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博骗80亿被抓怎么判,赌博诈骗100万要判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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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博骗80亿被抓怎么判,赌博诈骗100万要判几年

2001年12月11日,湖北荆州一家银行柜台前,一个男人递进去一张转账支票。


金额栏里写着三千二百万。柜员戴着老花镜,反反复复数了三遍零。


这个两天前还在街头贴小广告、口袋里掏不出两张红票子的男人,站在柜台外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六年后,他名下的豪车能停满半个篮球场,江湖上的人叫他彩票皇帝。


没人料到,最终把他从皇位上拽下来的,会是一个在按摩房里认识的女人。


01


2001年12月9日凌晨两点四十分,武汉市武昌区一栋老居民楼的五楼,张世鹏把搪瓷缸里最后半截红塔山按灭。烟屁股浸在黑乎乎的隔夜茶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搪瓷缸边沿掉了好几块漆,露出底下锈黄色的铁皮。这是他在这个出租屋里仅有的几件家当之一。


他面前那张折叠桌上摊着一张白纸,纸的四角用四个打火机压着。纸上面用蓝色圆珠笔画满了横七竖八的格子,格子里填着十几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头跟着一串六个数字。有些数字被划掉重写,有些旁边打了勾。张世鹏在这张纸跟前坐了整整五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秒针每跳一下,他的右手食指就跟着在桌面上轻敲一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上卫生间冲水的声音。他把那张纸拿起来,凑到灯泡底下又看了一遍,然后折成四折,塞进夹克衫内层的口袋。


那件灰色夹克是前年冬天买的,领口磨出了毛边,拉链坏了一半,只能拉到手肘位置。他起身去推门,门轴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灯光惨白,照得墙上的小广告忽明忽暗。


外面在下雨。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大雨,而是细如牛毛的冬雨,缠缠绵绵,落在人脸上又冷又黏。张世鹏把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走向楼梯口那辆二手嘉陵摩托。车座上积了一层水,他用手抹了一把,跨上去踩了三下才发动着。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那股子汽油味在湿冷的空气里散不开。


三天前,他还是荆州一家印刷厂的业务员。每天的工作是骑着这辆破摩托,给周边几个县城的小卖部送挂历和作业本。一个月工资六百二十块。厂里效益越来越差,工资一拖就是四个月。他老婆在电话里说了要离婚,带着三岁的儿子回了娘家,已经有十七天没接过他的电话。


摩托车拐上中山大道。雨刷根本没有,他只能偏着脑袋用袖子擦掉眼皮上的雨水。经过一家还没关门的彩票站时,他放慢了车速。那家店门口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本店喜中体彩500万」。店里还坐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仰着脖子看墙上的号码表,没有一个人说话。


张世鹏把车停下来,单脚撑地,隔着马路看了一会儿。那一刻他脑子里转的念头跟半个月前完全不同了。他在想,这群人天天往这儿跑,兜里的零钱一块一块地掏出去,买的是什么。买的就是一个盼头。这个盼头永远差一点,今天差一点,明天差一点,差一点的东西才最让人放不下。要是有人能把这个差一点拿捏准了,这些人会乖乖地把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


他没进去。拧了一把油门,摩托车重新冲进雨幕里。后视镜里,那家彩票站的灯光越来越小。


上午九点,武昌火车站旁边一家小旅馆。张世鹏花了三十块开了一间房。那房间没有窗户,墙角长着霉斑,空气里混着一股子廉价香水味和烟草味。他把夹克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分拣两千张传单。纸张是最廉价的那种,红油墨印的字,手一蹭就糊。他一张一张地翻开,动作很轻,像是在数钱。


传单最上方印着一行大字:内部绝密,今晚九点开奖,包中特码,不中全额退款。下面跟着一串数字:03,17,22,31,38,42。


这串数字是张世鹏自己编的。


他花了整整一个钟头把两千张传单分成十捆,每一捆两百张,用皮筋扎紧。然后他掏出一部旧诺基亚,拨了五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有在牌桌上认识的,有以前一起送货的,还有一个是老婆娘家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每个人听到的内容一模一样:一天五十块,按地址去贴,贴完拍照,照片发过来结账。


挂掉电话,他从包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那本子封面印着某个农资公司的广告,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武汉三镇的地名。哪些路段早晨人多,哪些小区住的都是退休老头老太太,哪几个菜市场门口有摆棋摊的。这些信息,是他过去一个月骑着摩托车一条街一条街踩出来的。


他选定了十个地点。每个地点分派两百张传单,不多不少。


传单上印的那个手机号码,是他三天前刚买的一张新卡。这张卡用完就要扔。


02


2001年12月9日傍晚六点,汉口中山公园后门,周素芳弯腰从湿漉漉的台阶上捡起一张被雨水泡得发软的传单。她是附近一家超市的理货员,四十出头的年纪,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脚上是一双磨平了底的旧皮鞋。


捡起传单的时候,她右手拎着的购物袋里装着一把打折的青菜和两个馒头,那是她和女儿晚上的口粮。传单上的红字被雨水洇开,有几个数字模模糊糊。她眯着眼看了半天,把传单翻过来,背面也看了。上面写的条件很简单:信就买,不信就等明天看结果,今晚九点开奖。


周素芳不信。她这辈子被人骗过太多回了。老公在建筑工地上被包工头拖欠工资,去要账还挨了打。女儿在学校里被同学知道家里穷,书包被人从楼上扔下来。她自己上个月在超市里抓住一个偷牙膏的老太太,反被老太太骂了一顿,经理还扣了她二十块。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她把传单折起来,想塞进路边的垃圾桶。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她把传单塞进了工作服口袋里。


两个小时后,超市下班。周素芳走到门口公用电话亭,犹豫了很久。公用电话亭的玻璃上全是水汽,她用袖子擦出一小块,把传单掏出来摊在电话机上。上面的号码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她对着路灯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年纪,语气很平,没有热情,也没有不耐烦。他只说了三句话。


「买不了吃亏。」


「买不了上当。」


「就一百块。」


周素芳没说话。她把听筒贴在耳朵上,眼睛盯着玻璃上的水珠往下滑。电话那头也没有催。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周素芳说了一句「我考虑考虑」,就把电话挂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口袋里那张传单像块铁一样沉。她想起上个月自己加班了三十一个小时,拿到手的加班费一共一百零八块。这一百块要是没了,她得再站二十多个小时。可要是真中了呢。哪怕是中一点点呢。


她重新拿起听筒,又拨了那个号码。


当晚九点,她坐在家里的木板床边,手里攥着传单,眼睛盯着那台用了快十年的旧电视。开奖结果出来时,她的目光在屏幕和传单之间来回跳了好几遍。六个数字里,对上了三个。


她没中奖。但三个数字对上了。只差一点。


周素芳的心怦怦跳。她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然后把传单重新折好,压在了枕头下面。


第二天中午,她给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今天什么号。回信来得很快:今天收费两百。周素芳跑了两家银行,从存折里取出两百块。那是她存了三个月准备给女儿交资料费的钱。


转了钱之后,她得到的号码是:05,14,26,33,40,47。


当晚开奖,她对上了四个。


差两个。


周素芳第三次转账的金额是五百。她没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没有告诉老公,也没有告诉女儿。她只跟卖菜的大姐说了句:最近手气还行。


03


2001年12月10日清晨,张世鹏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就没断过。那部旧诺基亚用充电器吊在床头上,屏幕每亮一下就发出短促的滴声。到早上八点,他粗略加了一遍,短信里收到的转账金额已经超过了十七万。


他坐在地上,后脑勺靠着床沿,两条腿伸得笔直。地上散落着传单和写满数字的废纸,烟灰缸里戳着十几根烟屁股,整个房间雾蒙蒙的。他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静音。屏幕上正在播早间新闻,一个女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背景是某个工地开工的画面。


张世鹏没看进去。他脑子里正飞快地转着昨天晚上的数据。十个投放点,两千张传单,接到的咨询电话大概有三百多通,最终掏钱买号码的超过一百五十人。最少的买一百,最多的买了五千。今天这些人里有二十七个继续跟进。明天呢,他只需要让这二十多个人再带人来。


这套打法的精髓说起来也不复杂。把两千个人分成六组,每组发不同的号码。开奖结果出来后,总有几组能恰好撞上几个数字。撞上的那些人,第二天就是付费用户。没撞上的,继续发新的免费号码,再筛一轮。一轮一轮筛下来,留下的人越来越少,但也越来越信。


他把这个流程叫洗路子。张世鹏是业务员出身,跑市场跑了快十年。怎么跟陌生客户搭话,怎么让人放下防备,怎么在最短时间里判断一个人兜里有没有钱,这些功夫他熟。眼下不过是把这套本事从卖挂历挪到了卖号码上。


中午十二点,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找了张干净纸,用圆珠笔把进账一笔一笔列出来,然后逐项相加。加了三次,每次结果都不一样。他放下笔去卫生间冲了个头,回来重新算。第四次,终于算清楚了:十九万三千六百五十块。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按他之前在印刷厂送货,一年到头不迟到不早退,工资加奖金最多拿到手八千块。十九万,他得干二十三年。


张世鹏起身走到窗户边,发现窗台上有一只死蟑螂,仰面朝天,腿蜷着。他把窗帘拉上,屋里彻底黑了下来。他拧亮台灯,在灯下把那张写着数字的纸烧了。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下午五点,他提着一个棕色的劣质人造革手提包走进建设银行古田支行。包里装着三十七万现金。他用五个橡皮筋把钞票分成了五捆,最外面裹了一层旧报纸。柜台后面的小伙子皱着眉问他钱从哪来的。张世鹏咧嘴笑了一下说老家拆迁款。


存完钱出来,他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太阳快落了,马路对面的小饭馆开始往外摆桌椅,炒菜的油烟味顺风飘过来。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台阶上这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群发给二十七个客户。


短信上写:明天特码内部已锁定,限量名额三十人,每人两万起。


一小时内,三十个名额全部抢完。


04


2001年12月11日,这个日期张世鹏后来在接受审讯时反复提起,每次提到都会停顿一下,像是要把那段记忆咽下去。


当天早上七点,他表弟从荆州开着一辆租来的黑色桑塔纳到了武汉。两人在汉阳钟家村碰头。张世鹏从桑塔纳的后备厢里拎出一个纸箱,纸箱里装着当天要散发的传单,上面印着十六组不同的六位数号码。表弟站在车旁搓着手,时不时朝四周张望。他比张世鹏小四岁,脸圆,耳朵小,整个人看起来总有点发虚。


张世鹏关后备厢的时候,表弟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哥,这些号到底真的假的。


张世鹏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


「真的假的不重要。他们信,就是真的。」


表弟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当天,张世鹏在武汉三镇同时启动了七个临时工作点。这些工作点分布在不同的居民区里,每个点租一间房,配一部新手机和两张新电话卡,外加几个打零工的人。这些人的工作很单一:去车站、菜市场、医院门口、彩票站外头发传单,有人打电话来就按事先写好的话术接听,收上来的钱当天汇总到张世鹏这里。


到晚上九点开奖前,他的账户上新增数字已经超过三千一百万。表弟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短信数字,手一直在抖。张世鹏倒很平静,他坐在一把旧木椅里,翘着二郎腿抽烟,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真正让他从此在武汉彩票圈里封神的,是三天后的一次操作。


2001年12月14日,张世鹏安排了一次规模最大的集中推送。提前一周,他就安排人给所有老客户发消息,内容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本公司幕后有香港马会高管坐镇,下期特码独家透出,只做一次,错过不再有。


那一期开奖结果出来的时候,张世鹏自己都愣住了。他瞎编的六组号码里,有一组里的一个数字全中了。


彩票站的老板后来跟人提起这事,说那天晚上来问号码的人都疯了。电话从九点半开始响到十二点没有停过。张世鹏的手机也快被打爆了,短信一条接着一条往外冒。那些人不是问真假,是直接报数转钱。


那一期,两千多人次购买。单笔最低五百,最高的一笔转了三十万。


张世鹏后来对办案人员说:那两天我数钱数到手抽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他的银行账户从零冲到九千万,前后用时不到七十个小时。


05


2002年春节刚过,张世鹏在武汉金银湖别墅区买下一栋三层独栋。那房子建筑面积四百八十平,带一个八十平的花园和一个能停三辆车的车库。他全款付清,用的是现金。售楼小姐问房子写谁的名字,张世鹏正在翻户型图,头也不抬地说了三个字:我老婆的。


他老婆已经带着儿子从娘家回来了。回来那天,张世鹏让表弟开着新买的奔驰去火车站接的人。老婆下车看到那辆车,站在站台出口愣了半分钟。儿子已经不认识他了,躲在妈妈身后不肯过来。


仅仅过了半个月,老婆娘家的一帮亲戚就陆陆续续进了武汉。大舅子管钱,小姨子管客户资料,二舅管物资和车辆调度。张世鹏的彩票咨询公司正式挂牌,注册地在江汉区一栋写字楼里,对外挂的牌子叫鹏程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写的是商务信息咨询和市场调研。


那栋写字楼的大堂里有四部电梯,张世鹏的公司占了其中一层半。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比楼下商场还多。公司鼎盛时期,在武汉三镇设了七个分支点,员工加在一起有三百多号人。这些人里,有印刷厂的下岗工人,有跑客运的老司机,有被裁员的国企会计,还有几个街边摆摊的。


张世鹏在公司全员大会上讲过一句话。


「我做的生意很简单,就是把穷人的希望变成我的钱。」


后来这句话被原封不动地写进了判决书。


公司的运作模式比2001年那会儿正规多了。区域有区域经理,客户有等级划分。一次性充值十万以上的叫黄金会员,享受专属客服一对一对接,逢年过节有人上门送油送米。充够五十万的,还有年轻女员工定期回访,陪客户吃饭打牌,深入了解家庭状况。


那套玩法今天看来,就是标准的私域运营加精细化客户管理。


2003年全年,张世鹏公司的月净利润稳定在六百万以上。他的座驾从桑塔纳换成了宝马745,后来又添了宾利和迈巴赫。两个车牌号分别是鄂A88888和鄂A。在武汉,这两个牌子的车一上路,交警都会多看一眼。


那几年,汉口和武昌的街坊们提起张老板,都跟说传奇故事似的。有人说他是某个大领导的亲戚,有人说他背后有香港老板撑腰,还有人说他压根就是上面派下来的白手套。版本越传越多,越传越离谱。


张世鹏从不解释,也不辟谣。他很少出现在公司里。他日常出没的地方,是武汉三镇最好的洗浴中心、夜总会和私人会所。他办了好几家顶级会所的年卡,每张年卡的面额都是六位数起步。


06


2004年8月的一个晚上,汉口建设大道一家叫天上人间的会所门口,霓虹灯把半边马路照得红红绿绿。张世鹏从宾利后座下来,司机小跑着绕过去开门。他穿一件深色长袖,袖口随意地挽了两道,手腕上那块表在灯光里闪了一下。门口迎宾的姑娘们齐声喊张总好,他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朋友已经在包房里等着了。桌上摆着两瓶茅台和几个果盘,坐了三四个生意上的伙伴。张世鹏刚落座,妈妈桑就带着一队技师鱼贯而入。那些姑娘站成一排,统一穿着浅色制服,双手叠在小腹前,眼睛微微低着。张世鹏眯着眼扫了一圈,指了一下站在最边上的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就是郑晓红。二十四岁,江西赣州人,在会所做按摩技师,工号087。个子不算高,站在队伍最边上,灯光照得她的侧脸很白。她抬头看了一眼张世鹏,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讨好的笑。


按摩房里灯光调得暗。张世鹏趴在按摩床上,脸陷进那个圆形的呼吸孔里。酒精让他整个人发沉,肌肉紧绷着。郑晓红的手法不算特别专业,力度偏轻,胜在细致。她每按到一个位置,会轻声问一句力道合适吗。张世鹏含糊地嗯一声。四十分钟下来,他差点睡着。


最后五分钟,郑晓红突然停下手,轻声说:老板,你颈椎右侧有个硬块,平时是不是经常头晕。


张世鹏没睁眼,只回了句:你知道的还挺多。


郑晓红没再说话,继续按。直到按摩结束,张世鹏都没有看清她的正脸。他起身喝了口茶,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塞在她托盘下面,走了。


第二天醒来,张世鹏发现自己居然还在想那个087号。他给会所经理打了个电话,说晚上还点那个江西来的。之后半个月,他每天都去,每次点的都是郑晓红。两个人从最开始的一问一答,慢慢开始聊些有的没的。张世鹏说自己做点咨询生意,郑晓红也不打听,只是安安静静地听他讲。有一次张世鹏说到自己老家荆州,郑晓红接了句:我还没去过荆州。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极小的事。


一个月后,张世鹏在武昌江边买了一套二百四十平的房子,写在郑晓红名下。总价三百六十万,一次性付清。郑晓红从会所辞了职,搬进那套江景房。她的衣服、护肤品、包,在半年内全部换了个遍。张世鹏带她出席一些饭局,从不介绍身份。但所有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张世鹏当时和他老婆已经分居。老婆带儿子住在金银湖别墅,郑晓红住江景房。两个家之间隔了十六公里。他的迈巴赫每天就在这段路上来回跑。有饭局上的朋友打趣他:张总两头跑,也不嫌累。张世鹏端着酒杯笑了一下。


「我这个人重感情。」


满桌子人都笑了。


07


2005年是张世鹏一生的分水岭。往前看,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每一步都踩住了。往后看,刀尖开始反过来扎他。


那年春节,他在江汉路步行街上最好的位置租下一整层楼做贵宾接待中心。光装修就花了八百万。地面用的是从意大利运来的大理石材,墙面上挂着几幅当代油画,头顶的水晶吊灯直径有两米七,开灯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碎光。来过的客户没有一个不咂舌的。


那年年底,公司年会在香格里拉酒店办。四十八桌,座无虚席。张世鹏穿着一身阿玛尼西装上台讲话,台下三百多个员工起立鼓掌,掌声经久不息。乐队在旁边候着,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亮堂堂的。他开口第一句话是:今年大家都辛苦了。然后他宣布,今晚抽奖送三辆宝马。


底下的欢呼声几乎把酒店宴会厅的吊顶掀翻。张世鹏站在台上看着这些人的脸,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酒过三巡,有人起哄让张总唱一个。他点了首老歌,喝得舌头都大了,唱到一半就把话筒塞给旁边的人,自己从后门溜出去透气。外面正在下雪,汉口江滩上白茫茫一片。他站了十分钟,然后被司机扶上了车。


第二天醒过来,人在医院。宿醉打吊针。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不是他老婆,是郑晓红。郑晓红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黑衣服男人,说是她的私人健身教练。张世鹏当时头痛欲裂,只扫了那男人一眼,没心思多问。那个男人长得高高大大,肩膀很宽,手腕上缠着一根黑色运动手环。


张世鹏后来回忆说,要是那天他多嘴问一句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也许后面的事完全是另一个走向。


他没问。吊完针,他又去赶下一个饭局。


也是从这一年起,张世鹏公司的法务团队开始频繁处理一个词:洗钱。每天进来的现金太多了,银行根本存不下,账目怎么做都是平的。他名下的空壳公司从一家变成十七家。业务范围从五金建材到文化传媒,五花八门。每家公司的存在意义就是帮那些来路不明的钱找一个体面的出口。


他的财务团队想尽办法:买保险,买理财产品,入股小贷公司,投资影视项目。那两年他还真投了两部电影,一部古装武侠片,一部恐怖片。两部片子都亏得一塌糊涂。但那些亏损对他来说就是账面上的数字,不算什么。


张世鹏真正烦心的,是身边人开始不安分。


08


2006年3月的武汉,天还冷着。张世鹏在江景房的书房里翻开他那本黑色硬壳账本。这本账本从不放在公司,也不交给任何人。封皮是黑的人造革,里面的纸页已经有些卷边,所有数字都用蓝色圆珠笔一笔一画地记着。每三个月,他会从头到尾翻一遍,像是对某种仪式感的坚持。


那天夜里,外面下着雨。雨点打在江面上的声音模模糊糊。张世鹏坐在书桌后头,台灯只照亮了桌面上的一小块。他翻到第三遍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有几笔款子的去向不对。他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又翻回去确认,反复比对了好几遍。


收款方是几家贸易公司。他之前没见过这些名字。顺着一查,结果让他的心往下沉——这些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全是他大舅子的同学和老乡。


金额加在一起,一千七百万。


张世鹏没有声张。第二天,他把大舅子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大舅子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坐在对面沙发上翘着腿。张世鹏给他倒了杯茶,也不绕弯。


「最近家里缺钱吗。」


大舅子的脸色变了三秒。但很快又笑起来,说不缺不缺,就是最近帮厂里几个兄弟周转一下。张世鹏点点头,没再追问,摆摆手让他走了。那杯茶凉了也没人喝。


三天后,张世鹏让手下人查郑晓红近半年的通讯记录和开房记录。手下人带回来的东西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张世鹏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通话清单和酒店登记信息。他坐在书房里一页页翻过去,动作很慢。


通讯记录显示,郑晓红过去几个月和一个号码频繁联系。那个号码的主人在电信登记的名字叫刘浩。酒店记录则显示,两个人曾在武汉、长沙、南昌分别开过房,用的都是刘浩的身份证登记。


张世鹏把那些纸重新塞回信封,放在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他不声张,也不去找郑晓红对质。接下来一个月,他又收到一份材料。材料里显示刘浩和大舅子之间有资金往来。金额不算大,但时间点很微妙。


张世鹏拿起手机想拨号,最终又放下了。他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块硬盘。他把硬盘接到电脑上,打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存着七年来所有关键客户的名单、交易记录、银行流水,以及几个特殊人物的联系方式。


张世鹏点开其中一个文件。


屏幕上的内容让他的后背一瞬间凉透了。


09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2003年的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方是深圳宝安区一家贸易商行,金额四百六十万。这笔钱当年走的是地下钱庄的渠道,对方介绍人是个广东老板。张世鹏当时没太在意,因为金额不大,而且那人拍着胸脯说绝对安全。


但眼下,这份转账记录的旁边,多了一个用红笔做的标注。那个标注像是有人后来专门补上去的。字迹娟秀,像女人写的。内容是同一个电话号码,后面跟着三个字:留个底。


张世鹏认出了那个笔迹。那是郑晓红的字。


他坐在电脑前,身体僵硬。书房里安静得只听见电脑风扇的转动声。他用发抖的手指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被人按掉了。五秒钟后,对方发来一条短信:你是谁。


张世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硬盘里的东西,你要多少。


这条短信发出去之后,对方沉默了整整十分钟。张世鹏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十分钟后,短信来了:明天下午三点,汉口江滩,一个人来。带硬盘。


张世鹏没回复。他把硬盘拆下来,用防静电袋装好,放进贴身内衣的口袋里。那天晚上他没有去郑晓红那里,也没有回别墅。他就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没有开灯。窗外的江风吹得玻璃轻轻响。他想起2001年12月9日那个下着冬雨的凌晨,自己骑着那辆破嘉陵冲进雨里的样子。


那时他的口袋里只有几张零票和一张自己画满数字的纸。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张世鹏一个人出现在汉口江滩公园。天阴沉沉的,江面上有风。他穿了一件深蓝色冲锋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紧紧握着那块硬盘。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放风筝的老人,几个推着婴儿车的妇女。张世鹏站在江边一块大石头旁,面朝江水。


三点整,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出现在他的左侧。那人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张世鹏没有转头,只听见对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张老板,你知道郑晓红是谁的人吗。」


张世鹏没有回答。他依然看着江面。那人的第二句话直接撞进了他的胸腔。


「她是刘浩的人。刘浩是谁的人,你心里应该清楚。」


张世鹏沉默了很久。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江水的腥气一阵阵往上翻。他嘴里只吐出两个字。


「多少。」


10


黑色羽绒服男人开价两千万,买那块硬盘。交易地点约在江汉路附近的一家茶馆包房。张世鹏带着硬盘去了,但没有带钱。他坐在包房里靠门的位置,背对着门。那男人进来后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几。


张世鹏不急着说话,先给对方倒了杯茶。茶汤在杯子里打转,热气升起来模糊了视线。他放下茶壶,身体往后一靠。


「两千万没问题。但我要先弄明白,这硬盘里的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男人笑了笑。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正面朝上摆在茶几上。张世鹏低头看。照片拍的是他和郑晓红在一起的画面。有会所门口,有地下车库,有江景房阳台。拍摄时间跨度从2004年到2005年。画面里张世鹏的脸清清楚楚,有几张甚至能看到他手腕上的表。


张世鹏把这些照片一张张拿起来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完后他把照片放回茶几上,往男人那面推了推。


「这些照片你拿去登报吧,我不在乎。」


男人没接照片。他又掏出一张打印的纸,摊在桌面上。那是一张移动通信的话单,上面用荧光笔画出了几个号码。其中一串号码,属于某位已经退休的厅级干部。


张世鹏的目光落在那串号码上。他脸上的肌肉没有动,但呼吸明显慢了下来。过了几秒钟,他说:继续。


「硬盘里的东西,比这严重十倍。」男人把话单折起来收进口袋。


张世鹏靠在椅背上,右手慢慢摩挲着茶杯的边沿。他此时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串成了一条线。郑晓红出现在2004年8月那个包房不是偶然。按摩房里那次颈椎的提醒不是闲话。江景房里的温柔也不是感情。这场局从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大舅子的手脚只是露出水面的小石子,水面底下是另一股完全不同的水流。


有人要保命。有人要在他这里拿到一份能同时捏住多方的底牌。他的硬盘就是那张牌。


张世鹏站起来,说回去考虑考虑。男人没拦他。走到包房门口时,男人在后面补了一句。


「张老板,你现在的每一分钟都很值钱,别耗没了。」


张世鹏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外面的天色暗得厉害。街上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11


2006年5月17日晚上,张世鹏的迈巴赫停在金银湖别墅门口。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他靠在椅背上,以为他睡着了,不敢出声。其实张世鹏全程醒着。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他的下巴。他一直在发短信,发一条删一条。


对象包括大舅子、郑晓红、公司财务总监、还有那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每一条短信的语气都不一样。有的是安抚,有的是试探,有的是最后的摊牌。


最后一条短信发出去之后,张世鹏打开车门,站在院子里。别墅里亮着灯,二楼窗户透出淡黄色的光。他没有马上进去,站在那儿点了一支烟。烟头在夜色里亮了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的信号。


第二天清早,郑晓红联系不上张世鹏。手机打不通,别墅里没人,公司也找不到。她慌了,打电话给刘浩。刘浩又打给大舅子。大舅子赶到张世鹏的办公室,打开保险柜。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你们玩吧。


当天下午,一封匿名举报信被投进湖北省公安厅门口的举报箱里。


信里装着账本的部分复印件、三个银行账户信息,还有一张光碟。光碟内容是一段视频,画面拍的是张世鹏在某次饭局上与几名官员推杯换盏的场景。其中一位官员,是武汉市公安局某分局的副局长。


那天傍晚,张世鹏坐上了一辆从武汉开往长沙的大巴车。他没用身份证买票,用的是一张从黑市上买的假证。假证上的名字叫陈国平。他戴着鸭舌帽,穿一件不合身的灰外套,谁也没认出来。


12


2006年6月2日,广西南宁吴圩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声鼎沸。张世鹏坐在靠柱子的塑料座椅上,旁边的行李箱里塞着二十万现金、八张银行卡、两个手机,和一本六祖坛经。他把自己扮成一个普通的生意人,眼角贴了一块创可贴,胡子几天没刮。


两名便衣从两个方向同时向他靠近的时候,张世鹏正在翻那本六祖坛经。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跑,也没有喊。他把书合上,站起身来,把手伸到身前。


被捕后,办案人员问他:为什么带这本书。


张世鹏说:「想给自己找点踏实。」


从被抓到供出全部同伙,他只用了二十一个小时。审讯笔录里,他的第一句话是三个字。


「我全说。」


他确实全说了。从2001年冬雨夜里那张手写表格开始,到公司的组织架构,到每一个分支点的负责人,到资金流水,到经手过的所有官员和企业主。每一笔都讲得清清楚楚,像是这些事在他脑子里排好了队等着往外倒。


2007年4月,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张世鹏案。检方指控他犯非法经营罪、诈骗罪、行贿罪,涉案金额合计一点八亿元。其中非法经营彩票类业务的金额超过一点二亿元。


庭上,张世鹏剃了光头,穿着看守所的马甲,比一年前瘦了二十多斤。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有时候审判长得提醒他提高音量。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记者,有老客户,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


审判长问他有没有异议。张世鹏答了一句。


「金额差不多。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我不是骗子。那些号码本来就是赌运气。我没骗他们。他们输给了自己的贪心。」


法庭没有采纳这个说法。


13


张世鹏进去之后,郑晓红和刘浩的去向成了武汉街头巷尾最大的谈资。有人说他们早在他被抓之前就跑了。有人说在云南边境看到过两个人。公开的信息是,郑晓红因涉嫌参与非法经营案在湖北黄石落网,后来被判了四年。刘浩则因为另外一桩案子在广东被抓。


那套二百四十平的江景房被法院查封。查封时,房里的保险柜已经被人撬开过。打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现金,没有首饰,只有一套男士内衣和一个空的首饰盒。


张世鹏的老婆在案发后迅速办了离婚。儿子跟着她离开了武汉。金银湖别墅被拍卖,成交价六百来万,钱全部进了追赃账户。他那辆挂着鄂A88888的迈巴赫后来上了司法拍卖。拍卖页面的访问量当天就炸了,出价记录在二十分钟内刷新了上百次。


最讽刺的是,那个车牌号单独拍出了三十七万。


比很多人辛苦攒一辈子的积蓄还多。


14


2007年冬天,张世鹏在看守所里收到一封信。信纸是最普通的横格纸,折痕很深。信是他母亲写的。母亲七十多岁,一个人住在荆州老家,每个月靠低保生活。信里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信里没有提案子的事,只说些家常话。


说今年冬天冷得早,院子里的三棵橘子树冻死了两棵。说隔壁邻居家的狗生了六只小狗。说侄女考上大学了,学费凑不齐,借了亲戚两千块。


信的结尾是一句。


「你在外面做事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狱警后来回忆,张世鹏看完信之后,把信纸仔细折好,塞进枕头套里。接下来的三天,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三天后,他主动找办案人员,补充交代了三笔之前没供出来的行贿事实,涉及金额三百二十万。办案人员问他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了。


他说:「想早点出去。」


按照他案子的性质和涉案金额,这个想法接近于天方夜谭。


15


2009年,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张世鹏案作出的终审判决中,诈骗罪的部分被驳回。法院认定,认定诈骗罪的那部分事实在法律上无法完整成立。但非法经营罪和行贿罪维持原判。最终刑期定格在十八年。


案子从案发到审结,跨度三年多。这三年里,被牵出来的公职人员有十一个。其中级别最高的一个人,被判了十三年。张世鹏案成为了当年湖北非法经营类案件中涉案金额最大的案件之一。


在武汉的街头,张世鹏的故事慢慢变成了一个传说。那些当年买过他号码的人,有的已经不在人世,有的还天天坐在彩票站里。老汉正街一带,有段顺口溜在流传。


「张世鹏,真叫狠,两天赚了九千万。」


「买汽车,买楼房,最后全给国家搬。」


有记者去做街头采访,碰到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大爷一听张世鹏三个字,一拍大腿。


「怎么不知道,我当年还买过他的号,亏了八千多。」


记者问:你觉得他算有本事吗。


大爷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了一下。


「有本事个鬼。就是个搞诈骗的,早晚要还。」


16


2010年,张世鹏正式入狱服刑。他被关押在湖北的一所监狱里。入狱后,他表现平稳。没有闹过,也没有绝食。他主动报名参加了文化课学习班,后来还当过一阵图书管理员。每天整理书架,登记借阅,来借书的人不多,大多数时间他都坐在那里翻一些历史书。


有些新来的狱友认出了他,私底下管他叫张老板。他听了只是笑一下,从不搭腔。时间长了,大家也不拿他当什么人物了。他和其他人一样,排队打饭,按时出操,坐在塑料凳上看电视新闻。


2012年,有记者通过监狱方面的批准,采访了他一次。见面地点在探视室里,隔着一道铁栏杆。记者问他:如果重来一次,还会做那个生意吗。


张世鹏低着头想了很长时间。探视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不会。太累了。钱来的时候像水,去的时候也像水。最后剩下来的,只有你一个人。」


记者又问:你觉得最对不起谁。


张世鹏说了一个字。


「娘。」


17


2016年冬天,张世鹏的母亲在荆州老家去世。老人走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远房侄女陪着。狱方按照规定通知了张世鹏。他写了申请,要求出监奔丧。申请没有得到批准。


那天晚上,监狱里熄灯之后,张世鹏躺在铺位上。同屋的人说他整夜没合眼。第二天起来,他照常出操,照常去图书室。但从那天开始,他的一头黑发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白了大半。


他开始信佛。每天清晨五点半起来,在监室里打坐半小时。有狱友问他求什么。


他说:「求个觉。」


案发时,张世鹏的账户上最多同时躺着一亿三千多万现金。到案时能追回来的不到四成。其余的钱,有的被挥霍掉了,有的被妻子转移了,有的被合作方瓜分,还有的至今查不清去向。


郑晓红那套江景房,光装修就花了八十万。客厅里那盏水晶吊灯七万二。法院拍卖整间屋子的时候,连房带灯一起打包,最后成交价不到装修费的一半。


18


2019年,张世鹏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得到了一次减刑的机会。经过法定程序,他的刑期减了十一个月。按照新的刑期计算,他将在2024年前后出狱。


那年有人在网上贴出了他入狱前后的照片对比。入狱前的那张,是他2005年年会上台讲话时拍的。西装,红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有光。入狱后的那张,穿着灰色囚服,光头,眼窝深陷,脸上的皮肉松垮着。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有网友在下面留言:钱还没花完,人先垮了。


监狱里的张世鹏看不到这些。他每天的生活是精确到分钟的。早上六点出操,上午去车间劳动,下午学习,晚上九点熄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身体垮得不轻,颈椎问题越来越严重,腰椎也出了问题。狱医给他开了些药,只能缓解。


他说过,他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是给新来的年轻犯人讲财务课。课程内容只有一条。


「钱来得太快的时候,要停下来想三秒钟。那三秒钟,我要是想了,今天就不会在这里。」


结语


2001年12月9日,一个下着冬雨的凌晨,一个男人骑着一辆破摩托车出了门。


口袋里装着两千张红油墨传单和一串自己坐在出租屋里编出来的数字。


七十个小时后,他的银行账户里多了九千万。


六年后,他坐在监狱的探视室里,隔着一道铁栏杆对记者说:钱来的时候像水,去的时候也像水。


他的枕套里,压着一封母亲写来的信。信纸已经泛黄,折痕处开始破损。那上面有一句话:你在外面做事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据办案人员后来讲,张世鹏那本黑色硬壳账本的最后一页,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用力得把纸都划破了。


「所有人都想从我这里拿点什么。我给得起,但我给不了一辈子。」


写于2006年4月17日凌晨。


那天晚上,他刚刚看完那块硬盘里的东西。


参考文献:《长江日报》2007年4月12日《彩票大王张世鹏受审记》、《楚天都市报》2006年6月3日《武汉非法经营彩票案告破》、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法制日报》2007年4月15日《“彩票皇帝”梦断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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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赌博涉案金额80万怎么判刑,一般赌博案件金额有80万判什么心

内容投稿:邹可晴

内容审核:崔圣光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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