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5年4月4日下午4点刚过,一架载着近250名越南孤儿的美国运输机从西贡新山一机场起飞。12分钟后,机身后部的货舱门整个崩开,飞机一头栽进稻田。78个孩子,死在那次坠机里。
可这桩事最刺人的地方,不在坠机。活得下来的孩子当中,不少根本不是孤儿。他们的母亲,还活着。
坠机前一天,4月3日,美国总统福特在圣迭戈的记者会上宣布,要拨出200万美元的专款,把南越孤儿尽快接到美国。他当场说,我已下令从这笔儿童特别援外基金里拨出款项,尽快把两千名南越孤儿送到美国。这笔钱按今天的物价折,约合一千多万美元。
当时西贡已经撑不住了。北越的攻势压到城下,孤儿院人满为患。霍尔特国际、越南儿童之友、天主教救济会这几家机构联名请愿,要先把孩子撤出来。行动从4月3日一路跑到4月26日,三个多星期,超过3300名越南儿童被空运出南越,大约2700名去了美国,剩下1300名分散到加拿大、欧洲和澳大利亚。
1975年4月4日坠毁的C-5A运输机残骸
第一架起飞,就出了事。那是一架C-5A银河式运输机,编号68-0218,载着近250名儿童和一批志愿者、护士升空。起飞12分钟,后舱门锁失灵,舱门连着装卸坡道整个脱落,机舱瞬间失压,通往尾翼的操纵钢缆被扯断。飞行员靠仅剩的一个副翼和机翼扰流板,用油门硬撑高度,想折返跑道。飞机在稻田里第一次触地,弹起来,再摔下去,撞上堤坝,断成四截,部分起火。几乎全压在货舱甲板上,而那里正好装着大多数孩子。
机上约313人,138人遇难,包括78名儿童和35名驻西贡国防武官处的工作人员。那35名成年人里,有一群自愿登机照顾孩子的年轻女性雇员。美国国防情报局后来把这一天,称作建局以来单次损失最惨重的一天。前国防武官史密斯将军多年后说,1975年4月4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我人生最长的一天。
福特总统在加州怀抱一名从越南抵美的婴儿
坠机没能让行动停下。后续航班改在白天飞,换了更稳的机型。福特亲自到机场,迎了第一架平安落地的飞机,还亲手抱起一个婴儿,踏上美国的土地。
可这场被叫做拯救孤儿的行动,从根上就背着争议。最深的裂缝是:机上很多孩子,并不是孤儿。
他们当中大量是美亚混血儿,父亲是美国大兵,母亲是越南女人。越战十几年,美军驻扎越南,留下一批这样的孩子。在当时的西贡社会,混血儿和他们的母亲都受歧视,不少母亲把孩子送进孤儿院,或干脆遗弃。国会后来估算,1975年前后越南境内大约有2万到3万名美亚混血儿。婴儿空运行动带走了其中3000多人,可还有2万多,留在越南。
更尖锐的质疑来自一份1975年的诉讼。有人指认,部分孩子并非失去双亲,而是被从还活着的亲人手里带走,手续也说不清。换句话说,对某些家庭而言,所谓拯救,更像一场骨肉分离。
抵达旧金山机场的婴儿空运航班上,护士与越南难民儿童
孩子们是怎么飞出来的。货机地板上一排排钉着摇篮箱,本该装物资或士兵的条凳上,坐满了孩子。4月6日,一架泛美航空包机落在西雅图,机上有400多名孩子,大多数不到两岁。这趟从西贡飞了9056英里,约1万4千公里,中途在关岛和檀香山加油,每个孩子路费大约1000美元,折到今天五千多美元。
有个插曲很能见当时的急迫。商人罗伯特·麦考利听说军用运输机不够,撤离要拖上一个多星期,干脆抵押了自己的房子,租下一架波音747,一次性把300个孩子带离越南。
随队的医疗主管弗雷德里克·伯克尔,先把孩子从西贡集到菲律宾克拉克空军基地,再陪着他们坐上747,跨过太平洋到洛杉矶,转到长滩海军基地。
几十年后,故事的尾巴才真正显形。留在越南的那2万多美亚混血儿,长期找不到生父,也难办赴美手续。1982年美国国会通过《美亚裔移民法》,却因当时美越没有邦交、要求出示父亲证明,把越南的美亚裔挡在门外。直到1988年《返乡法案》出台,才有大约2万3千名美亚裔和6万7千名亲属,移民美国。
如今,由当年被收养者自己运营的组织重聚行动,靠DNA比对,帮这些孩子找回越南的亲人。新泽西州霍姆德尔在2015年4月立起一座纪念碑,纪念那场行动里所有的人。
一名越南孤儿撤离时穿过的磨旧婴儿鞋
那双磨旧的婴儿鞋,如今收在美国的档案馆里。它的主人坐了九千英里飞机,到了一个叫家的地方。几十年后,他也许还在找,那个被说成救了他的出发地,和那个,从没机会说再见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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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参考:政府头条-小孩怎么进孤儿院,什么样的孩子才算孤儿
内容投稿:平涵
内容审核:万怡鉴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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