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欠了43万网贷,四年没接一个电话
我妈的手术费,是在我手机里滚出来的。
不是那种大手术,心脏搭桥,前后住了四十多天院。那年我三十二岁,儿子刚上小学二年级,前夫走了一年多,每个月抚养费给得有一搭没一搭。我在商场卖女装,底薪加提成,好的时候七千出头,差的时候四千不到。日子本来就紧巴,我妈这一病,像在漏雨的房顶上又砸下来一块冰雹。
第一笔钱是从一个叫“花”什么的口子借的,两万,分十二期。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下着雨,我在医院走廊里审核通过,钱到账短信响了一声,我拿给住院部窗口的时候手都在抖。那时候我想,也就两万块,咬咬牙就还上了。
后来才知道,这种东西一旦开了头,就像毛衣上抽出来的那根线头,你越扯,窟窿越大。
到第三个月,还款日开始对不上了。又借第二家,补第一家的。再过俩月,第三家。再后来我自己都记不清下了多少个App,那些名字一个比一个像好听的女孩,什么“安”“乐”“小”“微”,点进去都是冷冰冰的电子合同。有时候半夜等儿子睡了,我窝在卫生间里对着手机算账,算来算去算不明白,只觉得那些数字像水一样从指缝漏出去,越抓越少。
真正不接电话,是第四年。
那会儿总共欠了四十三万,本金多少、利息滚了多少,我已经没有勇气去算。催收电话从早打到晚,手机搁在桌上能震得自己走。我开始还接,低声下气地解释,说等发了工资就还一点,那边的人语气一天比一天难听。后来我不接了,再后来我把铃声关了,设置全部静音。短信我也删,不看的,看了也还不上,不如不看。
你问我怕不怕?怕。上着班呢,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串陌生号码,我心脏就像被人攥住又松开,能漏跳一拍。回家看到楼下停着没见过的面包车,我会在单元门口站好一会儿才敢进去。
但我就是没接。像一条被追了太久的流浪狗,缩在墙角,把眼睛闭上。
我儿子今年十岁,上五年级。这孩子话不多,跟他爸一样,心里搁事,嘴上不说。有一天他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摘呢,站我面前,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跟我说,妈妈,老师让填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张家庭情况登记表。家长职业、联系电话、家庭住址,还有一栏:家庭月收入。
我拿笔的手停在半空。
我算什么呢?卖女装的导购,月收入填四千,还是五千?债务那一栏倒是没有。可我知道,真要查起来,那些网贷平台早把我的通讯录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我那些亲戚、同事、前夫,甚至我儿子同学的妈妈,大概都接到过催收电话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脑子嗡嗡响。我不怕他们来找我,我怕他们去找我儿子学校,怕那些电话打到他班主任那里。那就不是还不上钱的事了,我连他抬头做人的资格都保不住。
心里憋得实在难受,想找人说说。翻了一圈通讯录,能说话的没几个。我妈不能讲,她身体刚好一点,血压又高。跟我那个离了婚的前夫?他要是知道,大概只会冷笑一句“你也就这点本事”。朋友倒是有两三个,可这种事怎么开口?你借了四十三万,四年不还,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逃债的人,是最没资格诉苦的。
很多人觉得借钱的人都是乱花钱,买包啊,整容啊,出去旅游啊。我没有。这四十三万,没有一分是花在我自己身上的。我妈的医药费,后来她出院以后吃的那些药,儿子报的辅导班,欠的物业费,前夫突然断掉的抚养费。我像捧着一个破口子的锅,到处舀水往里倒,以为能烧开,其实火一直没点着。
说这些也不是要给自己开脱。欠钱就是欠钱,不管钱去了哪,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躲着不接电话,说白了就是没能力还,又没脸承认自己没能力还。人到了这个份上,最怕的不是债,是看清自己原来这么没有用。
我记得有一次,催收电话打到了我姐那儿。我姐晚上给我打电话,语气特别小心,说,小蕾,你那手机是不是坏了,怎么有个什么公司的人打到我这儿,问你电话,还说你欠了钱?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我姐比我大八岁,小时候她背着我上学,给我做饭,我什么事都爱跟她讲。可现在她问我,我只能撒谎。
我说,姐,那都是骗子,现在电信诈骗多,你别理。
我姐“哦”了一声,说那就好,你有事跟姐说。
挂了电话我在厨房哭了一鼻子。你看,这就是我这些年练出来的本事,撒谎眼都不眨。对自己最亲的人,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人躲债躲久了,会慢慢习惯一种状态,就是“明天再说”。今天先这样,明天再想办法。结果四年过去了,一千多个明天,没有一个用上的。我还不如那些催收的人,他们起码每天都在干一件事,我连面对都做不到。
真正逼我停下来想的,是我妈。
上个月我妈来我家住,帮我接送儿子。有一天她收拾抽屉,翻出来一摞寄到家里的催收函。那些信封我拆都没拆,堆在角落。我妈戴着老花镜,一封一封看完,然后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
我下班回来,看见她坐那儿发呆,叫了她一声。她抬起头,眼睛是红的,还是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小蕾,妈不知道你欠了这么多。
我说,没事,妈,我自己能解决。
我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你拿什么解决?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妈心里有数。
我当场就炸了,特别大声地说,那你说我怎么办?我不借那些钱,你现在能坐在这儿跟我说话吗?
这话太伤人了,说完我就后悔了。我妈什么都没说,回房间去了。晚上我看见她被子鼓成一团,肩膀轻轻颤。她在哭。
我妈这辈子没求过人,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和我姐拉扯大。她跟谁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最怕给人添麻烦。现在她哭,不是因为我吼她,是因为她知道,她那一场病,把我拖进了这个窟窿。
那天晚上我彻底没睡。我坐在地板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陌生号码。我忽然特别想接一个,随便哪个,哪怕是打来骂我的,我也想接起来说一句,我在呢,我还活着,钱我没忘,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可手机就在手里,我始终没按那个接听键。
我不知道人为什么能对自己狠到这个地步。明明知道躲着不对,明明每天都在煎熬,可就是迈不出那一步。怕被骂,怕被追,怕被身边人知道,更怕承认自己输了。这些年我不接电话,表面上是躲债,实际上是躲自己。
直到有一天,我儿子跑进我房间,说,妈妈,楼下有人找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从窗户往下看,两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站在单元门口抽烟。我腿当场就软了,脑子里飞转,想怎么带我儿子从后门走。
结果我儿子补了一句,是楼下王奶奶,说找你收团购的钱。
我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我盯着我儿子,他歪着头看我,说,妈妈你脸好白。
那天晚上,我主动给我姐打了个电话。
我说,姐,我跟你承认个事。我没有被电信诈骗。我是真的欠了很多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姐说,多少?
我说,四十三万。
我姐没说话。我听见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然后说,你早说啊。你躲什么?我是你姐。
就这一句话,我哭到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的事,没有电视剧里那么精彩。我姐第二天就从老家过来了,她跟我妈一起坐在我面前,让我把手机里所有的借款记录拿出来。我们一笔一笔地捋,把每一家平台的名字、本金、利息、逾期时间,列在一张纸上,整整写了两页。
我以为会有很多。结果真捋出来,反而踏实了。就像黑夜里摸黑走路总觉得到处都是鬼,等打开灯一看,就是几堆烂衣服。
我姐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该还的还,不该还的利息,你自己还不动,我们找人说。
我一开始挺抗拒。我说找谁?起诉还是报警?我又不是不还。
我姐说,你这个法盲,人家如果利息不合法,你自己签的合同也不作数。你被骗了你知道吗?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扛了四年的事,不是没有解法。有些App砍头息、利滚利,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法院根本不会判你还。只是我谁也没问,谁也没找,一个人关起门来瞎转,转了四年。
现在我把手机铃声开回来了。不是不怕了,是不想再躲了。四十三万,我还不起一口气,但可以每个月还一点。我姐帮我找了法律援助,我妈说把她那张存折给我,我没要。
我说,我自己欠的,我自己还。
这周我接了一个催收电话,对面语气很冲,问我什么时候还钱。我没挂。我说,再给我三个月,我先把信用卡那笔结清,下一笔还你的。你记一下我的新号码,以后打这个。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沉默了好几秒,说,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天快黑了,我儿子在客厅写作业。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妈妈,你今天没关手机啊?
我说,嗯,不关了。
他说,那你接电话吧,我去写作文了,题目叫《我的妈妈》。
我问他,你写的是什么?
他说,我写的是,我妈妈很厉害,她一直在想办法。
我转回头,眼睛有点发酸。这四年,我欠了四十三万,还不清的是债,扛不动的是自以为自己能扛的倔强。可人不能被一个错误困住一辈子。那天我跟我姐说,姐,我要是早半年跟你说,可能就不会滚成四十三万。
我姐说,你总算说了。
人这一辈子,难免有被钱逼到墙角的时候。可最糟糕的,不是你欠了多少,而是你觉得这世上没人能帮你,连说都不敢说一句。你现在最难的事是什么?如果是你,或者你身边的人,遇到我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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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借5000块钱不还可以立案吗,借了五千块钱不还可以报警吗
内容投稿:韩欣
内容审核:唐菲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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