的事,我们老家的亲戚后来全知道了,传得沸沸扬扬,我妈觉得丢人。
“反正你记住,在城里过日子,不比在咱们这种小地方。那些人心眼多,你得防着点。”我妈叹气道。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我爸去市里医院。冠脉造影安排在下午两点。等在导管室外面的时候,我接了一个陌生电话。
“林晚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冰冰的,有些沙哑,“我是陈秀英。”
我没有慌,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导管室门口的红灯,然后说:“什么事?”
“听说你把苏瑶开了?”陈秀英笑了一声,“你这回动作挺快的。不过没关系,一个小姑娘而已,我还不至于心疼。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句,四十七万,不是小数。你回去跟周怀臣商量一下,看怎么补给我。大家都不用难看。”
“陈秀英。”我走到楼梯间,声音放得很平,“那四十七万,合同白纸黑字,我们该给你的都给了。你要不满意,可以走法律程序。别在背后搞小动作,更别拿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当枪使。”
陈秀英沉默了两秒,语气忽然变得尖刻起来:“林晚,你知不知道当年要不是我主动退出,你能有今天?华悦最早的那点底子,是我陈秀英跑断腿跑出来的。周怀臣凭什么一个人占了?”
“就凭你出轨,凭你转移资产,凭你离婚时拿走了锐新所有的钱。”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陈秀英,你真的以为那些事没人知道?”
电话那头“啪”的一声挂了。
我站在楼梯间,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慢慢把手机收了起来。
导管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我爸出来,朝我点点头:“手术顺利,家属过来接一下。”
我快步走过去,扶住我爸的病床。他脸色苍白,眼睛半睁着看我,嘴巴动了动:“阿晚,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没事,爸。就是昨晚没睡好。”我挤出一个笑,跟着护士往病房走。
电梯里,手机又响了。我一手扶着病床,一手接起来。
“林晚,我到你老家了。你爸在哪个医院?”周怀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夹杂着车站的嘈杂声。
“你怎么来了?”我愣了一下。
“我媳妇一个人陪老丈人看病,我不来像话吗?别废话,几楼?”
我报了个病房号,挂了电话。我爸在一旁听着,嘴角动了动,像笑又像叹:“他倒是有心。”
我低头看着我爹苍老疲惫的脸,心里又酸又暖。这个男人,从我叫他爸开始,就没让我过过一天舒坦日子。他穷,穷得理直气壮。现在他老了,病了,还是硬撑着不肯花我的钱。
周怀臣来得比我想象中还快。他拎着一大袋东西闯进病房,满头大汗,衣服皱巴巴的。看见我,先笑,再看病床上的我爹,又收敛了笑,走过去坐下:“爸,我来晚了。”
我爸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你坐会儿吧,我去给爸办住院手续。”我站起来。
周怀臣一把拉住我:“我去。你陪着咱爸。”
说完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低声道:“密码你生日。交费就用这个。”
我低头看着那张卡,喉咙有些堵。这张卡是我们家卡,里头是平时攒下来给双方老人的钱。他知道我走得急没带。
“周怀臣。”我喊他。
他回头:“咋了?”
“办完手续给我买瓶水。医院楼下的自动售货机,要瓶绿茶。”
他咧嘴一笑:“得嘞。”
第6章 老家的夜
晚上,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我爹睡熟了,呼吸有些沉重。我坐在陪护椅上,腿酸得厉害,但还是不想睡。周怀臣去楼下买了瓶绿茶给我,瓶子外头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凉凉的。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绿茶是常温的。他知道我不能喝凉的,就买了常温的。这个人,在这种小事情上,从来不会错。
“你睡会儿吧。”他压低声音说,“我守着。”
“你去那儿睡。”我指了指旁边那张空着的陪护床,“那床小,你这么大个子,得斜着躺。”
“没事,我不困。”
“周怀臣,你明天一早还要赶回市里。公司不能没人。”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在陪护床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前。病房在六楼,窗外是医院的后院。再远一点,是安县的旧街,成片的矮楼和梧桐树,在夜色里黑沉沉地铺着。
“阿晚,我忽然想起咱们第一次来安县。”他背对着我说。
“嗯。”我也想起来了。
那是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周怀臣非说要来我老家看看,我拗不过他,就带了。那年我爹身体还硬朗,蹲在门口修三轮车,看见周怀臣来,眼皮也没抬,就说了句“进来吧”。我妈倒是热情,张罗了一大桌菜。
周怀臣为了表现,帮我爹修三轮车。结果修到一半,螺丝掉了两颗,车胎也没装上。我爹蹲在旁边,抽着烟,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城里来的吧?”
周怀臣点头。
我爹把烟头一扔,站起来:“你来就干这个来了?就这点本事,怎么照顾我闺女?”
周怀臣当时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第二天他就跑去镇上的五金店,买了整套工具,蹲在我家门口,把三轮车里里外外重新修了一遍。我在旁边打下手,他修到下午三点,累得瘫在门口台阶上,抬头看天,说了一句:“你爹真厉害。就那一句话,能让人记一辈子。”
后来过了很久,我才知道,我爸其实挺喜欢周怀臣的。只是他这个人不会表达。那次周怀臣修好三轮车,我爸晚上偷偷跟我妈说:“这小子,倒是个实在人。”
“阿晚。”周怀臣忽然叫了我一声。
“嗯?”
“你爹这病,咱们得好好治。多少钱都治。”他说,“咱们现在有钱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连个检查都舍不得做。”
我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晌才说:“我知道。”
前些年,我爹也有过一次不舒服。那时候我在华悦忙得脚不沾地,跟周怀臣一起熬通宵改标书。我爹在老家犯了病,我妈给我打电话,我说“先让二叔帮忙送医院”,然后就没管了。后来我妈告诉我,我爹在镇卫生院挂了两天水,硬是没去市里。
那之后,我愧疚了很久。总想着以后有时间了一定要回来。可时间总是别人的。
如今,我坐在这病房里,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听着我爹并不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我拼命努力这些年,不就是为了不让最亲的人再受委屈吗?
“你去睡吧。”我看向周怀臣,“让我守。我想陪我爹待会儿。”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走过来,把一条薄毯搭在我腿上:“夜里凉。有事叫我。”
我应了一声。他在那张窄小的陪护床上躺下,蜷着身子,像一只被塞进纸箱里的大狗。
病房里安静下来。我看着我爹苍老的脸,慢慢伸出手,握住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手指很瘦,指节突出,掌心粗得像砂纸。这双手,以前能拧断拇指粗的树枝,能搬起百斤的麻袋。现在只是那么安静地搭在医院的白色被单上,一动不动。
我轻轻叫了一声:“爸。”
他好像听见了,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等你好了,接你去城里住。县里那个汽修店,让志豪自己折腾。你去城里,跟我们住。”
我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喉咙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不知是答应了还是不耐烦。
我笑了。这老头。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我低头看,是方姐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有新发现。
我回了个问号。
方姐又发来一条:苏瑶入职华悦之前一个月,在锐新做了一单业务,是把锐新的两个客户资源转给了一家叫“云行商贸”的公司。云行商贸的注册地址,和锐新在同一栋楼。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一下下地敲着膝盖。
苏瑶。
云行商贸。
锐新。
她为什么要从陈秀英的公司转客户出来?这些客户后来又去了哪里?
方姐的消息又来了:我托朋友查了,云行商贸的注册时间是去年九月底。法人代表叫苏磊。
苏磊。
苏瑶。
苏磊。
我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周怀臣被我的动作惊醒,一下子坐起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我看着他,慢慢说:“苏瑶不姓苏。她本名可能叫陈苏瑶。苏磊……是陈秀英的弟弟。”
第7章 暗线
方姐说,云行商贸成立时间在去年九月底,法人代表苏磊。这个苏磊,在工商系统里留下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跟陈秀英在锐新注册信息中留的紧急联系人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苏磊是陈秀英的弟弟。而苏瑶,极有可能是陈秀英的亲生女儿,或者至少是近亲。
陈秀英的前夫周怀臣,陈秀英的女儿苏瑶,这层关系一旦坐实,整件事就完全变了味道。
一个前妻派自己的女儿(或外甥女)潜入前夫和现任妻子的公司,从内部制造矛盾和舆论。这不是简单的报复。这是有预谋的渗透。
“苏瑶是陈秀英的女儿?”周怀臣听完我的分析,脸色铁青,“不可能。陈秀英没有孩子。我们结婚五年,她都没怀上。后来离了婚,也没听说她有孩子。”
“你确定?”我盯着他,“你们结婚五年,她有没有可能在外面生过一个孩子,你不知道?”
周怀臣沉默了。他的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令人心凉。
我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
“如果苏瑶不是她女儿,也可能是她弟弟的女儿。苏磊的闺女。年龄对得上。”我分析道,“苏瑶二十二三岁,苏磊如果比陈秀英小五六岁,现在三十七八,有个二十出头的女儿完全说得通。”
周怀臣慢慢点头:“这个可能性更大。陈秀英她弟,比我小一岁,以前在锐新跑业务。不过我没见过他女儿。”
“那就是了。苏瑶是陈秀英的侄女。云行商贸是苏磊开的公司。苏瑶从锐新把客户资源转出去,放在云行。然后她跑到华悦来闹。这中间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周怀臣站起来,在病房里烦躁地走了几步,又怕吵醒我爹,压着步子:“她要把华悦搞臭,然后把我们的客户也撬走?”
“不可能。华悦的客户都是我跟你一个一个啃下来的。苏瑶一个刚来的小员工,接触不到核心客户。”我摇头。
“那她到底图什么?”
我看向窗外,夜色深浓,远处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图乱。”我说,“陈秀英要的就是我们内部先乱。你想想,如果苏瑶去人事部告我,吴总不明真相,在公司内部传开了,员工们怎么想?客户怎么想?合作伙伴怎么想?华悦的内控和治理,在外人看来就成了笑话。到那时候,锐新再出来抢项目、抢客户,一抢一个准。”
周怀臣一拳砸在墙上,闷响了一声。我爹翻了个身,似醒非醒地“嗯”了一声。
“出去说。”我拉他出了病房。
走廊里灯光昏暗,偶尔有护士推着换药车经过。我们在尽头处的窗边停下,窗外的风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气味,湿乎乎的。
“去年那个项目,四十七万的尾款争议。”周怀臣说,“陈秀英当时就放了狠话,说迟早要我们连本带利吐出来。我以为她说的是气话。没想到她动了真格的。”
“所以苏瑶只是一个开始。”我靠在窗台上,“陈秀英要把火烧进华悦内部。就算烧不垮我们,也要让我们乱一阵。乱了就会出错。出了错,她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怀臣看着我,“要不要报警?或者找律师?侵犯名誉、造谣诽谤,够她喝一壶了。”
“还不是时候。”我摇头,“手里证据还不够硬。陈秀英没那么好对付。她敢让苏瑶来,肯定留了后手。我们要先稳住。把苏瑶入职华悦之后所有的事都固定成证据,包括她散布谣言的时间、场合、证人、截图,还有她跟陈秀英、苏磊之间的资金往来和电话记录。等这些都坐实了,我们才能亮底牌。”
周怀臣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我的胳膊:“阿晚,你受委屈了。这些事,本来不该你操心的。”
“我不操心谁操心?”我轻轻拍开他的手,“你当年娶我,不就是因为我会操心吗?”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温柔。
“回去守着咱爸吧。”他说。
第二天上午,医生查房,说我爹的冠脉造影结果出来了。左前降支堵了百分之八十,需要放支架。手术安排在第三天。
我去交费。医院的自助机前排着长队,我排了半个多小时,手机响了三回。前两回是方姐打的,第三回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我皱眉,“哪位?”
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声,很轻,带着点战战兢兢的味道:“林姐……我是陈屿。”
我愣了一下。
“陈屿,你有什么事?”
“我……我想见你一面。就我一个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有东西要给你。”
第8章 陈屿的证词
隔天下午,趁着在医院等候的空隙,我抽了两个小时去见了陈屿。
他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面馆等我。我进去的时候,他缩在角落里,面前一碗牛肉面已经泡成了烂糊糊。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憔悴,胡子拉碴的,脸色发白,眼窝深陷。
“林姐。”他看见我,想站起来。
我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有什么要给我的?”
陈屿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机递给我。那个手机套着一个老旧的硅胶壳,磨得发黄。他把手机放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这手机里有一段录音。苏瑶和我吵架的时候,她自己说漏嘴了。她说她来华悦就是为了搞臭你,还说只要把你搞下去,她姑就能把华悦整黄。”
我接过手机,没有急着打开。
“陈屿,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像做错事的小孩:“我……我怕。苏瑶她说过,她姑是道上的人,认识很多社会上的。我要是坏了她们的事,她不会放过我。”
我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陈屿这个人,我第一次见他是在面试。简历上干干净净,人也老实。后来苏瑶也来面试,两个人还是同一所大学的。公司当时图方便,就一起招了。
“你既然怕,为什么现在又来找我?”我问他。
陈屿抬头看我,眼圈红红的:“苏瑶她……她连我一起坑。她跟我谈恋爱,就是为了方便进华悦。她把我当枪使。我丢了工作,她还怪我。昨晚上她喝多了,打电话骂我,说我没用,连个女人都搞不定。我全家都以为是我在公司出了问题,我妈气得进医院了。”
他说着,忽然哭了起来。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你先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苏瑶什么时候跟你说要进华悦的?她怎么说的?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陈屿擦了擦脸,开始慢慢说。
他们是在锐新实习时认识的。那时候陈屿大学还没毕业,去锐新做暑假工。苏瑶已经在那儿了,是业务助理。两人聊得来,就处了对象。苏瑶说,她姑陈秀英是她最佩服的人,厉害,能干,什么男人都玩不过她。
“我那时候就当她说大话。”陈屿抽了抽鼻子,“后来毕业,苏瑶让我去华悦应聘。她说华悦比锐新好,工资高。我就投了简历。她也投了。我们一起进了。”
“她入职之后,有没有跟什么人见过面?或者收过什么快递、接过什么电话?”
陈屿想了想:“有。她每周三下午都会去消防通道打电话,有时候一打就是半个小时。我撞见过两次,她看到我就笑,说是跟闺蜜聊天。还有……她工位抽屉里有个小本子,上面记了好多人名和电话。她说那是工作笔记。但有一次我偷看了一眼,上面有方姐,有吴总,还有……你的名字。”
我眉头紧锁。
“那个录音呢?你打算给我,让我怎么做?”
陈屿把手机往我面前又推了推:“录音里苏瑶自己说的,她是陈秀英的侄女,来华悦的目的就是让你待不下去。她说陈秀英最恨的人就是你,她要把你这些年从陈秀英那里拿走的东西全部拿回来。林姐,你相信我,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这些。我要是早知道……”
“行了。”我打断他,“你把录音传给我。手机你留着。之后如果有需要,希望你能站出来作证。你能做到吗?”
陈屿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我打开手机,蓝牙连到自己手机上,把录音文件传了过来。录音时长十七分钟二十三秒。我点开听了一小段,苏瑶尖利的声音从听筒里刺出来:“你懂个屁!我姑说了,华悦之所以有今天,是我姑当年的资源撑起来的。林晚一个乡下女人,趁我姑离婚,捡了便宜。她不配!”
我关掉录音,脸色平静。陈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林姐,你……你不生气吗?”
“生气。”我把手机装进包里,站起来,“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陈屿,谢谢你愿意说出来。你先回去,照顾好你妈。等事情结束,我给你介绍一份新工作。”
陈屿愣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说:“谢谢林姐。我……我对不起你。”
“你只是遇人不淑。”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以后看人,眼睛擦亮点。”
回到医院,我坐在病房楼下的台阶上,把十七分钟的录音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苏瑶在录音里说得明明白白。她是陈秀英的侄女,苏磊的女儿。她进华悦,就是为了搅局。陈秀英给她找了云行商贸的工作当幌子,让她把锐新的一部分客户资源转移过去。然后她又安排苏瑶进了华悦,想从里面把水搅浑。
“我姑说,林晚这个人心机重,表面低调,其实满肚子坏水。你看着吧,等华悦乱了,咱们就把华悦跟那边合作的几个大客户挖过来。到那时候,林晚哭都来不及。”
我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哭都来不及的人,从来不是我。
我把录音备份了三份,一份传到网盘,一份发给方姐,一份存进手机加密文件夹。然后给周怀臣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回酒店说事。陈屿给了关键证据。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周怀臣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在医院呢。晚上你来接我吧。咱去酒店谈。我爹这有人守着。”我站起来,往住院部走。天已经黑透了。医院里的路灯亮着,白的,照得一切都冷冰冰的。
我抬头望了望住院部六楼的那扇窗。窗里透出暖暖的黄色灯光。我知道我妈在里面,我二叔也在。我爹躺在床上,等着后天的支架手术。
“爸。”我在心里说,“你放心。天塌不下来。”
第9章 拉开帷幕
晚上,周怀臣从医院接我回了酒店。他在县城最好的那家酒店订了个套房,门口的服务员看见我们,很有礼貌地叫了声“周总”。周怀臣摆摆手,拉着我进了电梯。
“你跟谁都说你是周总?”我笑他。
“这儿的经理是华悦的老客户介绍的。上回我带人来安县看项目,住的就是这家。”他按了楼层,“我说咱们是夫妻,他非给我升级成了套房。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我摇了摇头。周怀臣这个人,商人气息是这几年才慢慢长出来的。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连住酒店都不会讲价。
进房后,我把手机拿出来,给他放了苏瑶的录音。他坐在床边,听完了,脸色越来越沉。
“现在证据有了。你打算怎么做?”他问我。
我脱了外套,走到沙发边坐下:“光有录音还不够。陈秀英肯定不认。我们需要把苏瑶在锐新和云行之间的资金流水、业务单据、客户转移记录全部拿到手。这些能证明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商业渗透。到那时候,就不是你和陈秀英的私人恩怨了,是两家公司之间的商业纠纷,甚至涉嫌非法获取商业秘密。”
周怀臣“嚯”地站起来:“我明天就回公司,让方姐带人把之前锐新跟我们所有合作过的项目重新核一遍,把每笔账都倒出来看。我就不信查不出陈秀英动了什么手脚。”
“你别急。”我按住他,“查账可以,但动静不能太大。陈秀英既然敢让苏瑶来,说明她对我们公司的架构和流程有一定了解。如果动作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我们要在暗处查,同时该干嘛干嘛,让外面看着我们没什么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行。听你的。”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酒店的灯很亮,光线柔和,像一层薄薄的奶油涂在所有物体表面。可我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怀臣,你有件事没告诉我。”我忽然说。
他抬头看我,眼神闪了一下。
“陈秀英当年为什么那么恨你?除了钱,还有别的原因吧?”
周怀臣沉默了很久。他慢慢走到窗前,背对着我,声音很轻:“因为我先提的离婚。而且……我还留了一手。她当时跟一个合作商有染,我拍到了证据。离婚分割财产的时候,她本来想要华悦。因为我手里有她的把柄,最后她只拿到了锐新。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咽不下这口气。”
我听完,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他。只是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怕你多想。”他转过身来,眼里有些血丝,“阿晚,我跟你结婚的时候,发誓不再让你受一点委屈。可结果,这些事还是我带来的。”
“你带给我的是日子。好日子也好,坏日子也罢,都是我们一起在过。”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周怀臣,现在陈秀英把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往你身上泼,也往我身上泼。咱不能光接着。得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我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而踏实。
第二天,我回医院。周怀臣回市里。我们在医院门口分开。他摇下车窗,看着我:“我忙完了来接你。”
“不用。我爸做完手术我就回。”
“那我来安县接。”他笑了笑,“说好了的。”
我也笑了,朝他摆摆手:“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车子拐上主路,消失在车流里。我转身往住院部走。正是上午,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洒在医院白色的墙面上,照得人暖融融的。
我进了病房,我爹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气色比前几天好些。我妈正给他削苹果。我二叔也在,站在窗边抽烟,看见我进来把烟掐了。
“志豪今天来不?”我问。
“来。说他十点多到。”我妈把苹果切成小块递到我爹嘴边,“你爹啊,一辈子没被这么伺候过。这回可算享福了。”
我爹“啧”了一声,转过头去不想吃。我走过去,接过我妈手里的苹果:“爸,吃一口,医生都说了,你现在要补充营养。你要不听话,等志豪来了我让他说你。”
我爹看了我一眼,终于张嘴咬了。
吃完苹果,我出去倒垃圾。刚走到走廊口,手机响了。是方姐。
“林晚,今天早上锐新来了个律师,说华悦去年那个项目的尾款算错了,要求我们提供所有账目明细。态度很强硬。”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老吴怎么处理的?”
“老吴把人打发了。但那个律师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既然你们不配合,后续会走仲裁’。”方姐语气里带着恼火,“这陈秀英动作也太快了。”
我想了想:“方姐,你把我之前让你整理的,苏瑶入职以来所有跟同事之间散播谣言的时间线和证人证词都整理好。然后找律师聊一下。她喜欢走法律程序,那我们就接着。”
“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爹后天做支架。大后天回。”我站在垃圾桶前,把垃圾丢了进去,“方姐,这几天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都是自家的事。”方姐叹了口气,“林晚,你一个人在外头带老人看病,就别操心公司了。有我呢。”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边,抬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
外头的天又阴了下来。
陈秀英,既然你要把战争升级,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退路。
第10章 结婚证
三天后,我爹顺利做完了支架手术。
医生说堵得严重,但好在及时。如果再晚几天,可能就有大麻烦。我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十点多,我爹清醒过来,喝了点水,又睡了。
我弟弟志豪也来了。这个从小就野的小子,现在也三十了,站在病房里,眼睛红红的,话都不会说。
“姐,这几天你辛苦了。”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你给我少说这些,好好照顾爹。”我把一张卡塞到他手里,“这是医药费的余钱,不多,留着给爹开药。别乱花。”
志豪眼眶红得更厉害,低下头去,没再说话。
第二天,周怀臣果然从市里开车过来接我。我上了车,靠在后座上,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周怀臣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柔声道:“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我“嗯”了一声,闭上眼就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我家小区地库。我迷糊着坐起来,周怀臣已经打开后座车门,半蹲在旁边看我。
“到家了?”我揉了揉眼睛。
“到了。你再坐会儿,我给你拿包。”
我摆摆手,自己下了车。腿有些软,扶了扶车门。
“你爹怎么样?”他问。
“挺好。昨天清醒了,还跟我妈吵了一架,嫌她不给吃红烧肉。”我笑了。
周怀臣也笑,接过我的包,牵着我的手往电梯口走。他的手很温暖,掌心干爽,手指不轻不重地扣着我的手。
“公司那边怎么样?”我打起精神问。
“方姐带着团队在暗中收集证据。律师也找了。锐新那边果然又来了两次人,都被我们挡了。老吴最近压力很大,估计快撑不住了。不过暂时没事,你回来看吧。”
电梯里,我靠在他肩上,闭了闭眼。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让我的头有些昏沉。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许多事:苏瑶的录音、陈屿的证词、陈秀英的律师、云行商贸的注册信息、还有华悦内部那些看不见的暗流。
到家后,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周怀臣给我煮了碗鸡蛋面,我哧溜哧溜吃完了,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他坐在对面,看着我吃面,时不时伸手帮我擦擦嘴角。
“不腻?”他笑。
“不腻。”我放下碗,摸了摸肚子,“满足。”
第二天,我回了公司。方姐准时把我按在小会议室,将这几天所有查到的东西一一摆开:苏瑶入职后接触的所有同事名单、散播谣言的具体时间地点和证人、苏瑶与陈秀英、苏磊之间的通话记录、云行商贸的工商注册信息、陈屿提供的录音、锐新方面律师函的复印件。
我逐一翻看,越看越清楚。陈秀英这盘棋,下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云行商贸成立后的第一笔业务,就是接手了锐新转出的两家老客户。”方姐指着材料说,“这两家客户,跟华悦也有过合作。苏瑶进华悦后,曾经以项目对接的名义,试图接触这两个客户在华悦这边的对接人。虽然没有成功,但她的目的很明确。”
“她要把华悦的客户也拉过去。”我把材料放下。
“对。而且她还联系了华悦内部几个跟你有矛盾的员工。有一个是做行政的小姑娘,去年年底因为考勤被扣了钱,对你一直有怨言。苏瑶请她吃过两次饭。还有采购部的一个老员工,今年年初因为报销问题跟你红过脸,苏瑶也接触了。”
“都是小事。”我叹了口气,“但聚在一起,就成了一根根刺。她不动声色地利用这些矛盾,让这些人觉得她是自己人。等她要发难的时候,里外一夹击,我就孤立无援了。”
方姐给我续了杯水:“还好陈屿把录音给了你。不然咱们可能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我喝了一口水,温热的,刚好。
“方姐。把所有证据整理好,今天下午,通知律师和吴总开会。我要在公司内部先把事情定性。然后,给锐新和陈秀英发正式律师函。”
“好。”方姐收起材料,快步走了出去。
我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掏出那个深红色的结婚证本子,放在手边。那本结婚证,我这几天一直带在身上。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觉得它在那儿,我安心。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参会的人不多,我、周怀臣、方姐、吴总、外部律师。周怀臣坐在我右手边,脸色沉肃。我把证据文件推到他面前,他看完后只说了四个字:“够了够了。”
律师姓赵,在商业纠纷和名誉侵权方面做了十几年。他看完材料后,扶了扶眼镜,说:“林总,这些证据足够支撑我们报警,也足够走司法程序。核心罪名可能包括:诽谤罪、侵犯名誉权、非法获取商业秘密、不正当竞争。另外,苏瑶假冒身份入职,涉嫌欺诈。陈秀英利用亲属关系实施有组织侵扰,属于共犯。”
“能走多远走多远。”周怀臣说,“费用不是问题。”
我按住他的手背:“先不要急着报警。我的意思是,给陈秀英那边发一份律师函,把证据附上,要求她停止一切针对华悦的非法行为,并且就苏瑶在华悦内部散布谣言、损害名誉一事公开道歉。如果她不同意,我们再报警。”
周怀臣看了我一眼:“你是想给她一个台阶?”
“不是给她台阶。”我站起来,慢慢走到窗前,“我在想,如果陈秀英背后还有更大的局,我们报警反而会打草惊蛇。倒不如先递一份函过去,看她怎么反应。她要真聪明,就会收手。她要不聪明……就怪不得我们了。”
赵律师点头:“林总说得有道理。我们可以先发函。根据她的反应再做下一步决定。”
散会后,所有人都走了。周怀臣走到我身后,双手搭在我肩上,轻轻揉着:“阿晚,你打算什么时候掏那个东西?”他指了指我手中的结婚证。
“你猜。”我笑了笑。
“我猜啊,你等一个机会。一个让所有人都看见的机会。”
我转过身,仰头看着他:“对。但不是现在。现在还没到亮底牌的时候。”
第11章 风起
果然,律师函发出后的第三天,陈秀英就打来了电话。
这次不是打给我。是打给周怀臣的。
周怀臣开的免提。我在旁边听。
“周怀臣,你什么意思?找律师吓唬我?”陈秀英的声音冷冰冰的,像冬天河里的冰面,又硬又脆。
“陈秀英,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周怀臣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疲惫,“咱们两个的事,别牵扯别人。更别牵扯公司。”
“别人?你是说林晚?周怀臣,你真是被那个乡下女人迷了心窍。我告诉你,那四十七万,我不要了。但你华悦从我这拿走的,别想赖。”
“华悦没从你那儿拿过什么。陈秀英,你非要撕破脸,我奉陪。但到时候,别怪我不顾念往日情分。”
“往日情分?”陈秀英在电话里笑起来,笑声刺耳,“周怀臣,你跟我谈情分?当年要不是你拿那些照片逼我,华悦能落到你手里?现在你倒有情分了。晚了!”
电话被挂断。周怀臣把手机扔在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别想了。她这个反应,说明律师函踩到痛处了。接下来要么她再出招,要么就谈谈。”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这么容易收手。”周怀臣端起水喝了一口,“你等着看,后面肯定还有事。”
他说对了。
第二天,华悦内部论坛上出现了一张匿名帖子,标题是《华悦大股东林晚疑涉职务侵占,公司财务不透明》。帖子内容含含糊糊,但点名道姓地写了我,还配了几张模糊的公司内部报销单据照片。
帖子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就被方姐团队删了。但截图已经被不少人保存下来,员工群里炸了锅。
紧接着,有外面的人加华悦员工微信,群发消息,说林晚在公司一人独大、任人唯亲、侵吞公司资产。消息蔓延得很快,甚至传到了几个长期合作的客户耳朵里。
我坐在办公室,手机响个不停。有合作方打来问情况的,有同行假惺惺来关心实则探口风的,还有几个亲戚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消息,发消息问我“是不是出事了”。
我没有一一回复,只统一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谣言。公司一切正常,谢谢关心。”
然后,我给方姐打了个电话:“把发帖IP查一下。还有,联系陈屿,让他帮我确认一件事。苏瑶是不是认识华悦内部财务或者行政的人。”
傍晚时分,方姐回话:发帖IP是一个叫“张倩”的员工手机热点。张倩,就是那个在行政部因为考勤被扣过钱的小姑娘。同时,陈屿反馈,苏瑶曾经跟张倩吃过好几次饭,关系很好。
“张倩现在什么反应?”我问。
“她听到消息后自己主动来找我了,眼睛都哭肿了。”方姐说,“她说苏瑶前段时间借她的手机连过热点,说是自己流量不够了,查资料用。没想到是拿来发帖。”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再怀疑了。陈秀英从外到内,从人脉到舆论,全方位地布局。苏瑶是执行者,张倩和那些被利用的同事们是无知且带着怨气的小棋子。陈屿是意外翻车的突破口。
“林晚,再这样下去,员工们心态都会受影响。咱们必须主动出击了。”方姐语气很急。
“我知道。”我低声道,“明天早上九点,你通知全公司开会,不许缺席。再让律师过来一趟。是时候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周怀臣给我买了油条豆浆,我吃得很饱。然后我在衣帽间挑了一件白衬衫和深色西装外套,把头发挽起来,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眼神干净,面色平静。
我把那本结婚证放进西装内袋,贴在心口的位置。
“走吧。”我对周怀臣说。
“走。”他站在门口,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我们像七年前一起走进华悦那个小办公室一样,一起出门,一起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今天可能很难。”我系上安全带。
“再难,有我在。”他启动车子,目视前方。
我低头看了一眼心口的位置。那里,一个红色小本安静地躺着。
第12章 摊牌
上午九点,华悦的大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我走进去的时候,所有声音都停了下来。几个员工甚至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方姐站在门边,朝我点点头。吴总坐在角落里,脸色复杂。
我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坐下。周怀臣站在我身后两米远的地方。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说清楚几件事。”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
“第一,关于苏瑶。她因散播不实信息、恶意诽谤、伪造证据,已经被公司辞退。这几天的所谓‘内幕帖’、匿名爆料,都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谣言。我已经请了律师,会走法律程序。”
下面一片安静,有人悄悄低头。
“第二,关于我的身份。”我顿了顿,“在座的很多同事可能不知道,这家公司的大股东是我。我先生周怀臣,也是我的丈夫,是公司的另一名股东。我们两口子一起做这个公司,做了七年。”
人群中发出细微的骚动。有人瞪大眼睛,有人捂着嘴和旁边的人交换眼神。
“之前没有公开,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司合伙人,跟你们一样,每天来上班,干活,赚钱。我不想因为股东身份让任何人觉得有压力。”
我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张倩身上。她坐在最后一排,脸色发白,头埋得很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伸手,从上衣内袋里掏出那本结婚证,举起来,正面朝向所有人。
“这是我和周怀臣的结婚证。七年前领的。照片上的日子,是在华悦成立之前。所以苏瑶说‘林晚勾搭她男朋友’这件事,你觉得可不可笑?”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每一双眼睛都盯着我手里的红色本子。周怀臣走到我身边,和我并排站着。我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林晚,跟周怀臣结婚七年。他是我丈夫,我是他妻子。我们光明正大。苏瑶拍的所谓‘亲密照片’,不过是我在公司里正常工作时的一个瞬间。她故意截取、恶意解读、四处散播,就是不想让我在这家公司待下去。”
张倩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林姐,对不起!那个帖子是我发的,但苏瑶她跟我说……她说你在公司里欺负她……她说你故意整她……”
“苏瑶说什么你都信?”我看着她,目光不冷不热,“张倩,你入职快两年了。我自问对你不差。去年年底,你家里出事了,是不是我批了你半个月的假?人事那边说你考勤不合格,我还扣了你的钱,是不是因为你自己没走流程,怨不得别人?”
张倩哭着摇头:“不是,林姐,我知道错了……”
“知不知道错了,后面再说。今天先开完会。”我把结婚证放在桌上,声音平静而清晰,“我宣布几件事。第一,公司正式对苏瑶、陈秀英及相关人员提起法律诉讼。第二,公司内部员工如参与谣言传播,一经查实,依法依规处理。第三,从今天起,我林晚不再低调。这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这家公司,和在座每一个认真工作的人。”
说完,我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所有人一眼:“华悦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我林晚,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人。”
周怀臣跟了出来。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会议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那声音很大,像被堵了许久的洪水终于漫了出来。
我没有回头,一路走回办公室。周怀臣跟在我身后,轻轻把门带上。
“怎么样?”他问我。
我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点紧张。手到现在还在抖。”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真的,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抖什么?你刚才多厉害。我差点想给你鼓掌。”他笑道。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笑一出来,那口气总算是彻底松了。
“陈秀英肯定很快就会知道。”我看着他。
“知道就知道。我们已经把牌摊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等她来找我们。”周怀臣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
我点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苏磊。
“林晚,你什么意思?你要告我女儿?你信不信……”
“苏磊。”我打断他,“你女儿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跟陈秀英合伙整我的事,我也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把话说清楚:第一,苏瑶必须公开道歉。第二,你们云行商贸从锐新转出去的那几个客户,跟华悦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针对。第三,陈秀英如果再搞小动作,我不介意把证据交给警察。”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啪”地挂断了。
我把手机放下,朝周怀臣笑了笑:“看,纸老虎。真到硬碰硬的时候,他们也心虚。”
周怀臣点点头,握紧我的手。
“这次,咱们一起扛。”
第13章 惊雷
接下来几天,苏瑶和陈秀英那边再没有任何动静。像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天阴沉沉的,风停了,连树叶都不动一下。
方姐和赵律师忙着整理材料。老吴开始主动配合,把苏瑶入职时的背调漏洞、人事档案造假情况一一写进了情况说明。几个被苏瑶利用过的员工也都陆续来找我,有的解释,有的道歉。我听了,没多说什么,只让他们该干嘛干嘛,以后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你觉不觉得太安静了?”方姐有天中午吃饭时跟我说。
“暴风雨前都这样。”我夹了块红烧肉,嚼着,“陈秀英不会轻易认输的。她肯定在憋什么大招。”
果然,没过两天,华悦最大的一个客户——华东建筑集团——发来一封正式通知函,说由于“市场环境变化”,原计划下半年续签的年度框架协议要重新评估,时间待定。
紧接着,两个正在走合同的客户也发消息说“再考虑一下”。财务部那边,一笔本应到账的回款也延迟了。
周怀臣脸色铁青地开了会。运营总监说:“这些客户,背后都被人递过话。具体谁说的不知道,但都有意无意地提到咱们公司‘内部管理混乱’‘老板勾心斗角’这类话。”
会议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陈秀英。”周怀臣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水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我坐在他旁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赵律师,商业诽谤和不正当竞争的证据链怎么样了?”我看向律师。
“基本闭合了。”赵律师翻开文件夹,“苏瑶的录音、陈屿的证言、张倩的陈述、银行转账记录、通话记录、云行商贸的注册信息和业务痕迹。这些资料我们已经整理成册,随时可以提交给公安机关。”
“好。”我点头,“明天我去报警。”
所有人都看向我。周怀臣也看着我,眼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支持和欣赏。
“陈秀英觉得我不敢把事闹大。”我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她以为华悦靠的是人脉和资源,靠的是谁给谁面子。她不知道,华悦最核心的东西,是这些年我们自己一点一点打下来的地基。地基不打穿,楼就塌不了。她要抢客户,好,我们报警。让法律来评评理。”
“林总,明天我陪您去。”赵律师说。
“不用。我跟周怀臣两个人去就好。”我看了周怀臣一眼,“这是我们的私事,也是公司的公事。但我们两个必须站在最前面。”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我和周怀臣驱车去了辖区派出所。没有通知任何人。赵律师提前联系了经侦支队的一个负责人。我们到的时候,那个负责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林女士,周先生,里面请。”那人四十出头,眉眼透着干练。
我们在派出所里待了近两个小时。把所有材料都交了,做了详细的笔录。经侦的同志看完材料后,说了句:“这个案子有东西。商业渗透、名誉侵权、还有不正当竞争。你们先回去,后续有进展会联系你们。”
出了派出所大门,我站在台阶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方姐发了三个字:“报完了。”
方姐秒回:“好。这边等你回来。”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天。天还是阴着,云层又厚又低,像要下一场大雨。周怀臣从后面牵住我的手:“怕不怕?”
“怕什么?”我笑。
“怕陈秀英狗急跳墙,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她搞不出什么了。”我摇摇头,“她手里的牌已经出得差不多了。我们手里的,才刚亮一半。”
周怀臣看着我,眼里有种复杂的光。他握紧我的手,声音低沉:“阿晚,你比我想象中勇敢得多。”
“那你还叫我一个人去人事部。”我揶揄他,“那天在电话里还怪我不让你来公司撑腰。”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那时是急了。以后不会了。以后,咱俩一起。”
我笑了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独有的干爽。我们就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站着,像这城市里无数平凡的夫妻一样。
第14章 水面之下
报警之后的事,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第三天傍晚,陈秀英亲自给周怀臣打了电话。她没兜圈子,开门见山:“周怀臣,你要鱼死网破?”
“陈秀英,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做了什么,就承担什么。别跟我谈私人感情。那是过去式了。现在你伤的是我媳妇,伤的是华悦。我不可能不吭声。”周怀臣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周怀臣,你非要这样,我也没办法。但我可以告诉你,苏瑶才二十出头,法院判下来,她以后的路就毁了。你忍心?”
“这些话你跟警察去说吧。”周怀臣说完挂了电话。
我在旁边听完全程,没说什么。陈秀英这种人,到了这一步还在打感情牌。她拿捏了周怀臣心软的特点,想让他撤案。可她不知道,这次的事,不是周怀臣说了算的。
是我。
七天后,经侦正式立案。苏瑶被传唤。陈秀英被传唤。苏磊的云行商贸也被纳入调查范围。一时间,圈内风声鹤唳。
苏瑶被传唤那天,方姐给我发消息说,苏瑶从派出所出来时眼睛肿得像个核桃,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菜叶子。陈屿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她,没上前。等苏瑶走了,陈屿给方姐发了条信息:“谢谢你们。”
我看到这条消息时,正站在阳台上。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像打翻了一罐子胭脂,铺满了半个天空。
周怀臣从后面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茶:“想什么呢?”
“想陈屿。”我接过茶,喝了一口,“这小伙子挺不容易的。等事情结束,我想把他介绍到朋友那家公司去。他专业能力不错,就是太年轻,遇人不淑。”
周怀臣点点头:“这事你安排。不过以后他要是再犯糊涂,我可不客气。”
我笑了。
又是半个月过去。苏瑶的案子进入批捕阶段。陈秀英因为涉及商业不正当竞争和指使他人实施名誉侵权,也被采取了强制措施。苏磊的云行商贸被冻结了部分账户。
曾经来势汹汹的危机,像退潮一样慢慢隐去。公司里的氛围渐渐恢复正常。那些曾被谣言影响过的人,也慢慢踏实下来。
但我心里清楚,真正的修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就像一条河,被搅浑了,要等泥沙慢慢沉下去,才会重新变得清澈。
“林姐。”有一天,张倩来办公室找我,眼睛又红了。
“怎么了?”我放下手里的文件。
“我……我辞职了。”她把一封辞职信放在桌上,“我知道自己做错了。虽然你把那个帖子的事处理得不算重,但我自己过不去这个坎。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想了想,把信拿起来看了一眼,又递回去:“不用辞职。你想重新开始,就在这儿重新开始。”
张倩愣住了:“我……可是……”
“谁没犯过错?”我笑了笑,“去年你家里出事,我批你假。当时你说过,你妈教你的,欠别人的情,要记在心里。现在我不让你走,你就在这里把这笔人情还了,别去别处糟践自己。”
张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把辞职信收回去,朝我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瘦瘦的背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谁不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呢。
那天晚上回家,周怀臣买了菜,做了一大桌子。有鱼有肉有汤,看着就热闹。我问他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就是觉得咱俩好久没好好吃顿饭了。”他给我倒了杯饮料,“公司最近怎么样?”
“挺好。方姐说,这个月的应收账款都到账了。华东那边也重新来续约了。”我夹了一块鱼,嫩,鲜,入口即化。
“那你呢?”他看着我。
“我什么?”
“你最近开心吗?”
我想了想,笑了:“还行。就是觉得,有些事真的像做梦一样。七年前,我还在华悦那个小办公室里对着Excel发愁。现在,我坐在你的对面吃你做的鱼。挺好。”
周怀臣目光软得像要化掉:“以后会更好。我保证。”
我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杯子里的饮料晃了晃,几缕细小的气泡贴着杯壁浮上来,像我们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不容易,终于浮到了水面,又轻轻地破掉。
第15章 尘埃落定
三个月后,陈秀英的案子开庭。
作为受害人,我和周怀臣都去了。法庭上,陈秀英没了电话里的尖利,整个人苍老了许多。她穿着深色的衣服,脸色灰白。苏瑶站在被告席上,一直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律师宣读了证据。录音、转账记录、银行流水、邮件、证人证言。每一条都清晰有力。
陈秀英没有再狡辩。她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就是不甘心。”
周怀臣在旁听席上听着,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我坐在他旁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七年前,这个女人也曾跟他一起创业。那些日子到底有过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些都过去了。
苏瑶在最后陈述时说:“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害林姐。我姑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我只是想帮我姑。我觉得她可怜。”
我看着苏瑶,心里没有恨。她确实可怜。才二十出头,就被最亲近的人带进了一条错误的路上。她的青春,她的第一份感情,她的第一份工作,都在谎言和算计中耗尽。
最终,苏瑶因侵犯名誉权和参与不正当竞争,被判处民事赔偿并公开道歉。陈秀英因指使他人实施商业诽谤和不正当竞争,被判处民事赔偿,并承担相应刑事责任(缓刑)。苏磊的云行商贸被处以行政处罚,相关不正当所得被追缴。
判决下来那天,是个晴天。秋天的阳光很好,黄澄澄地铺了一地。我从法院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一切都明朗了。
方姐从后面跑过来,递给我一束花。是向日葵,金灿灿的,像一小捧太阳。
“恭喜你,林总。”她笑。
“恭喜什么?”我接过花,有点不好意思。
“恭喜你,赢了。”
我摇了摇头,看着手里的花:“方姐,我不是赢。我就是没输。”
周怀臣从后面走来,把手搭在我肩上:“走吧,回家。”
我们回了家。周怀臣破天荒地点了一桌子外卖。不是什么高级餐厅的,就是楼下的家常菜。我们两个坐在客厅里,喝着啤酒,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等忙完这一阵,咱们出去走走吧。”他说。
“好。去云南。”我答。
“去云南。”他笑了。
我靠在他肩头,忽然就想哭。这三个月,我其实一直绷着,绷得很紧。现在忽然松下来,那股劲儿一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怎么了这是?”他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怎么还哭上了?赢了还不高兴?”
“谁说我赢了。”我一边掉眼泪一边笑,“我就是觉得,真不容易。”
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沙沙的:“不容易。太不容易了。但咱们扛过来了。”
我点点头,眼泪止也止不住。他就不停地给我递纸巾,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那一刻,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暖融融的橘黄色。我们两个坐在一片光芒里,像两棵终于熬过了风雨的树,身上的伤还疼,但根已经扎得更深了。
过了很久,我擦干眼泪,从茶几上拿起那本结婚证,翻开。照片里,两个年轻人正对着镜头笑。
他笑得那么傻,我板着脸。可我知道,我们都在那一刻认定了对方。
“周怀臣。”我轻声说。
“嗯?”
“谢谢你当年骑电动车带我去民政局。”
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不客气。下辈子还带你去。”
我也笑了。窗外的天空慢慢暗下来,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城市那么大,那么吵,那么多人。而我和他,不过是其中一间亮着灯的屋子里,两个刚刚吃过晚饭的人。
我把结婚证合上,放在心口。
这一个小小的红本子,装着我们所有的过去,也装着我们往后余生所有的底气。
(全文完)
——作者:潘潘沿
谢谢你读到这里。如果你也在生活里遇到过被人误解、被人中伤的时刻,别急着委屈,也别急着认输。把日子过稳,把证据留好,把腰杆挺直——有些事,终究会水落石出。你遇到过类似的故事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经历。愿你也被世间温柔以待。
以上就是苏州惠诚律师事务所小编为大家整理的“被同事的男朋友骚扰,别的男人骚扰自己的女朋友 介意吗”相关内容,希望能够对您有所帮助。如果您还有其他问题,欢迎咨询我们的在线律师。
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男朋友被女生骚扰,被男朋友骚扰的解决办法
内容投稿:冯莉和
内容审核:万怡鉴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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