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我的童年,是被一块悬在教室外,走廊柱上的大铁块,上下课的钟,敲醒的。
彼时,石门小学没有大门。几间瓦房透风漏雨,冬天,风从通透的窗子灌进来,竖在窗中间的生锈铁棍上结了一层薄霜。屋顶乌黑的瓦片间,时常有满身刺的毛虫拉着长长的丝垂挂下来,在半空晃荡。
黑板上有凹进去的坑,沾着白色的粉笔沫。课桌是各种木头拼凑的,长短不一,怎么排也排不整齐。凳子是长条的,有的缺胳膊少腿。
我的语文老师是个瘦小的老先生。兴致高时,他读课文会用方言唱读,调子拖得很长,像庙里的诵经。手里总攥着一根藤条,在课桌间踱步时,藤条划过空气发出咻咻的声音。我现在疑心他有肺病——他往地上吐青色的痰,一口接一口。
那个年代的冬天特别冷。每个学生都带着一个用薄篾片编织的手提火炉来上学。教室里弥漫着烘烤的脚臭味、木炭的烟火味、烤豆子的焦香——混在一起,成了一种奇特的气味,后来我再也没有闻到过。
昏暗的光线里,同学头发上爬动的虱子清晰可见。老师冻得哆哆嗦嗦在黑板上写字,粉笔在黑板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声响。下面的同学低着头,咯吱咯吱咬着还未熟透的黄豆。
教室外面,常有扒完猪粪狗粪的妇女提着竹篮经过。她们嚷嚷吵吵地走向学校旁边的池塘洗衣服,棒槌敲在湿衣服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夹杂着时不时爆发的哈哈大笑。
那时我读三年级。上完课就完事了,没有家庭作业这回事。父亲是卫生院的院长,他从不过问我的学习。晚上,点着那盏有弧形灯罩的煤油灯,灯芯用久了会结黑焦,要用剪刀剪去,灯火才重新亮起来。我常趴在灯下,翻那几本已经卷了角的小人书,一本接一本地翻,直到眼皮打架。
要是有那么一小袋葵花籽,真的可以高兴一整晚。
母亲坐在旁边,抿着嘴,几根针在她手里娴熟地穿梭,织着毛衣。她偶尔腾出一只手,翻一翻在炉子上烘烤的衣服,然后催促我上床睡觉。我偷眼望向柜子上那盘金黄色的红薯干,咽了咽口水,总是借故说还没听收音机里的小喇叭广播,还没听孙敬修爷爷讲故事。
母亲不说话,只把毛衣织得更快些。
二
这些记忆里,有蓝天,有沙滩,有广袤的田野和金黄的油菜花,还有郑卫红。
她有一张银盆月亮般圆圆的脸。上课时,她严肃得像一棵树,静静地听老师讲课,一动不动。数学考试永远是第一。我后来转到县城秀谷一小,数学虽然也是班里第一,但心里还是由衷地钦佩她。
她格外懂事。
我多次看见她右肩背着沉重的袋子,跌跌撞撞地走着。寒风不停拨乱她的头发,脸涨得通红。她左手搀着步履蹒跚的奶奶,嘴角翘着,微微喘着气,眼神坚毅,仿佛把整个孤冷的世界都隔开了。
她们祖孙俩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青石板铺就的幽深小巷里,我才离去。
坚毅,自强,深深烙印在这一代人骨子里。
有一个夏天,太阳炙烤着大地,没有一丝风。石门粮站里的几棵梧桐树上,夏蝉高亢地叫着,此起彼伏。
院子里挤满了大汗淋漓的交公粮的人。他们一群群围在磅秤前,头上的草帽被挤得东倒西歪。每个人脸上都堆积着笑容,殷勤地给过秤的工作人员递烟。
“一直是晴,我这谷子晒了几个礼拜,你用手试试,保险个个饱满。”一个满脸皱纹的大叔满眼期盼地望着过秤的年轻人。那人耳朵上夹着笔,斜叼着大前门香烟,用尖锥刺进尿素袋子,撮出一小把谷粒,放在嘴里咬了咬。
“真个不骗你,你放心。”
“行,过秤。”
就在这时,我在人群中发现了郑卫红。她额头密密麻麻布满细小的汗珠。她身边站着一个黝黑的中年男人,那是她父亲。
“爸爸,这是我同学,医院的。”她仰头说。
郑卫红的父亲猛吸了一口烟,呛人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他看了看我,从口袋里摸出一角钱,递给她,叮嘱道:“去,买冰棍吃去。”
我们一人一根冰棍,坐在墙角的阴影里,一下一下地吮吸。巴掌大的褐色梧桐叶忽悠忽悠地飘落在我们面前。
憋闷的天气似乎不那么热了。
郑卫红轻轻撩起额头粘在一起的一缕头发,笑着说:“我们一起去玩水吧。别告诉我爸,会打人。”
“我不会游,不敢下深水,有些怕。”
“多找几个同学,你在中间,护着你。”她顺口就答。
我们坐在标语还未完全脱落的墙根下,静悄悄地说了一下午的话。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个下午很长,长到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三
命运的年轮,是周而复始的。
质朴、憨实的农村人,往后的人生大多数和祖辈一样,靠地里刨食。八十年代那场轰轰烈烈的南下浪潮,把无数年轻人卷到了沿海城市。在那里,无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留下了血与泪的青春。
据说,村村都有未归人。
郑卫红初中毕业后,别无选择。十五岁的她坐上了拥挤的绿皮火车,南下。
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郑卫红有些紧张,手捂着用线缝住装钱的内衣口袋,警惕地、躲闪地张望着车厢里的人。一路上,她硬是一口水都没有喝。
列车广播响起,终点站东莞到了。她慌张地起身,跺了跺有些麻木的脚,背上行李包,随着人流出了站。
她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表哥在出站口等她,简单寒暄几句,带她去吃了几个包子。郑卫红狼吞虎咽地吃完,又打着嗝喝干了军用水壶里的水——那壶子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然后她扛着行李,小跑着挤上了拥挤的班车。
车厢里汽油味、汗臭味肆意弥漫。几个年轻人已经脱掉了在家穿的缝补衣服,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裤,疲惫中透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兴奋。他们望着车窗外一排排延伸的楼房,有个十八九岁的小伙扬起音调讲起了荤话,旁边几个跟着哄笑。
“要注意五讲四美啊。”一个小个子女孩双手撑着膝盖,挺直上身,情绪低落地嚷了一句。
车厢里刹那间安静了几秒,然后哄堂大笑。
郑卫红没有笑。她看着窗外陌生的世界,抿紧了嘴唇。
车子一路颠簸,到了虎门。工作开始了,流水线一天十二个小时,机械地重复几个简单的动作。生命的意义对于这些打工妹来说,或许和她们祖辈一样,只是换了个方式——不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是灯亮而作灯熄而息。
女工宿舍楼看上去不是很破旧。十二个人一间,分别来自四川、湖北、湖南、安徽、江西。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来岁。为了生存,厂里有以地域划分的小群体。人不讲道理的时候,惧怕的是拳头和巴掌。
郑卫红显然没有学会跳脚,拍掌,骂人的技巧。遇事,她从头到脚凉浸凉浸的,会不由自主地打寒颤。
她的湖北室友王淑芳却不同。泼辣,有一股强烈的主人翁精神。
事情是从隔壁宿舍丢东西开始的。
隔壁有个叫张芹的女孩,因为拉长是她亲戚,大家都让她三分。她整天叽叽喳喳,东家长西家短地搬弄是非。小学没读完的张芹,下班后总是对同事横挑鼻子竖挑眼,欺负老实人时还要撇开事实,把自己说得干干净净,仿佛替天行道,恨不得把月光都收到自己口袋里。
那天傍晚,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打破了宿舍楼的平静。
“我牛仔裤丢了!”
张芹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划过玻璃。几个宿舍的人都跑出来看。看到人越聚越多,张芹的精神一下子亢奋起来。她索性拍起塑料脸盆,用眼角的余光瞟着不慌不忙走出来的王淑芳。她清楚王淑芳不是省油的灯,心里已噼里啪啦打起了如意算盘。
“会不会是谁收错了?”
“掉楼下了吧,找找看。”
众人七嘴八舌。张芹的声音更高了:“不可能!是有人偷偷收进去的。今天抓住了非让她滚出厂去,欺负到我头上了,瞎了她的狗眼!”
“你不用发誓,”王淑芳连珠炮似的开口了,“也不要甩脸子给谁看。你那几道花花肠子谁都清楚,一撅屁股就知道你拉什么屎。早上你晾衣服,把郑卫红的衣服全丢到楼下,腾出位置你晒,不是吗?”
走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一触即发的大战。
张芹扔掉了手里的脸盆,挽起袖子。她意识到这场仗如果输了,将彻底颠覆她在厂里的地位。墙倒众人推,她会遗臭万年。
她见王淑芳大步迎上来,两人的眼睛对视着。张芹有些沉不住气,开始慌了。她原以为短兵相接一叫骂就能唬住对方,但平日里那些嫉恨和暗中较劲,被当前的气势硬生生压了下去。
张芹眼一闭心一横,突然掏出一把螺丝刀,向王淑芳刺去。
郑卫红在一旁,想也没想就伸出胳膊挡了一下。
鲜血流了出来。
王淑芳扑上去和张芹撕打在一起。她们互相扯拽头发,咬对方耳朵,拳头打到肉里,发出啪啪的闷响。胆小的人纷纷后退。整个战场一片狼藉。
王淑芳身大力不亏,最终占了上风。张芹躺在地上翻滚、撒泼、咒骂。
厂里的管理人员来了。张芹的亲戚气势汹汹地赶到,极力把她表现为受害者,要求赔偿医药费、营养费。事情暂时搁置,也变得复杂起来。
厂里的湖北老乡和江西姐妹不自觉地聚在了一起,愤愤不平。事情有闹大的迹象。
郑卫红低头摩挲着衣角,不敢说话。她觉得事情是因她而起的,责任自然而然是她的。
王淑芳摆了摆手,动情地劝慰大家不要因为她牵扯更多人进来。
女孩毕竟是女孩。计划行动容易流产。
张芹调换了宿舍,王淑芳被开除了。
临走的时候,王淑芳拉住郑卫红,说了一句话:“遇事别胆小,要争取。人都欺软怕硬。”
为这句话,郑卫红深深内疚了很久。
四
我高中受到不良风气影响,经常逃课去县城小圆盘附近看录像,玩游戏。
记得有一天下午三点左右,录像厅突然停电了。有人在昏暗的厅里点起烟,有人走出去透气。我和两个同学倚在门口。
外面乌云弥漫开来,压得很低。黑压压的云层里伴随着闪电和雷鸣。狂风夹着黄豆般稀疏的雨点砸向地面,把树叶、垃圾袋卷到半空中缭绕。
十几分钟后,天色又亮了。
就在那时,我吃惊地看见了郑卫红。她急匆匆地路过,憔悴的脸上刻满了沧桑,嶙峋的肩胛耸起。
我连忙上前打招呼。寒暄中,我了解了她的遭遇。她意味深长地劝我:“珍惜读书的机会,别贪玩。外面很艰难,干不完的活,受不尽的罪。”
她的语气不平静,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日后我尝到了学习的苦头,直到大学都不停地在方方面面追赶。参加工作后,也丝毫不敢耽误学习。
但我的一厢情愿,后来输给了别的东西。
大三的暑假,我再一次遇到郑卫红。她体形显得有些臃肿,旁边站着一个快有她高的男孩。
郑卫红拉着我的手,激动地说:“你是我们那年级唯一的大学生。太好了。现在的石门小学变样了,条件好得很。”
我问起她的婚姻。她的眼眶红了,强忍泪水。过了一会儿,她转而说:“只要爱着什么,生活就有盼头、有趣。哪怕只是爱花花草草。”
微风吹动着她的头发,飘过点点细蒙蒙的雨丝。
她没有再多说。
我后来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一些事。
离开东莞后,郑卫红辗转去了福建晋江一家鞋厂。工资比东莞高些,但据说有员工中毒的事情——不过只要短期内看不到伤害,也许就当没有毒。那个年代,打工人没有任何保障和维权意识。你犹豫、不干,大批年轻人等着挣钱。
在那里,她邂逅了一个贵州的男孩,叫张恩铭。
漂泊的心似乎找到了依靠。每天下班,他们都会在厂门口的摊子上吃炒粉。那或许是唯一解压的方式。郑卫红每天都很快乐,快乐得像一只害羞的小虫,飞着,舞着。她忘记了单调的工作,忘记了所有的疲惫。
爱情是美妙的。闭上眼,享受年轻人在一起的兴奋和欢喜,她常常哼起家乡的童谣。
周末,郑卫红会穿着粉底蓝格子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和张恩铭像城里人一样逛商场。琳琅满目的商品,精美高档的服装,光怪陆离的珠宝首饰——她兴奋地抬眼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看到黄金金、亮闪闪的首饰,她又害羞地躲开营业员的目光,真想上前摸摸,又挪开身去。
她知道这些都不属于自己。
在服装区,她羡慕地看着城里人挑剔地试穿衣服,看着小朋友围着模特转圈。她想起家乡的杂货店,隔板上陈列的玻璃罐,里面有瓜子、硬糖、麻饼,恍若隔世。
日子过得飞快。半年过去了,这对小情侣几乎如胶似漆。同事们也津津乐道。天空是晴朗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张恩铭的工作是负责粘鞋底,有几个年头,突然开始连续低烧。几周不见好转,喉咙里咔血,关节开始酸疼。去医院检查——白血病。
郑卫红瞬间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她像在黑夜里摸索着,双腿陷进泥潭,没有力气。无数次,他们彼此拉着手,默默流泪,对视直到天明。
工友们跑到厂办公室,言辞激烈,不懈地争取,厂长端着手,又垂下,脸上亮而横着的肉抽搐几下,失去了往日的优雅,考虑着一松口的后果,随后就来了各自地域说话有分量的工友,劝退了他们,最后象征性地给了一些钱作为补助。郑卫红帮着收拾东西,默默不语地送走了张恩铭。
也送走了她的爱情。
五
八十年代的金溪农村,有正月舞龙舞狮的风俗。选出来的人都通晓点武术。石门的民风朴实却不乏彪悍,老人们流传着“舞狮一黑二黄”的说法,失了规矩,可能就要发生械斗。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郑卫红宗族的村民执意要舞黑狮。二月初五一大早,半牙的月亮还没有落下去,挂在天空。噼啪的敬神爆竹划破了宁静的沙公庙。庙台前摆着切成大方块插着筷子的猪肉、鸡蛋和糯米糍粑。队伍吃过早饭就出发了。
半晌,舞狮队伍路过一个村庄。人们奔跑过来,围观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村民目睹了多年未遇的黑狮灯,不满、指责、躁动的情绪一点就着。青壮年摩拳擦掌,有的背后斜插着劈柴。质问推搡开来,场面失控,拳脚相加。
最后,双方都互相搀扶着离开。
郑卫红的父亲腰和颈都受了伤。以后田间地头的劳作,他都很吃力。去信给女儿,有找个帮手的意思。
接信后,郑卫红从福建晋江回家了。
她什么都没说,一肩挑起了家里家外的担子。锄地,浇灌,耕田,插秧,施肥。常累得背像断了似的,脸和肩膀晒得褪了皮,手指变得异常肿胀粗大。天蒙蒙亮就牵着牛出了村口,累了就蜷在田埂上,抱着锄头打盹。
蛙鸣虫叫的夜里,她会想起奶奶哼的童谣:月公公,月婆婆……
不知觉间,眼眶就湿了。
但看着长势喜人的禾苗,闻着瓜果蔬菜的清香,望着弟妹安静地在屋里学习,想起小时候一起嬉戏打闹的日子,她心里又是幸福的。
六
四年大学学习、生活结束了。
离开学校的前一天晚上,天空一片深蓝,一颗颗淡黄色的星星镶嵌在夜空里,璀璨又神秘。宿舍的同学们都走了,楼道里一片寂静,气氛有些悲凉。四年大学学习,生活几乎没有和在流水线上挣扎的郑卫红联系,我抑制不住,忐忑地拨通了郑卫红的电话。
她很惊讶,语气显得激动,说了一些祝福的话,也叮嘱了我一些她工作的经验和体会。最后平静的说,去了北京别忘了她,找个北京女朋友。
第二天,我最后一次打扫了宿舍,留下一件T恤衫,匆匆去了车站。七月的太阳并非特别热辣,但额头渗出汗珠,后背好像有虫子爬过。我在拥挤的长途汽车站里,焦急地候车。
从省城回家,简单收拾了两大包行李,就匆匆北上。到了北京西站没有歇息,路边买了碗面草草吃完,扛着行李一路打听坐公交到了丰台区造甲村。报到。办理入职手续时,一个留着短发的高个女人笑盈盈地过来。——也是她把我从分过来的学生档案中挑到她管辖的部门的。
我的专业可以从事人事、财务、经营、核算。结果,领导让我我去了宣传科。工作单调、枯燥,像作坊式广告公司里一样裁板、抠字、刻字、贴标语。
半年后,我变得疲惫、茫然。打算换岗位的天真想法愈加强烈起来。此刻,我完全理解了郑卫红劝我珍惜学习机会,理解了她所说的社会有受不完的罪。
一年后,我最终选择离职,去了别的公司。
我的霉运和社会毒打,就此也开始了。
人的意念活动不是无意识的,而是权衡利弊思虑过的,终究要反映到一定有形物质或者目的上来。在自己脚下走过的路,会留下痕迹。
尾声
岁月不饶人。
我和郑卫红都走过了贫瘠的少年,度过了可以说狼藉的青春。如今,都已步入中年。
我常常无言地劝告自己:虽然我的人生是失败的,但也不能沉湎在过去,被愤懑的阴影笼罩,年复一年地消磨意志。
窗外,春风又吹绿了野草。那些被踩倒的、被烧过的、被遗忘的,又齐刷刷地立了起来,生机盎然。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像什么都已经发生过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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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南京小学教师,一亩桃树能产多少桃胶
内容投稿:许可研
内容审核:王政主任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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