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孩子3个月了可以离婚吗,娃儿三个月能离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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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孩子3个月了可以离婚吗,娃儿三个月能离婚吗

小姨子闹离婚,想带着孩子来我家住,我说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她叫林悦,是我老婆林芳的亲妹妹,比她小五岁。那天晚上她打电话来,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很久,说跟老公过不下去了,想带着三岁的女儿朵朵来我们家住一阵子。我老婆当时就红了眼眶,连声说“来,快来,姐这儿永远是你的家”。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吭声。

等挂了电话,林芳看着我,眼里带着恳求:“老公,悦悦她……”

我点了根烟,走到阳台上抽了两口,回头跟她说:“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林芳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提条件。她问我什么条件,我说等林悦来了再说。她有点急,追着问是不是不愿意,我说不是不愿意,但这个条件必须当面跟林悦讲清楚。林芳了解我,知道我这人平时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都经过脑子,她虽然心里犯嘀咕,也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林芳也没睡,背对着我,肩膀时不时抽动一下。我知道她心里难受。她和林悦从小没了爸,妈一个人把她们拉扯大,姐妹俩感情比一般人家深得多。林悦结婚那会儿,林芳偷偷塞给她两万块钱私房钱,那是她攒了大半年的。后来林悦生孩子,林芳请了三天假去医院陪着,朵朵第一片尿不湿还是她换的。现在妹妹过得不好,她这个当姐的心里跟刀割似的。

第二天下午,林悦就带着朵朵来了。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朵朵缩在她怀里,怯生生地看着我们。林芳赶紧接过孩子,又拉她进屋,忙着倒水拿吃的。林悦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头发随便扎着,衣服也皱巴巴的,看着比上次见面老了五六岁。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

朵朵倒是不认生,没一会儿就跟林芳玩开了,拿着遥控器当电话,奶声奶气地喊“喂,爸爸”。林悦听见这两个字,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赶紧扭头擦了。我装作没看见,起身去厨房做饭。冰箱里有昨天买的排骨和青菜,我寻思着炖个汤,再炒两个菜。林芳跟进来,小声问我:“你到底什么条件?现在能说了吧?”

我一边切姜一边说:“等会儿吃完饭,我跟她单独聊。”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林悦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说吃不下。朵朵倒是吃得挺香,林芳给她夹排骨,她啃得满脸都是油。我看着朵朵那样子,心里挺不是滋味——这么小的孩子,大人闹成这样,她什么都不知道,还笑得没心没肺。

等她们安顿下来,吃了晚饭,朵朵在客厅看动画片,我把林悦叫到阳台上。林芳想跟过来,我摆摆手说让我们单独聊几句。阳台不大,种了几盆绿萝,我平时抽烟就站这儿。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点秋天的凉意。林悦靠在栏杆上,缩着肩膀,像一只受了惊的猫。

“姐夫,你说吧,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她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我掐灭烟头,看着她:“悦悦,你住多久都行,朵朵我们也当自己孩子疼。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离,你得先弄清楚,你到底是不想跟他过了,还是不想跟现在的日子过了。”

林悦抬头看我,眼圈又红了。

“你要是真铁了心离,那也得离个明白。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去找份工作,不管挣多少,先让自己忙起来。这一个月里,你也别急着做决定,好好想想你和陈浩到底怎么回事。一个月后,你要是还想离,我跟你姐帮你找律师,该争取的争取,该分的分。但你要是连试都没试过就放弃,那不行。”

林悦沉默了很久。阳台外面的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问我:“姐夫,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胡闹?”

我摇头:“我没觉得你胡闹。日子是你自己在过,好不好只有你知道。但你现在这个状态,脑子是乱的,别人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你自己也说不清楚。我给你一个月,不是让你忍着,是让你冷静下来,想清楚。你要是想清楚了,觉得非离不可,那我第一个支持你。但你不能因为今天吵了一架,明天一冲动就去民政局,回头又后悔。”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不想离。我就是觉得特别累,累得喘不过气来。”

“那就趁这一个月,喘口气。”我说,“工作的事我让你姐帮你问问,她认识的人多。朵朵白天可以放小区那个托班,一个月千把块钱,我先垫着。你挣了钱再还我。”

林悦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她点了点头,说:“好,我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一下子挤了五口人。我们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九十来平,平时我和林芳住着还宽敞,多了两个人就转不开身了。林芳把书房收拾出来,搬了张折叠床进去,又买了个简易衣柜。朵朵跟林悦睡一间,我和林芳挤主卧。早上起来抢厕所,晚上洗澡排队,厨房里永远有人在忙活。日子一下子变得鸡飞狗跳。

朵朵正是闹腾的年纪,三岁多,猫嫌狗不爱的。她把林芳的口红当蜡笔画墙,把米缸里的米撒了一地说是“下雪了”,有一次还把我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扔进了垃圾桶,我找了半个钟头才翻出来。林芳气得要打她,林悦护着,姐妹俩又拌嘴。我夹在中间,只好把朵朵抱出去买棒棒糖,回来的时候一老一小都消了气。

林芳白天上班,在商场做导购,早班晚班倒。我跑货运,时间更不固定,有时候凌晨三点就得起来去批发市场拉菜,有时候下午才出车。林悦就一边带孩子一边找工作。她以前学过美容,在老家那边做过两年美容师,手艺还在,就是断了几年,得重新捡起来。她跑了好几家店,人家一听她三年没做了,都摇头。后来小区门口那家“丽人坊”的老板娘王姐愿意让她试试,说先做学徒,底薪两千,提成另算。林悦回来跟我说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说:“姐夫,钱不多,但够我和朵朵吃饭了。”

我说行,你先干着。

那一个月里,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姐妹情深”。林芳对林悦是真的掏心掏肺。她把自己的一套护肤品分了一半给林悦,说“上班得注意形象”;下班回来再累也要陪朵朵玩一会儿,让林悦歇口气;周末还拉着林悦去逛街,说是散心,其实偷偷给她买了两件新衣服。林悦有一次跟我说:“姐夫,我姐从小到大都这样,什么都让着我。我结婚那会儿她把私房钱都给我了,自己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舍不得买。”

我说:“你姐就这样,你以后对她好点就行。”

林悦低下头,没说话。

陈浩第一次来是周末。那天他拎着一大堆东西,朵朵的玩具、衣服、奶粉,还有一箱牛奶。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朵朵看见爸爸倒是高兴,扑过去抱着不撒手。陈浩蹲在地上,一个大男人眼眶红红的,跟我说:“姐夫,我知道我混蛋,但我真没想离婚。”

我让他进屋坐,给他倒了杯茶。林悦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林芳去敲门,她在里面说“我不想见他”。陈浩坐在沙发上,两手捧着茶杯,半天没喝一口。朵朵趴在他腿上,拿着他的手机看动画片,他就那么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好像怕一动朵朵就不理他了。

“姐夫,我跟你说实话。”他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刚结婚那会儿,我们挺好的。她爱笑,爱说话,我下班回来她就叽叽喳喳跟我说一天的事。后来有了朵朵,她脾气越来越大,动不动就发火。我说一句她顶十句,我干脆就不说了。结果我不说她更生气,说我不关心她。”

他抬起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我在厂里三班倒,机器一开就是八个小时,站得腿都肿了。回到家就想躺着,一句话都不想说。她说我不跟她说话,可我是真的累啊。后来她说要离婚,我一开始以为她闹着玩,结果她收拾东西就走了。我这才慌了。”

我听完,没急着接话。给他续了杯茶,自己也点了一根烟。客厅里电视开着,朵朵在看《小猪佩奇》,笑得咯咯响。我抽了两口烟,跟陈浩说:“你累,她也累。你觉得她不体谅你,她觉得你不心疼她。这事你们俩都有份,谁也别怨谁。但现在说这些没用,你得想清楚一件事——你还想不想跟她过?”

陈浩点头:“想。我不想朵朵没有爸。”

“那就别光说想。你光说想,她感受不到。你得做。”我把烟掐了,“你先回去,别急着来接她。她现在看见你就烦,你越凑她越躲。你把自己那边弄利索了,该调班调班,该收拾屋子收拾屋子。她在我这儿住着,安全得很,你不用天天来。但你要让她知道,你在改。”

陈浩走的时候,朵朵抱着他的腿不让走。他蹲下来哄了半天,说“爸爸过几天再来看你”,朵朵才松了手。他走之后,林悦从房间里出来,眼睛又是红的。她坐在朵朵旁边,把朵朵搂在怀里,一句话没说。

第二次来是半个月后。那天林悦刚下班,在小区门口碰见陈浩。他手里提着一袋菜,有鱼有肉,还有林悦爱吃的车厘子。林悦不让他上楼,两个人就在楼下站着说话。我从窗户往下看,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陈浩说着说着突然蹲在地上哭了。他个子不小,蹲在那儿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林悦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弯下腰,递了张纸巾给他。

那天晚上林悦回来,眼睛也是红的。朵朵已经睡了,林芳陪她坐在客厅里。我本来在房间里看手机,听见她说话,就没出去。

“姐,我不是不爱他了,我就是觉得……特别累。他每天回来倒头就睡,我跟他说句话都嫌烦。我带孩子累了一天,想让他搭把手,他就说‘我上班不累吗’。我知道他累,可我也累啊。朵朵发烧那回,我一个人抱着她在医院排了三个小时队,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加班走不开。我当时就想,这日子我过够了。”

林芳搂着她,轻轻拍她的背。我听见林悦吸鼻子的声音。

“可今天他跟我说,他申请调班了,以后上白班,工资少点就少点,能多陪陪朵朵。他还说……他还说以前是他不好,没顾上我的感受。他说他知道我一个人带朵朵不容易,他以后改。”

林芳问她:“那你信吗?”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连个像样的戒指都买不起,就跟我说‘以后一定让你过好日子’。他没骗我,他一直在努力,是我忘了看。”

我在房间里听着,心里也有些发酸。想起我跟林芳刚结婚那几年,也吵过闹过。有一回她气得回娘家住了三天,我硬是没去接她。后来她妈打电话骂我,我才厚着脸皮去。进门的时候她坐在床上抹眼泪,看见我就把枕头砸过来,我接住枕头,跟她说“回家吧,我买了你爱吃的酱鸭”。她就哭了,哭完了还是跟我回来了。

婚姻这东西,说到底就是磕磕绊绊往前走。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是芝麻绿豆的小事攒起来的。攒够了失望就想走,可攒够了温暖又想留。关键是在你想走的时候,有没有人愿意拉你一把。

一个月很快就到了。那天晚上,林悦主动来找我,说想跟我聊聊。我们坐在阳台上,夜风凉凉的,她裹着林芳的一件旧毛衣,手里捧着一杯热水。阳台外面的路灯还是那样,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但她的眼神跟一个月前不一样了,稳了。

“姐夫,我想好了。”她看着我,“我不离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等她继续。

“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我原来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换个人就好了。可我去上班才知道,累是真的累,但累完了回家,看见朵朵喊妈妈,看见陈浩给我留的那盏灯,我心里就踏实。他是有毛病,可我自己也有毛病。我以前总等着他来哄我,他不哄我就闹,闹到最后两个人都下不来台。那天他蹲在楼下哭,我突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骑着电动车带我去吃路边摊,跟我说‘等以后有钱了,天天带你吃大餐’。其实现在也没吃上什么大餐,但想想那时候,比现在穷多了,反倒比现在开心。”

她顿了顿,又说:“姐夫,你说的对,我不是不想跟他过,我是不想跟现在的日子过。可日子是人过出来的,我光指着他在前面拉,我自己不走,那也不行。”

我点点头,跟她说:“悦悦,婚姻不是一个人扛,也不是一个人等。你愿意回去试试,那就好好试。但记住,别委屈自己,也别委屈他。有问题就说话,别憋着。实在说不通,就来找你姐,找你姐没用就来找我。但有一条——别动不动就提离婚。这两个字说多了,就跟刀子似的,划一道是一道,划多了就补不回来了。”

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第二天,陈浩来接她。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胡子也刮了,看着精神了不少。朵朵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蹦蹦跳跳地往外走。林芳站在门口抹眼泪,我揽着她的肩,心里也有些感慨。陈浩走到门口,回头跟我说:“姐夫,谢谢你。”

我摆摆手,没说话。林悦抱着朵朵,在楼道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但我看见她笑了,那种笑跟一个月前不一样,是踏实的那种笑。

关上门,林芳靠在我肩上,轻声说:“老公,你那个条件,其实是想让她自己想明白,对吧?”

我嗯了一声,说:“别人劝没用,得她自己想通。”

林芳抬头看我,笑了:“那你当初怎么不让我自己想通?”

我也笑了:“你不一样,你跑不掉。”

她捶了我一拳,靠在我怀里,没再说话。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朵朵的玩具还散在地上,林悦的折叠床还没收,阳台上晾着朵朵的小衣服,花花绿绿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后来林悦和陈浩的日子也不是一帆风顺,还是会吵,还是会闹,但再没提过离婚。有一回林悦给我打电话,说陈浩又忘了结婚纪念日,气得她晚饭都没做。我在电话里跟她说:“你直接跟他说,你想要什么,别让他猜。男人这东西,你不说他永远不知道。”她说:“那多没意思。”我说:“你觉得没意思,他觉得你找茬。你说出来,他做了,两个人都高兴。过日子又不是谈恋爱,猜来猜去累不累?”她想了想,说:“也是。”后来陈浩补了一束花,还带她去吃了顿火锅,两个人又好了。

朵朵五岁生日那天,我们去他们家吃饭。林悦在厨房忙活,陈浩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一起笑了起来。林芳看着他们,悄悄攥住了我的手。我低头看她,她眼睛亮亮的,像当年嫁给我时那样。

吃完饭,陈浩拉着我喝酒。他酒量不行,两瓶啤酒就上脸,话也多了起来。他说:“姐夫,你不知道,那一个月我差点以为她真不要我了。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就想朵朵,想她。后来你让我别老去找她,我就忍着。忍得难受了就干活,把家里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她回来那天,看见家里干干净净的,愣了一下。就那一愣,我知道有戏。”

我听着,笑了笑,跟他碰了一下杯。

他又说:“姐夫,你说这婚姻到底怎么回事?两个人好好的,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我想了想,跟他说:“婚姻就跟开车一样。刚上手的时候小心翼翼,开久了就大意了。你以为路是直的,闭着眼都能开,结果前面突然拐弯,你不减速,就翻沟里了。两个人过日子,得时不时看看路,别光盯着前面,也看看旁边那个人,是不是还坐在副驾上。”

陈浩琢磨了半天,点了点头:“有道理。”

我回家的时候跟林芳说起这事,林芳笑得不行,说:“你什么时候成情感专家了?”我说:“什么专家,就是这些年跟你过出来的。”她听了,靠在我肩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老公,谢谢你。”

我拍拍她的手,没问谢什么。有些话不用说明白,日子过久了,一个眼神就够了。

那件事之后,我有时候会想,婚姻到底是什么。年轻的时候觉得是爱情,是轰轰烈烈,是非你不可。过了这些年才明白,婚姻就是个伴儿。是半夜你渴了,旁边有人迷迷糊糊给你递杯水;是你累了不想说话,旁边有人安安静静陪着你;是你气得想摔门,走到门口又回来了,因为你知道屋里那个人也在难受。

林悦和陈浩后来搬了新家,离我们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周末经常带着朵朵来蹭饭,林芳做饭,林悦打下手,两个孩子在客厅闹,我和陈浩在阳台上抽烟。有时候我看着他们,会想起那个晚上,林悦站在阳台上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胡闹”。那时候她那么瘦,那么慌,像一只找不到窝的鸟。现在她胖了点,脸上有肉了,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眼睛是亮的。

陈浩也变了。他不再一下班就躺着,会帮林悦洗碗,会带朵朵去楼下玩。有一回我去他们家,看见他蹲在地上给朵朵扎辫子,扎得歪歪扭扭的,朵朵照镜子的时候哭了,说“爸爸扎得丑”。他嘿嘿笑着,说“爸爸学,爸爸学”。林悦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我看着他们,心里挺踏实的。

日子就是这样吧。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反转,没有什么完美无缺的结局。就是在鸡零狗碎里找到一点甜,在磕磕绊绊里往前走。有时候走偏了,拉一把;有时候累了,歇一会儿。只要两个人还愿意往一个方向走,路就不会断。

后来有一次,林悦问我:“姐夫,你当初提那个条件,万一我真离了呢?你后不后悔?”

我说:“你要是真想离,我也不能拦着。日子是你自己的,你选了,就得认。但我得让你想明白再选,不能稀里糊涂的。稀里糊涂离了,回头后悔的是你自己。”

她想了想,说:“也是。那时候我脑子一热就想离,觉得离了就解脱了。其实离了也不一定解脱,可能更累。”

我点头:“所以啊,别把离婚当出路,它就是条路。你得看清楚了再走。”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姐夫,我姐嫁给你,挺有福气的。”

我笑了:“你姐可不这么想。她昨天还嫌我袜子乱扔。”

林悦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她姐年轻时候的样子。

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林芳已经睡了,呼吸轻轻的。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我想起很多事,想起跟林芳刚认识那会儿,她穿一条碎花裙子,站在商场门口等我,我远远看见她,心里就怦怦跳。想起结婚那天她哭得稀里哗啦,我说“别哭了妆花了”,她捶我说“你懂什么”。想起生儿子那会儿她在产房里喊得撕心裂肺,我在外面急得直转圈,儿子抱出来的时候她满头是汗,跟我说“长得像你,丑死了”,说着说着就笑了。

想起这些,我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婚姻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一场漫长的磨合。不是每个人都能熬过去,但熬过去的,都成了彼此生命里最深的痕迹。我们都在学,怎么爱一个人,怎么被一个人爱。有时候走偏了,别忘了回头看看,那个人是不是还在原地等你。

林芳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我这边靠了靠。我帮她掖了掖被子,也闭上了眼。

日子还长着呢。

林悦搬走之后那半个月,家里一下子空了不少。朵朵的小玩具还散在茶几底下,林芳收拾的时候翻出来一个粉色的小发卡,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收进了抽屉里。那间书房又恢复了原样,折叠床收起来了,简易衣柜也拆了,墙面被朵朵用蜡笔画过的地方,林芳拿湿抹布一点点擦干净,擦完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跟我说:“老公,家里好像太安静了。”

我说:“安静点好,你也能歇歇。”

她嘴上说“也是”,可那几天做饭总是做多,四个人吃饭做成了五个人,剩菜装了两个保鲜盒。我笑她,她瞪我一眼,说“习惯了,改不过来”。后来她把剩菜打包了一盒,给林悦打电话让她过来拿,林悦说“姐,你是不是想我了”,林芳嘴硬说“我想朵朵了”,林悦在电话那头笑,说“那让朵朵去你家住两天”。第二天朵朵真来了,拎着个小书包,里头装着换洗衣服和一只掉了耳朵的兔子玩偶。林芳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下班回来买了排骨和虾,做了一桌子菜,朵朵吃了两碗饭,打着嗝说“大姨做的饭比妈妈做的好吃”。林芳得意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当年考了一百分似的。

朵朵在我家住了一个周末,陈浩来接的时候,朵朵抱着林芳的脖子不撒手,说“大姨,我下周还来”。陈浩站在门口,挠着头笑,说:“姐夫,麻烦你们了。”我说:“麻烦什么,来呗,她在这儿你姐高兴。”陈浩压低声音跟我说:“林悦这两天在家闲得慌,朵朵不在她身边,她不知道该干什么,昨天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今天又把厨房擦了一遍。”我听了直乐,跟陈浩说:“你回去别让她闲着了,给她找点事,不行让她来我家帮林芳做饭。”

后来林悦真来了,不是来做饭,是来跟林芳学织毛衣。林芳会织,会织花样,我儿子小时候的毛衣都是她织的。林悦不会,说小时候没耐心学,现在想学了,给朵朵织件小毛衣。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人一团毛线,林芳手把手教她起针,林悦笨手笨脚的,织了拆拆了织,一团毛线折腾成鸡窝。朵朵在旁边看着,说“妈妈你织的像一坨屎”,林悦气得要打她,朵朵一头扎进林芳怀里,林芳护着,说“朵朵说得对,你妈就是手笨”。姐妹俩又拌嘴,朵朵在旁边笑,笑得前仰后合。

我坐在阳台上抽烟,听着屋里闹哄哄的,觉得日子就该是这个声音。

陈浩那边也慢慢顺了。他调了白班之后,早上八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虽说工资少了几百块,但人精神了不少。以前上三班倒的时候,他脸色发青,眼睛底下永远挂着两个黑眼圈,说话有气无力的。现在他下了班还能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等林悦下班回来吃现成的。林悦跟我说,有一回她加班到七点多,进门看见陈浩系着围裙在炒菜,朵朵坐在客厅地上搭积木,桌上摆好了碗筷,那一瞬间她差点掉眼泪。

我说:“这不是挺好?”

林悦说:“是好。可他以前不这样,以前我下班回来他要么在睡觉要么在玩手机,我说他他还嫌我唠叨。现在突然变了,我反倒不习惯。”

我说:“你就是贱骨头,人家对你不好你闹,对你好了你又不踏实。”

她笑了,说:“姐夫你说话真难听。”

我说:“难听归难听,道理是这个道理。他改了,你就接着,别老翻旧账。翻旧账最伤人,你翻一次他内疚一次,翻多了他就不内疚了,觉得反正怎么都是错,那干脆不改了。”

林悦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说:“我尽量。”

他们俩后来也吵过架。有一回因为朵朵上幼儿园的事,林悦想送朵朵去小区门口那家私立幼儿园,一个月两千八,陈浩嫌贵,说旁边那个公立的才八百,环境也不差,干嘛多花两千。林悦说私立的有外教,教英语,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陈浩说三岁的孩子学什么英语,先把中国话说利索了再说。两个人吵了两天,林悦气得回了娘家,结果她妈不在家,去她姥姥那儿了,她又不想一个人待着,就带着朵朵来我家了。

那天我正好在家,看见她拉着脸进来,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说:“姐,我今晚住这儿。”林芳问怎么了,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林芳听完说:“我觉得陈浩说得也有道理,公立的不差,朵朵还小,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林悦一听更气了,说:“姐你站哪边的?”林芳说:“我站道理这边的。”姐妹俩差点也吵起来。

我在旁边听着,等她们都说完了,我跟林悦说:“你跟陈浩吵,是因为钱的事还是因为他不听你的?”

林悦愣了一下,说:“他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省钱。朵朵是我一手带大的,教育的事我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我说:“教育的事你说了算没问题,但你得跟他商量。你直接定了,他当然反对。你换个说法,把私立和公立的好处坏处都列出来,跟他一起看,让他觉得是他自己选的,他就没意见了。”

林悦将信将疑,说:“能行吗?”

我说:“你试试。吵架解决不了问题,你俩又不是敌人,非得争个你死我活。”

她回去之后真试了,把两家幼儿园的资料打印出来,带着陈浩去看了一圈,又列了个对比表。陈浩看完,说私立确实好一些,就是贵。林悦说那咱俩一人出一半,我工资也涨了。陈浩想了想,说行,那就私立吧。两个人就这么定了,没吵。

后来林悦跟我说起这事,说:“姐夫,你那一招真管用。”我说:“什么招?”她说:“就是让他觉得是他自己选的。”我笑了,说:“这不是招,这是尊重。你尊重他,他才尊重你。你们俩过日子,不是谁压谁一头,是两个人商量着来。”

她若有所思,说:“以前我总觉得,他听我的才是爱我。他不听,我就不高兴。”

我说:“听你的才是爱你?那你是找老公还是找下属?”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我跟林芳也走过弯路。刚结婚那两年,我也犯过陈浩的毛病。那时候我在厂里上班,三班倒,回到家就躺着,林芳跟我说话我嗯嗯啊啊应付,她气得摔门,我还觉得她无理取闹。后来有一回她三天没理我,我才慌了,问她怎么了,她说:“你想想你上次好好跟我说话是什么时候?”我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她说:“你跟你的工友能聊一晚上,跟我一句话都没有。我是你老婆还是你室友?”

那句话把我问住了。后来我换了工作,跑货运,时间自由些,虽然累但能顾上家。林芳有时候跟我说起这事,说:“你那时候要不是换了工作,咱俩也得离。”我说:“不至于吧。”她说:“怎么不至于?你以为女人结婚图什么?图你钱?图你脸?还不是图你把她当回事。”我说:“那我现在把你当回事了?”她想了想,说:“凑合吧。”我就笑,说:“凑合就凑合,反正你跑不掉了。”

她拿枕头砸我,我接住枕头,把她也拉过来。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吵吵闹闹,磕磕绊绊,但从来没想过真分开。

林悦和陈浩后来还闹过一回大的。那次是因为陈浩他妈。陈浩他妈从老家过来住了一阵子,老太太嘴碎,看林悦哪儿都不顺眼,嫌她不会做饭,嫌她乱花钱,嫌她带朵朵带得娇气。林悦忍了几天,实在忍不住了,跟陈浩抱怨,陈浩说:“我妈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林悦说:“我让了,我天天让,她什么时候走?”陈浩说:“她是我妈,她想住多久住多久。”林悦气得抱着朵朵回了娘家,这回是真回了娘家,她妈在家,她跟她妈哭了半宿。

第二天陈浩来找我,垂头丧气的,说:“姐夫,我是不是又做错了?”我说:“你说呢?”他说:“我妈确实嘴碎,可我也不能赶她走啊。”我说:“谁让你赶她走了?你妈来住可以,但你得跟你妈说清楚,这是你和林悦的家,她可以提意见,但不能指手画脚。你妈心疼你,你说的话她听。你要是不说,林悦就得受着,她受够了就走了。”

陈浩回去跟他妈谈了一次,具体怎么说的我不知道,反正后来他妈对林悦客气了不少,住了半个月就回老家了。林悦也回去了,两口子又好了。林悦后来跟我说:“姐夫,陈浩跟他妈说‘妈,你要是再挑林悦的毛病,我就把你送回去’,他妈气得两天没理他。”我说:“他为了你得罪他妈,你偷着乐吧。”林悦笑了,说:“乐什么,他妈回头又该说是我挑唆的。”我说:“那你就对他妈好点,逢年过节买点东西,嘴甜点,老太太吃这套。”林悦说:“我试试。”

她试了,还真管用。后来陈浩他妈再来,林悦主动做饭,虽然做得不好吃,但老太太看见她忙前忙后的,也没再说什么。有一回老太太还跟林悦说:“你比刚结婚那会儿懂事了。”林悦回来跟我学,说:“姐夫,你说这是夸我还是骂我?”我说:“夸你呢,老太太嘴硬,能说出这话不容易。”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朵朵上了幼儿园,林悦在美容院升了店长,陈浩在厂里也涨了工资。他们攒了两年钱,付了首付,买了个小两居,离我们不远,走路十几分钟。搬家那天我和林芳去帮忙,林悦站在新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跟我说:“姐夫,这是我自己的家。”我说:“嗯,你自己的家。”她眼圈红了,说:“以前总觉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现在才知道,家是两个人一起挣出来的。”我说:“你知道就好。”

林芳在旁边听见了,说:“你姐夫当初那个条件,把你逼出来了。”林悦说:“可不是嘛,那时候恨死他了,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想想,要不是他那一个月,我可能真离了,离了以后怎么办?带着朵朵回娘家?我妈那儿也挤,我嫂子脸色也不好看。离了婚的女人,哪有那么容易。”

林芳说:“别这么说,离了也能过,就是难一点。”

林悦说:“是难。我现在明白了,婚姻里哪有什么大是大非,都是小事攒的。他袜子乱扔,你唠叨两句;你做饭咸了,他嘟囔一句。今天你让一步,明天我让一步,日子就过下去了。要是谁都不让,小事也能变成大事。”

我在旁边听着,没插嘴。心想林悦是真想明白了。

那天晚上在新房里吃饭,林悦做了几个菜,陈浩买了一瓶酒。朵朵在旁边跑来跑去,拿着她的新画笔到处画。陈浩举杯跟我说:“姐夫,我敬你一杯。谢谢你当初没让林悦跟我离。”我说:“你别谢我,要谢谢你老婆,是她自己想通的。”陈浩说:“那也得谢你,你不提那个条件,她可能真跟我离了。”我跟他碰了一下杯,说:“好好过,别辜负她。”

他点头,说:“我知道。”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林芳挽着我的胳膊,走得很慢。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林芳说:“老公,你说林悦和陈浩以后还会不会闹?”

我说:“肯定会。过日子哪有不闹的。”

她说:“那怎么办?”

我说:“闹了就闹了,闹完了该干嘛干嘛。只要不动不动提离婚,就没事。”

她想了想,说:“也是。咱俩不也闹过。”

我笑了:“咱俩闹得还少吗?有一回你把我被子扔到客厅,我在沙发上睡了一个礼拜。”

她捶我一下:“你还好意思说,谁让你跟那个女客户聊那么晚。”

我说:“都说了是谈生意,你非不信。”

她说:“我后来信了。”

我说:“你信得太晚了,我沙发都睡出坑了。”

她咯咯笑,笑得跟年轻时候一样。我看着她,觉得这些年过得真快。一晃眼儿子都上初中了,住校,周末才回来。家里又只剩我们两个,跟刚结婚那会儿一样。可又不一样,刚结婚那会儿心里没底,不知道日子会过成什么样。现在心里踏实,知道不管怎么闹,最后都会和好。这就是老夫老妻吧,爱情变成了亲情,激情变成了习惯,可那种离不开的感觉,比年轻时候更重了。

回到家,林芳去洗澡,我坐在阳台上抽烟。手机响了,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姐夫,谢谢你。”我回了个“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好好过。”她回了个笑脸。

我掐灭烟,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两个人,在过日子。有的过得好,有的过得不好,有的在将就,有的在努力。可不管怎么样,日子都得往前走。就像我跟林芳,吵过闹过,可从来没想过分开。因为知道,离了这个人,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跟你吵完架还记得给你留饭的人了。

林芳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喊我:“进来吧,外面凉。”我起身进屋,她把毛巾递给我,说:“帮我擦擦。”我接过毛巾,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擦着她的头发。她头发里有股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跟这些年闻过的一模一样。擦着擦着,她靠在我身上,说:“老公,你说咱们老了会是什么样?”

我说:“老了就老了呗,还能什么样。”

她说:“你会不会嫌我老?”

我说:“你老了我也老了,谁嫌谁啊。”

她笑了,说:“也是。”

我把毛巾放下,搂着她的肩膀。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微微晃动。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琐碎,有时候烦人,有时候暖心。可说到底,有人陪着,就是好的。

后来有一回,我儿子从学校回来,跟我说:“爸,我同学说他爸妈离婚了,他跟妈妈过,周末去爸爸那儿。他说他挺羡慕我的。”我问他:“羡慕你什么?”他说:“羡慕你跟我妈不离婚。”我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我说:“离婚不离婚是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他说:“我知道。可我觉得,你跟我妈挺好的。”我说:“我们也有不好的时候,你没看见。”他说:“那你们怎么没离?”我想了想,说:“因为知道离了更不好。”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跟林芳说起这事,林芳说:“儿子长大了。”我说:“是啊,都知道离婚的事了。”她说:“现在孩子早熟,什么都知道。”我说:“那咱俩更得好好过,别让他操心。”她看了我一眼,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我说:“跟你妹夫学的。”她笑了,说:“陈浩那嘴,笨得跟棉裤腰似的,你跟他学什么?”我说:“学他改。”她不笑了,靠在我肩上,说:“老公,你其实挺好的。”我说:“我知道。”她又捶我,说:“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

日子就这么过着。林悦和陈浩偶尔来吃饭,朵朵跟我儿子玩得挺好,一个初中生带着一个幼儿园的,在客厅里闹得天翻地覆。林芳在厨房忙活,林悦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说着家常话,谁家买了新车,谁家孩子考了第一,谁家婆媳又闹了。我坐在阳台上,听着屋里的声音,觉得这就是生活。不是电视剧里那种光鲜亮丽的生活,是实实在在的日子,有烟火气,有吵闹声,有饭菜香。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晚上,林悦站在阳台上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胡闹”。那时候她那么慌,那么乱,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鸟。现在她找到了,虽然那个窝不是完美的,有时候漏风,有时候漏雨,但至少是她自己的窝,她在里面能踏实地睡觉,能安心地醒来。

我想,婚姻大概就是这样吧。不是找一个完美的人,是找一个愿意跟你一起变好的人。不是永远不吵架,是吵完了还能一起吃饭。不是天天说爱你,是你不舒服的时候给你倒杯热水。是你想走的时候,他拉你一把;是他想走的时候,你拉他一把。拉着拉着,就老了。

阳台上那几盆绿萝长得很旺,叶子垂下来,绿油油的。林芳有时候浇水,有时候不浇,它们照样长。我跟她说:“这花真好养。”她说:“那是你没见过我养死的那几盆。”我说:“你养死了多少?”她说:“不告诉你。”我就笑。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结局,没有什么完美无缺的答案。就是两个人,带着孩子,带着家人,在鸡零狗碎里找一点甜,在磕磕绊绊里往前走。有时候走偏了,拉一把;有时候累了,歇一会儿。只要还愿意往一个方向走,路就不会断。

林悦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她说:“姐夫,你当初那个条件,其实是给了我一双眼睛,让我看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你想要什么?”

她说:“我想要一个家。不是房子,是家。有人等我,有人疼我,有人跟我吵架,有人跟我吃饭。”

我说:“那你现在有了。”

她笑了,说:“嗯,有了。”

那天晚上从她家出来,月亮挺亮的,照得地上明晃晃的。林芳挽着我的手,走得很慢。我跟她说起林悦说的话,林芳说:“她长大了。”我说:“是啊,都当妈的人了。”林芳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终于懂了,婚姻是什么。”

我说:“婚姻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婚姻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把日子过成日子。”

我笑了,说:“绕口令呢。”

她也笑了,说:“反正你懂。”

我懂。我当然懂。这些年跟她一起过的日子,每一件小事,每一次吵架,每一顿饭,每一个眼神,都是答案。婚姻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把那些平凡的日子过出滋味来。甜的苦的酸的辣的,都得尝一遍,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活。

回到家,林芳去给儿子打电话,问他这周回不回来。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我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去林芳家,她妈跟我说:“我这两个闺女,大的懂事,小的娇气。你娶了大的,得多担待。”我说:“阿姨你放心,我会对她好。”她妈说:“光好不够,还得有耐心。过日子跟谈恋爱不一样,谈恋爱是看优点,过日子是看缺点。你受得了她的缺点,日子才能过下去。”

那时候我不太懂这话,现在懂了。林芳的缺点不少,脾气急,爱唠叨,有时候不讲理。可她也有优点,心善,顾家,对我妈也好。这些年我看着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中年妇女,脸上有了皱纹,身材走了样,可她还是她,还是那个在商场门口等我、冻得直跺脚也不肯走的姑娘。

我想,这就是婚姻吧。你看着一个人变老,一个人看着你变老。你们互相嫌弃,又互相离不开。你们吵架的时候恨不得对方消失,可对方真消失了半天,你又满世界找。你们把青春给了彼此,把中年给了彼此,以后还要把老年给彼此。到最后,你们成了彼此的一部分,分不清谁是谁。

林芳打完电话出来,说:“儿子说这周回来,想吃排骨。”我说:“那我明天去买。”她说:“我去吧,你腰不好。”我说:“没事。”她看了我一眼,没再争。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真真实实。有吵有闹,有笑有泪。有林悦和陈浩偶尔来蹭饭,有朵朵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有儿子从学校回来要吃排骨,有林芳在阳台上浇绿萝。有我坐在沙发上抽烟,有她走过来把烟掐了,说“少抽点”。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婚姻。这就是日子。

日子往前走,转眼又过了一年多。朵朵上了中班,学会了不少新词,有一回来我家,站在阳台上指着绿萝说:“姨父,你这个植物长得真茂盛。”我愣了一下,问她谁教的,她说老师教的。林芳在旁边笑,说朵朵现在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我儿子周末回来,听见朵朵说“茂盛”,也乐了,说:“这小孩词汇量比我还大。”朵朵仰着头看他,说:“哥哥你作业写完了吗?”我儿子当场噎住,我们全家都笑了。

林悦那家美容院生意越来越好,老板娘王姐看她能干,又开了个分店,让她去管。林悦忙了起来,有时候晚上九点才下班,陈浩就带着朵朵去店里接她,一家三口走夜路回家,朵朵骑在陈浩脖子上,手里拿着林悦给她买的小风车,风吹得风车呼呼转,朵朵笑得咯咯响。林悦跟我说起这事,说:“姐夫,我现在觉得日子有盼头了。以前天天在家带孩子,觉得一天跟一年似的,现在忙起来,一天跟一小时似的,但心里踏实。”

我说:“忙归忙,别把陈浩晾一边了。”

她说:“不会,他现在比我还粘人。我加班他就带着朵朵在店里等我,赶都赶不走。”

我说:“那就对了。男人你得让他参与,他参与得越多,越离不开这个家。”

她笑,说:“姐夫你真是过来人。”

我说:“什么过来人,就是比你多过了几年日子。”

那边陈浩也升了职,从普通工人升到了小组长,虽然管的人不多,但好歹不用天天站流水线了。他手底下管着十来号人,有一回碰上个刺头,跟他顶嘴,他气得想动手,忍住了,回来跟林悦说。林悦跟他说:“你跟姐夫说说,他以前跑货运也管过人。”陈浩就来找我,说那人不服管,动不动就撂挑子,他压不住。我跟他说:“你压他干嘛?你越压他越不服。你找他聊聊,看他有什么难处,能帮的帮一把,实在不行再按规矩来。人这东西,你把他当人看,他就把你当人看。”陈浩回去试了,还真管用,那个刺头后来跟他关系不错,过年还给他送了两条鱼。

陈浩专门请我喝了顿酒,说:“姐夫,你这一套一套的,哪儿学的?”我说:“哪学的?过日子学的。你跟林悦不也这样?你把她当人看,她就把你当人看。”他嘿嘿笑,说:“是是是,我现在懂了。”

林芳在旁边听见了,说:“你俩别互相吹捧了,赶紧吃饭。”我们才打住。

那年秋天,我妈摔了一跤,腿骨折了,住了半个月院。我老家在农村,我妈一个人在村里住,我姐嫁到外地,平时回不来。我想把我妈接来城里住一阵子,等她腿好了再说。我跟林芳商量,林芳二话没说,把书房收拾出来,买了张护理床,又买了一堆老人用的东西。我妈出院那天,林芳请了假去接,我妈坐在轮椅上,看见林芳就哭,说:“芳啊,又给你添麻烦了。”林芳说:“妈,你说什么呢,你是我妈,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我妈在我们家住了三个月。那三个月,林芳比我这个亲儿子还上心。早上给我妈熬粥,中午回来做饭,晚上给我妈泡脚。我妈腿不方便,上厕所要人扶,林芳扶了三个月,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有一回我妈拉肚子,弄脏了裤子,林芳给她换洗,我妈不好意思,说“让建国来”,林芳说“他手笨,我来”。我妈后来跟我说:“建国啊,你娶了个好媳妇。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知道一个女人操持家有多难。林芳这样的,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我说:“我知道,妈。”

我妈走的那天,拉着林芳的手,说:“芳啊,妈谢谢你。”林芳眼圈红了,说:“妈,你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的。”我妈说:“应该的事多了,能做到的没几个。你是真心的,妈看得出来。”

我妈走了之后,林芳在沙发上坐了半天。我问她想什么呢,她说:“我想我妈了。”她妈走得早,我结婚那会儿她妈已经不在了。我搂着她,没说话。有些事不用说,陪着就行。

那件事之后,我跟林芳的感情好像又深了一层。不是说以前不深,是那种深法不一样了。以前是年轻夫妻那种热乎劲儿,现在是老来伴那种踏实劲儿。她有时候跟我说话,不用说完我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我有时候皱个眉头,她就问我是不是腰又疼了。日子过到这个份上,两个人就跟一个人似的,分不开了。

林悦那边也出了一件事。陈浩他妈又来了,这回是来看病的,说心脏不舒服,在老家查了,医生建议来大医院看看。陈浩跟林悦商量,林悦说:“来呗,看病要紧。”老太太来了之后,林悦请了两天假陪她去医院,挂号、排队、做检查,跑上跑下。老太太一开始还端着,后来看着林悦忙前忙后的,态度软了。有一回在医院的走廊里,老太太突然说:“林悦啊,以前是妈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林悦愣了一下,说:“妈,你说什么呢,过去的事别提了。”老太太说:“我这个人嘴不好,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林悦说:“妈,你嘴不好我知道,我心眼小你也知道,咱俩扯平了。”老太太笑了,林悦也笑了。

陈浩后来跟我说起这事,说:“姐夫,你猜我妈跟我说什么?她说‘林悦这孩子,心善,你可得好好对人家’。”我说:“你妈能说这话,不容易。”陈浩说:“是啊,我听了都差点哭了。”我说:“那你哭了没?”他说:“没,忍住了。”我说:“你哭也行,没人笑话你。”他嘿嘿笑。

那年过年,两家人凑在一起吃年夜饭。林悦和陈浩带着朵朵,我儿子也从学校回来了,我妈腿好了,也来了,林芳做了一大桌子菜。屋里坐得满满当当的,热热闹闹的。朵朵和我儿子抢鸡腿,我妈在旁边说“让着妹妹”,我儿子不情愿地给了,朵朵拿着鸡腿说“谢谢哥哥”,我儿子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笑的。林悦和陈浩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林芳给我妈夹菜,我妈说“够了够了”,林芳还是夹。我坐在桌角,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

电视开着,春晚闹哄哄的,没人认真看。我妈跟林芳说老家的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娃了,谁家老人走了。林悦跟陈浩说开春要带朵朵去动物园,朵朵听见了,说“我要看大熊猫”,陈浩说“好,看大熊猫”。我儿子低头玩手机,林芳说他“吃饭别玩手机”,他不情愿地收起来。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暖烘烘的。想起很多年前,我跟林芳刚结婚那会儿,过年就我们两个人,冷冷清清的。后来有了儿子,热闹了些。再后来林悦结婚了,有孩子了,人也多了。日子就这么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人也是,情分也是。

吃完饭,男人们收拾桌子,女人们聊天。我妈拉着林悦的手,说:“悦悦啊,你现在日子过得好,妈看着高兴。”林悦说:“妈,以前我不懂事,让你操心了。”我妈说:“谁没年轻过?我年轻的时候也闹过,跟你爸吵了半辈子。后来他走了,我才知道,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才是最好的日子。”林悦听了,眼圈红了。

我在厨房洗碗,听见她们说话,没插嘴。水龙头哗哗响,碗碟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我觉得这声音比春晚好听。

那天晚上,送走了所有人,家里又安静下来。林芳靠在沙发上,累得不想动。我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她旁边。她说:“老公,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我说:“图个热闹呗。年轻的时候图爱情,中年的时候图安稳,老了图个团圆。”她说:“那你现在图什么?”我说:“图你。”她笑了,说:“少来,都老夫老妻了。”我说:“老夫老妻怎么了,老夫老妻就不能图了?”她没说话,靠在我肩上,过了一会儿说:“我也图你。”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把夜空照得一亮一亮的。我搂着林芳,看着窗外的烟花,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挺好。没有什么大富大贵,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气气,有吵有闹,有笑有泪。你拉着我,我拉着你,一步步往前走。

后来林悦问我,说:“姐夫,你当初那个条件,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我说:“没怎么想,就是觉得你不能稀里糊涂离。离了容易,可离了之后呢?你带着朵朵,日子怎么过?陈浩那人是不好,可也不是坏透了。你们俩就是不会沟通,一个闷着不说,一个憋着不说,攒到一块儿就炸了。我让你上班,就是让你喘口气,也让你看看,离了他你能不能活。你能活,那你离不离都行。你要是觉得离了他活得更好,那就离。可你要是觉得离了他也活不好,那就别急着离,先试试能不能一起活好。”

林悦听完,半天没说话。后来她说:“姐夫,你这话,比那些婚姻咨询师说得都透。”

我说:“什么咨询师,就是过日子过出来的。你姐跟我吵了那么多年,我要是不明白这个,早离了。”

她笑了,说:“那我姐跟你吵,你烦不烦?”

我说:“烦。可烦完了,还是得跟她过。”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换一个人,还得从头吵起。累不累?”

她笑得前仰后合,说:“姐夫,你太实在了。”

我说:“实在点好。实在点,日子才过得下去。”

后来我把这话跟林芳说了,林芳说:“你跟我妹说这些干嘛?”我说:“她问我,我就说了。”林芳说:“你也不怕她笑话你。”我说:“笑话就笑话,反正我说的是实话。”林芳看了我一眼,说:“老公,谢谢你。”我说:“谢什么?”她说:“谢谢你没想过换人。”我笑了,说:“换人?换谁?谁受得了我这一身毛病?”她说:“也是,也就我受得了。”我说:“那你还嫌我袜子乱扔?”她说:“一码归一码,袜子该扔还得扔,但人不能换。”我乐了,说:“行,袜子我改,人你留着。”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没有什么大结局,因为日子没有结局。它一天一天地过,一年一年地过,把年轻的过成老的,把陌生的过成熟悉的,把爱情过成亲情,把两个人过成一个人。中间有磕绊,有争吵,有误会,有委屈,可也有温暖,有踏实,有笑声,有团圆。到最后,你发现那些磕绊和争吵,都成了日子的一部分,没了它们,日子反倒不完整了。

林悦和陈浩后来搬了新家,离我们更近了,走路七八分钟。周末经常来蹭饭,有时候带着菜,有时候带着酒,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带着嘴。朵朵跟我儿子混熟了,管他叫“哥”,我儿子嘴上嫌烦,可朵朵一来他就放下手机陪她玩。林芳说:“你儿子以后肯定是个好爸爸。”我说:“那得看他找什么样的老婆。”林芳说:“找什么样的?”我说:“找你这样的。”她笑了,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好听话了?”我说:“一直都会,就是不说。”她说:“为什么不说?”我说:“说了你也不信。”她说:“你说我就信。”我说:“那你今天真好看。”她捶我,说:“老不正经。”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真真实实。有吵有闹,有笑有泪。有林悦和陈浩偶尔来蹭饭,有朵朵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有儿子从学校回来要吃排骨,有林芳在阳台上浇绿萝。有我坐在沙发上抽烟,有她走过来把烟掐了,说“少抽点”。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婚姻。这就是日子。你问它有什么意义,它没什么意义。它就是两个人,一起活着,一起变老。可你问它值不值得,它值得。因为一个人活着,太孤单了。有个人陪着,哪怕她嫌你袜子乱扔,哪怕你嫌她唠叨,可半夜你渴了,有人给你递杯水;你难受了,有人拍拍你的背;你老了,有人跟你一起坐在阳台上,看绿萝长出新叶子。

那几盆绿萝还在阳台上,叶子垂下来,绿油油的。林芳有时候浇水,有时候不浇,它们照样长。我跟她说:“这花真好养。”她说:“那是你没见过我养死的那几盆。”我说:“你养死了多少?”她说:“不告诉你。”我就笑。

日子还长着呢。

以上就是苏州惠诚律师事务所小编为大家整理的“我孩子3个月了可以离婚吗,娃儿三个月能离婚吗”相关内容,希望能够对您有所帮助。如果您还有其他问题,欢迎咨询我们的在线律师。

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小娃三个月可以离婚吗,孩子三个月离婚的话孩子判给谁

内容投稿:蒋晨子

内容审核:陈敏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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